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殘荷風骨
秋風一絲一絲的飄著，牽起梧桐的手臂，搖落一片片葉子。撥動水的漣漪，揮起一滴滴水珠。我佇立於窗前，俯視那缸殘荷，或相攜而立，或虯曲水麵，或躬身水中。一片枯枝殘葉，在清冽的水麵投下冷峻孤寂的影子。
荷花盛景還在心中流連，轉瞬之間寥落破敗。我感歎著，轉身回至書桌前，屏幕右側係統提示滾動刷過，溫柔一刀的隊伍向你殺來，你取得了勝利！唯一的愛的隊伍向你殺來，你取得了勝利！洪武妹妹的隊伍向你殺來，你取得了勝利……
我放開鼠標，十指交插，置於頷部，無奈的注視著。玩家們，或呐喊斥罵，或轉戰清人，熱鬧至極！視線上移，恢複符的有效時間已不足1分鍾，我飛至主城躲避。經白石拱橋，沿朱紅宮牆，來至雄偉的城台，一路行來，當前地圖上，顯示的是滿滿的本國玩家名字。
【國家頻道】〈雨嫣〉：“永樂個人實力強，但沒集體意識，都不聽統一命令，亂來。”〈丟了幸福的豬〉：“你在說笑話吧，蘿卜會在海上護過我的船嗎?“〈歐陽清風〉：“瘟豬，群英會，你才是蘿卜呢。”
〈遊戲快樂〉發了一則玩家的基本信息，“歐陽清風性別：女等級：93級宗族：永樂群英會”。一片靜默！數分鍾後，〈雨嫣〉一字一頓的說：“永-樂-我-們-放-棄，隨-便-你-們-折-騰。”
我心中一震，打開係統地圖，視線先落在洪武國，武昌、桂林兩個關口烽火正燃，不，有海上的仇怨，不會是這裏。又轉至萬曆國，停於襄陽、昆明兩個地標的中間，兩柄交插的利刃，宣示著戰爭進行時。
我起身，在室內來回的踱步，假定“移民”的猜想成立，恐懼、雨嫣、白悅，歐陽清風，還會有誰？風玲、冰刃動不動呢？
正思索間，短信提示音響起，我漫不經心的拿起，瞳孔陡然放大，來自（死亡倒計時）“一會兒國戰後，恐懼要移民，去萬曆。”果然，我不自覺得手指合攏，緊握成拳，敲擊了下桌麵，幾顆飽滿的蘋果由盤中不安地躍起，又遲疑地重重落下。
“小茜，怎麽了？”阿姨聽到響聲，從門外探身詢問。“沒事，挺好的”我故作輕鬆的笑笑。她狐疑的望下淩亂的果盤，停頓了幾秒，說：“剛洗了梨的，吃梨敗火。”言罷，也不待我回複，徑自入室，取走了那盤蘋果，不多時，相同的位置換作了一盤黃橙橙的雪梨。
我拿起一個，又丟回果盤，恨恨的想：“唉，梨，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錯，那幾個離人很是開心啊!”
21：00，係統提示華麗麗的飄過，“恭喜永樂的晴采瀲灩登上皇帝寶座，威震天下，誰與爭鋒！”
我登錄小號〈山雨空蒙〉，飛至開封“移民官”處，注視著當前地圖，一一翻看，顯示的玩家姓名。恐懼、雨嫣、白悅，握鼠標的手微微一頓，怎麽隻有三個人，歐陽清風那個暴力女呢，“永樂群英會”的其他玩家呢？
21時10分，係統對話框顯示在屏幕中間，下西洋活動開啟，請前往泉州租船！我傳送至港口，畫麵跳轉，月掛中天，被一圈淡黃的光暈圈定。遠處，潔白的燈塔高高聳立，灰色石塊砌就的堤岸延展著。近處港灣內，平靜的海麵閃著潾潾的波光，泊船的白帆時隱時現。
這片安然祥和的氛圍，治愈了我忐忑的心。一個念頭瞬間閃過，600多年前，偉大的航海家鄭和於明代宣德年間，最後一次下西洋前，佇立港口，眺望浩浩湯湯的無垠海洋，等候亞洲季風刮起時，不知是怎樣的心境呢。是對探索未知、神秘遠地的憧憬，還是對青春已逝，閑置數載的感傷？不論如何，人之一生，當如此也！
【宗族頻道】〈天下無雙〉：““恐懼移民萬曆了，出海後都不要離開，可能會有麻煩。”〈遊戲快樂〉：“走的好，歐陽也去了嗎？”〈文武〉：“沒吧，剛才在港口看到他了。”
21時23分，“冰河異彩”出航，撲入了海的懷抱。放眼望去，海天一色，白色的浪花輕輕翻滾著。一波接著一波，有節奏的拍打著船舷，飛濺起無數的水花。遠處，綠帆點點，安靜的漂浮著。近處，永樂、萬曆兩國的海船，或首尾相接，或並排行駛，藍紫兩色縱橫交錯、相映生輝。
我凝神戒備，目光鎖定正前方的“天平山莊”，大海的波濤漸漸消逝，滿盈盈的，與天際連為一體，似在積蓄力量，醞釀又一輪的衝擊。到處是一片詭異的安詳平和！我暗自咒罵〈恐懼〉，移民萬曆，隻為了思慕那襲淺藍色、飄逸又柔美的上衣下裳嗎？
係統提示刷過，本次航程結束，獲得150兩銀子！我釋然又微帶遺憾的離開泉州港口。私聊適時閃爍，〈春水〉發來信息，“晴采，有時間聊下嗎？”我隱約間已有猜測，回道：“春水姐姐，什麽事啊？”
她似是在思考中，停頓了幾秒，方回複，“晴采，昨天夢想找我，希望我們也去萬曆。”我心中一驚，也？果然〈恐懼〉的移民早有策劃，繼續問道：“那你們的決定呢？”
她一字一字的緩緩輸入，“我就呆在洪武，不移民，保持中立。”我瞬間領悟了，若是真的中立，就不會有這次談話了。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應道：“明白了，謝謝。其實快要合區了，現在折騰也沒意義的。”
關閉了私聊，我掛機校場，又憶起那方殘荷的風景，跑去窗前觀看。月光如水，靜靜的灑下，一片老荷的枯枝殘葉，形成簡潔明快、意趣盎然的鮮明線條。恍惚間，有了錚錚的骨骼，遠比一朵盛綻的荷花更有情致了。我心中暗忖，花也好，人也罷，活的就是一種心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