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厚顏無恥

  紀青長到十三歲，家裏人就想把她潑出去，不，客套說來是嫁出去了。倒不是重男輕女，而是紀青又狡猾又懶惰，這樣的人留在家裏實在是浪費白米飯。不過外麵瘋傳紀青長相奇醜無比，竟無人敢上門提親。季大學士愁白了頭，整天被大老婆追著要趕紀青出去，這日子不好過。


  相比煩惱的阿爹，紀青就舒服愜意了。雖然大夫人整天給她臉色看，但她臉皮甚厚，吃喝玩樂一點都不耽誤。大夫人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氣得居然產生一種錯覺，此女將來必定禍國殃民。


  大夫人討厭紀青。季如鬆卻意外地關照紀青。季如鬆是大夫人的大兒子，簡而言之，大夫人覺得生個跟紀青親近的兒子，不如生塊叉燒來得幹脆。


  大夫人不知道的是，季如鬆親近紀青是有理由的。他三歲就被關在空曠的書房讀書，整日對著老掉牙的夫子，念著無趣的四書五經。沒有人在乎他的感受，他玩樂的需求，除了紀青。


  紀青就這樣收了個小弟。她帶著他逃課，帶著他去捉蟋蟀，去將米粒揉爛塞進大夫人的袖口，陪他無所事事躺在後院曬太陽。雖然小弟看不懂她眼底的憂鬱，但是聽著紀青稀奇古怪的話，小弟得出個斷言，自己這個姐姐腦子可能不太好。


  紀青不知道這點，所以她對季如鬆的感情還是蠻深厚的。畢竟一個能幹事的小弟，能幫她散播傳聞的小弟，不要白不要。


  但沒想到，在傳聞越來越離譜，紀青都快被魔化成千年老妖婆的時候，一個九歲的少年就獨自敲開季家大門，在大家錯愕的目光中直接說明了來意。


  本來這種閑雜人，季家是直接驅趕的。但不知道是不是門房及門童收了好處的緣故，他居然一路暢通無阻，來到季大學士麵前行禮，簡單說了一句，“我願娶大人之女。”


  屏風後啃瓜子看熱鬧的紀青驚得茶杯都掉到地上了。不光是她，就連旁邊的季如鬆也驚呆了。他沒想到這世界上腦子不好使的人不止一個。


  季大學士果然飽讀詩書，覺得荒謬，剛要駁回，就被大夫人暗中踩腳。他長歎口氣，仔細想想要是不把握這個機會，那紀青真的有可能就一直啃老一直爽了。於是他痛下決心，連忙扶這個英勇少年起來，說了一堆話，粗略總結一下，就是年輕人真有膽量見識既然你那麽誠意那我就考慮考慮之類的。

  紀青在聽著臉都要黑了。她拍拍掉在輕紗裙上的瓜子殼，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廂房裏走去。季如鬆有些擔心，尾隨著她，隻見她連門都沒關，直接給了枕頭一拳，頓時自己痛得麵目猙獰。季如鬆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家夥腦子是真的不好。腦袋不好的人應該不會想不開。


  季如鬆的奇葩邏輯也是神奇。但紀青是真的沒有那些多餘的想法。她作為上個輪回的傑出女性，怎麽可能輕易地屈服，委身給一個九歲的小破孩？

  紀青想不到的是，才短短一天，那個小少年就將她爹哄得服服帖帖，連大夫人都想收他為幹兒子。紀青不爽，很不爽，阿爹怎麽可以將她許配給一個一窮二白還來路不明的乳臭未幹的小破孩？

  於是她找來季如鬆，明知故問，“哎呀，我看你這兩天精神不太好，是怎麽了嗎？”


  季如鬆苦惱地探口氣，“還不是顧之清那小子，才九歲就博覽群書，完全把我比了下去，現在先生罵我愚鈍，爹爹罵我不上進，連娘都開始懷疑是不是生產時抱錯了孩子！”


  紀青憋笑，但是季如鬆這家夥實在太好笑了，根本憋不住，於是在季如鬆麵前哈哈哈哈哈笑了一個世紀後差點沒背過氣後，才顫抖著說道：“正好，我也看那小子不順眼，我們聯手吧，把這個厚顏無恥之人趕走。”


  顧之清，你等著吧，我要讓你知道，一山不容二虎，一府不容兩個恬不知恥之人。


  紀青說做就做，絲毫不耽誤。她知道從爹娘入手沒用，便打起了顧之清的主意。她打算用和平手段進行前期試探。


  季如鬆也來幫忙，他約出在書房苦讀的顧之清，說有要事相商。等顧之清來到荷花亭的時候，季如鬆沒來。顧之清就站著看荷。


  此時悄悄尾隨而來的紀青，直接伸出右腳想踢顧之清下去，好完成和平大任，誰知道顧之清突然回頭，有些訝異地看著紀青。紀青怔了一下，看清顧之清稚嫩的臉龐後心頭忽然劇烈地痛起來。


  這是顧之清第一次見到自己未來的夫人。但他想，眼前這個抬腿不知道是不是抽筋的女子，可能某寫方麵真的跟傳聞所說一致——時發癲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