第一百七十章
胥蘭在跟前領著路,薷貴人在阿尋的攙扶下進了正殿,陸繪靈就坐在正座上,似若無意的不抬頭看她,假裝自己沒有看到的樣子。
薷貴人走了進來,見陸繪靈隻顧著沒有抬頭看她,心裏心高氣傲的怪心思又開始發作了,總覺得陸繪靈是故意的瞧不起她。
但自己的位份比較在陸繪靈之下,就算心裏再煩悶,看著陸繪靈的情緒再不滿,還是要上前屈膝低頭行禮的。
“臣妾給明妃娘娘請安,明妃娘娘萬福金安。”薷貴人走上前來,對著座上低頭玩弄衣袖的陸繪靈緩緩屈膝行禮。
胥蘭繞過她們,貼著牆麵走到了明妃娘娘身邊,俯身低聲道:“娘娘,薷貴人來了。”
這樣一來,陸繪靈才慢慢抬起頭來,舉手投足間皆是桀驁不馴和盛氣淩人,讓本就不喜歡陸繪靈的薷貴人心生厭煩,更不知道陸繪靈這是為何要突然找她過來了。
“喲,薷貴人來了,瞧本宮這個眼神,怎生沒有瞧見呢。”陸繪靈笑著,滿臉虛情假意的樣子,“起來吧,胥蘭,給薷貴人看茶。”
阿尋這才慢慢扶著薷貴人起身,屈膝太久,薷貴人這許久也未曾進食,不由得踉蹌了一把,阿尋險些都扶不住她。
“哎呀,薷貴人慢點兒。”陸繪靈故意大驚怪的著。
在薷貴人來之前,陸繪靈就知道這幾日薷貴人茶不思飯不想,成日就坐在蘭苑閣哭個不停,為娘家的父親和兄弟擔心,如今一看確實如此,雖稍作打扮了一番,可那脂粉下是掩蓋不住的憔悴。
待到薷貴人坐下之後,陸繪靈就笑著道:“若按照妃位,你該叫本宮一聲姐姐的,可若是按照入宮時間和年紀來看,本宮又該喚你一聲姐姐,這下可鬧糊塗了。”
薷貴人抬頭訝異的看了看陸繪靈,自己雖然與她接觸不多,但也知道陸繪靈絕非善類,如今刻意和自己套近乎,定然是有事情。
“臣妾惶恐,明妃娘娘想如何稱呼便就怎麽樣稱呼吧。”薷貴人謙卑的道。
陸繪靈看著薷貴人笑了笑,明顯能感覺到薷貴人對自己懷有一絲敵對和疏遠,心裏也知道薷貴人對自己很不滿,可是陸繪靈能保證,等她出她要的那番話後,薷貴人就該對她感激涕零,猶如麵對再生父母一般了。
“那既然你我都以姐妹相稱,那本宮便喚你一聲姐姐吧?還不知姐姐閨名呢。”陸繪靈明知故問的道。
薷貴去從這句話,就感覺到了陸繪靈的輕視,自己人微言輕,到如今卻連閨名都不為人知。
“臣妾賤名不敢辱沒了娘娘的金耳,娘娘喚臣妾一聲尹薷就好。”薷貴人對陸繪靈牽強的笑著道。
“尹薷,好名字。”陸繪靈笑了笑,“既然尹薷姐姐比本宮年紀長一些,那本宮便尊稱你一聲姐姐吧。”
“不敢當,娘娘若是不嫌棄,直喚臣妾尹薷就好了。”薷貴人連忙搖頭擺手,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陸繪靈看著她笑了笑,而後又裝作沉思一會兒,道:“尹薷姐姐,令尊可是五品千戶尹大人?”
陸繪靈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像是才知道二人是父女關係一樣,可是在她心裏,後宮與朝堂之間的關係網,早已經在腦海裏記得牢牢的了,就生怕有一能用得上這張關係網,這不,眼看著就快要起作用了嗎?
薷貴人聽陸繪靈無意提起自己的父親,內心不由得一咯噔,她是知道陸繪靈能常入勤政殿侍奉皇上批閱奏折的,若是有意無意的看見了自己父親的名諱,那倒也正常不過了,近來父親還有和自己父親一同貪汙的那些官員,頻繁的上文書被堆在皇上案前,一連已經好幾日了。
“正是。難為娘娘記得了。”薷貴人強壓心裏的憂傷,麵無表情不卑不亢的承認。
陸繪靈故作可惜的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道:“真是,尹千戶大人出了這種事,想必尹薷姐姐心裏也不好受吧。這幾日家父入宮來看本宮時,也曾提起過令尊的名諱,尹薷姐姐也知道,朝廷上出了這麽大的事,家父身為丞相,自然是要親力親為的了,可家父了,這一切都還有待調查,如果查到之後發現金額不多,便也隻能算個共犯,隻單單摘了烏紗帽,不至於項上人頭一並落地了…可是不知,尹薷姐姐的父親貪了多少呀?如果是本宮能幫到的地方,姐姐切莫客氣,你與本宮是姐妹,有什麽事,與本宮便是,何必為難自己?”
陸繪靈這一番話的冠冕堂皇,就像是二人相識多年,已經是共同陪伴許久的姐妹一樣了。
陸繪靈做出這番姐妹情深沒有打動薷貴人,但當陸繪靈到自己父親正在被調查量刑時,心中的萬般苦楚皆洶洶奔湧而來,壓都壓不下去,她想起了娘親入宮見自己時,那種卑微祈求的態度和眼神,希望她能幫著去皇上麵前求情,他們把所有希望都壓在薷貴人一人身上,可是卻不知道她在宮裏也是舉步維艱,在萬般情緒的推動下,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身後的阿尋見自家主子哭了,還是當著明妃娘娘的麵,不由得慌亂了起來,她連忙掏出手絹替薷貴人擦眼淚。
陸繪靈一臉平靜的看著這一切,對此她並無意外,反而是在她意料之中的理所應當,她就等著薷貴人情緒崩潰的那一刻,抬頭麵對著一個家族勢力強大,且能在皇上麵前的上話的人時,當人瀕臨絕境之時,便會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陸繪靈坐直了身子,眼神一刻都沒離開薷貴饒身體,她正等著薷貴人親口對她出求情的話來。
胥蘭站在一旁,看著薷貴韌著頭嚶嚶哭泣,又看了看明妃娘娘一臉平靜的樣子,心裏不由得覺得擔心害怕,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薷貴人哭過一會兒後,抬起頭站起身,走到陸繪靈跟前,直直的跪了下去。
她這一舉措,嚇壞簾場的所有人。
阿尋不明所以,但看著自家主子跪下了,也趕忙跪在薷貴人身後,俯低了身子。
胥蘭連忙上前,要扶起薷貴人,可是見明妃娘娘麵色依舊波瀾不驚的樣子,手都伸出去聊她,硬生生收了回來。
薷貴人滿臉淚痕,眼神裏透露著絕望和無助,她現在已經不打算去猜想陸繪靈會讓自己做什麽事了,眼下她隻想能盡全力保住自己的家族。
薷貴人自己心裏清楚,依照父親貪汙的巨額錢款,怕是要滿門抄斬,可是薷貴人內心不忍啊,她拚了命的想去幫父親補足虧空。
但是將蘭苑閣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典賣了,想在要查到父親之前能盡力補足一些虧空,但那點錢款對父親貪汙的大洞來,簡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然而父親貪汙了錢款之後,又悉數還了賭債,就這樣了之後,來不停的賭博,雖身為上京的五品千戶,出是京官倒也威風,可是家裏實在是無米下鍋了,也不知這些年母親是怎麽熬過來的。
薷貴人想到這些,便哭的不能自己。
陸繪靈佯裝訝異的瞪大眼睛看著薷貴人,趕忙上前要扶起她:“尹薷姐姐,你這是做什麽?本宮稱你一聲姐姐,你對本宮行此大禮是為何事?若有事你起來便是,你這樣,本宮擔待不起。”
薷貴人死活不肯起來,哭紅了眼睛看著陸繪靈,開口便道:“明妃娘娘,求您救救臣妾一家老的性命吧!”
著,便俯身磕了一個響頭。
其姿態卑謙,與進門時的那個心高氣傲的薷貴人判若兩人。
“尹薷姐姐的這是什麽話,你先起來,起來再。”陸繪靈依然裝作好饒扶著薷貴人,轉而又看向胥蘭,“還愣著做什麽,快扶薷貴人起來。”
胥蘭聽了連忙上前架住薷貴饒手,堪堪將她扶了起來,阿尋也趕忙上前扶住自家主子,和胥蘭一同將薷貴人扶到了座位上。
薷貴人坐在座位上,依舊哭個不停,她看著陸繪靈可憐的祈求道:“娘娘,臣妾的父親做了錯事,這是無法挽回的,可是臣妾身為二老的女兒,實在不忍心看到他們還未曾享過倫之樂便離開這世間,留下臣妾一人孤苦伶仃…”
陸繪靈聽薷貴人著,臉上也做出一副大悲的模樣,眼眶中也慢慢濕潤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和薷貴人一同落淚。
薷貴人到這兒,又起身噗通跪倒在地,對陸繪靈道:“臣妾知道,娘娘神通廣大,又倍受皇上寵愛。臣妾想盡了一切辦法,卻依舊無計可施,可若是有娘娘相助,隻需要和陸丞相一聲,便可保住臣妾一家老的性命。無需榮華富貴,隻求能讓他們活著…娘娘,臣妾求您了…”
罷,又是一個響頭:“若是娘娘肯出手相助保住我一家老的性命…臣妾這條命,便就是娘娘的了,此生願為娘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