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鹿堡信陵祠
四人換上了當地平民的服飾,飽餐一頓之後,於午後的未時策馬離開了滎陽大營。
他們離開的時候,蒙武將軍還在沉睡之中,受他委托的章邯與四人依依話別,送出轅門不止,差點就要派出軍隊再護送一程了。
此時的天氣略微有些炎熱,但好在官道兩側綠樹成蔭,不知疲憊的知了叫聲仿佛催趕著行人“快走快走”。
一路風平浪靜。
廣武距離滎陽很近,不用小半個時辰就到了。此時的廣武城大門緊閉,吊橋收起,守城軍士如臨大敵,城頭的“秦”字大旗似乎不是在風中搖曳而是在瑟瑟發抖。如此模樣,與“廣大武功”的寓意那是完全不搭邊了。
四人沒有逗留,直接朝著東北方向繼續前行。
經過一個岔路時,丁指著一個方向說到:“我們要去戰場看看嗎”
湯搖了搖頭。
這一路走來,官道上的車輛和行人本來就不多,過了廣武之後,更是變得尤為稀少。隨著官道慢慢的來到盡頭,四人開始踏上了黃土路。
即將離開秦軍掌控的區域進入灰色地帶,四人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畢竟這裏可是有一個傳說中的神秘組織在暗中活動,還有那偷襲王離之後不知所蹤的遺棄城堡聯軍。
四人經過了幾個村莊,隻見一路上人煙稀少,房舍破敗不堪,田地裏泥土龜裂、莊稼凋零。
他們好幾次不得不停下來,把攜帶的幹糧送給站在路邊可憐巴巴的望著他們的老人和小孩。當問及青壯年去哪裏的時候,一個老人哆哆嗦嗦的說出了一個地名:鹿堡。
“鹿堡,遺棄城堡之一,就在距離此地不遠的地方。根據大營的資料記載,那裏原本是一個王室狩獵場,以盛產梅花鹿而得名。但隨著秦軍的到來,魏人已經有二十年不敢過來狩獵了。狩獵場荒廢之後,當地平民在原有的行宮營房基礎上築起了一座塢堡,用於自衛。”丁解釋道。
卜抬頭望了一下天色,說到:“時間尚早,我們可以去瞧一眼再走。”
湯點了點頭。
辛吹了一下口哨。
沒過多久,一道道低矮的山坡浮現在視野裏,山坡下矗立著一座黑色的塢堡。
四人朝著鹿堡行去,但慢慢的,他們的視線被鹿堡邊上的一個所在給吸引了。
那裏竟然有著黑壓壓的人群,仿佛這片區域的人都集中到了那裏似的。縷縷青煙從人群中升起,嫋嫋婷婷,扶搖而上。
走到近處,隻見人們雖然衣裳襤褸、滿臉菜色,但是都朝著一個方向祈禱,不論是跪是站,臉上都掛滿了虔誠和信心。
順著人群的視線,最後收斂到一個磚石砌成的廟宇上,門楣上刻著三個字:“信陵祠”。
四人震驚了。
隨即又坦然了。
“信陵君,魏公子無忌,他是這個世上的奇男子,偉丈夫,三千門客的宗主,六國合縱大軍的統帥,六國最後的守護神。”
“他令眾生拜服,士人叩首。”
“他令紅顏傾心,豔姬舍命。”
“他令名將折戟,君王失色。”
“他兩撅秦師,竊符救趙和卻秦存魏的故事千古傳唱。”
“他配得上世間任何的讚美,華麗的詞藻和詩篇都不足以描述他的豐功偉績。”
“他活著的時候,魏王和趙王還可以提防他、彈壓他;當他離世之後,他的聲望並沒有隨著他的離去而衰減,反而攀上了一個又一個高峰。”
“信陵祠如雨後春筍般在韓趙魏三晉大地上建了起來,就算是大梁也有了一間,魏王就算再看不順眼,也隻能忍著。”
一位五十多歲白發蒼蒼滿臉皺紋身材矮小的廟祝,站在信陵祠外用嘶啞的聲音向身前的一群小孩子講述著,如同在吟唱一首不朽的詩篇。
當老廟祝抬起頭來望見四人的時候,他笑了。
他撥開人群走了過來,不依不饒的小孩們跟在他的身後。
老廟祝打量了一下四人,最後目光定格在卜的臉上。
“一定是君上給了我指引,讓我越過茫茫眾生感應到了你的氣息,歡迎你,遠道而來的朋友。”老廟祝說到。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四人麵麵相覷。
“果然是同類相吸啊。”辛低聲說到。
卜淡淡一笑,拱手說到:“老人家,有禮了。”
“別動,讓我仔細瞧瞧你。”老廟祝伸出雙手,在卜的身前上下左右不停地比劃著。
“氣宇軒昂,仙風道骨,正是吾輩中人。”老廟祝興奮得一連道了幾個“好”。
“長相太過出眾,是不適合幹我們這一行的。”辛嘀咕道。
“老人家過獎了,在下隻是一介俗人。途經此地,叨擾了。”卜說到。
老廟祝不由分說的伸手來拉卜的衣袖,卜想了一下,沒有反抗。
老廟祝一邊走,一邊說:“你對君上怎麽看”
“禮賢下士,護國佑民,威振天下,吾輩楷模。”
“我已年過半百,時日無多,可惜門下幾個徒兒都不爭氣,無法傳我衣缽。我對你一見傾心,不如留下來,一同供奉君上。”
“什麽情況這一下子說到哪裏去了”卜有些懵了。
“時逢幾日後我將有一場遠行,如果你肯留下來替我幾日,將來我就將此地托付於你。”
“我這”,卜心想,“這老廟祝也太莽撞了吧,碰見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就要托付後事”
老廟祝見卜不說話,以為他動心了,繼續說到:“不是我誇口,鹿堡的信陵祠,可是與大梁信陵祠、寧邑信陵祠並駕齊驅的存在,你如能通過我的考驗留下來,絕不會委屈你。”
“寧邑,在魏國東南部,靠近商丘,原本可是我宋國故地。之前為信陵君封地,如今為寧陵君封地。”卜心想。
“敖堡,你知道吧人口是鹿堡的十幾倍,但就算是敖堡的堡主,也會隔三差五的來此地朝拜,有時微服私訪,有時大張旗鼓。”
麵對熱情得過了頭的老廟祝,卜隻好硬起心腸,說到:“哎呀,您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也有要事在身啊,等我忙完了,回頭再來拜訪。”
“是嗎”老廟祝有些失望,又追問到:“是什麽要緊事呢”
卜正打算如何編一個故事來脫身之際,辛過來打圓場了。
辛熱情的拉著老廟祝的衣擺,問到:“老人家,為何此處的信陵祠不設立在鹿堡裏麵呢”
老廟祝不滿的鬆開了卜,轉過頭來好像看一個傻子一樣看了看辛,硬梆梆的回道:“如果設立在鹿堡裏麵,還不得把鹿堡給擠爆了”
辛一頭霧水。
湯從另一頭靠了過來,把老廟祝和卜隔離開來,然後說到:“鹿堡容納不了太多人,而此地信眾太多,必須要一片開闊地才能施展得開。”
老廟祝讚許地點點頭,回頭看了看湯,說到:“你還不錯,雖然比起他是差了一點。”
湯頓時無語。
辛就不服氣了,爭辯道:“信陵祠設立在堡外,就不怕盜賊打劫嗎或者秦軍來拆廟”
“你這個說得好,秦軍就跟盜賊似的。”老廟祝說到,接著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你去廣武或者滎陽問問秦軍敢不敢來拆這座廟”
老廟祝又換上一副得意的表情,說到:“事實上正好相反,秦人對君上都是禮敬有加。行軍打仗的人,從來都隻會認同強者,尊重強者,當年君上把秦軍打得有多慘,如今秦軍對君上就有多敬畏。”
“這些年來,幾乎每一支路過的秦軍都會停下來參拜一二,對他們來說,這裏就是一座武廟,君上就如同他們的戰神白起一般。”
“咦,我看中的那個人去哪裏了”老廟祝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哎,別走啊,紅顏傾心我懂,你剛才說的豔姬舍命是什麽意思啊”望著老廟祝離去的背影,一個反應比較遲鈍的小孩突然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