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章 人生處處是相逢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對於念昔來說,現在能影響她心情的事情也確實不多。工作應該是最重要的生活內容之一。父母,向家爸媽的鼓勵和支持,薑姐的信任和鼓勵,同事的同心同力,讓一切都似乎上了正軌,而且在以不錯的速度奔跑。
不過生活之所以是生活,就是因為它是一個多麵體。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給你驚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來一個猝不及防的意外,更不知道什麽時候和風細雨轉眼就成狂風暴雨。
“念昔,念昔,紅十字會打電話來了,中心醫院有個病人可能情況不太好,屬於車禍腦死亡,但其他器官狀態很好,她爸是醫生,有捐贈醫院,但是家裏其他人,尤其媽媽反對強烈。紅十字會覺得我們可以去做做工作,附一那邊有好幾個病人等器官快來不及了。”工作日才上班念昔就被薑姐拉住了。
念昔點點頭,“行,我知道了。周末紅十字會周副會長給我打過一個電話,簡單說了一下。我周日去了趟中心醫院和附一,了解下雙方患者的基本情況,想著心裏先有個數。”
“你一個人估計不夠吧,多帶幾個人,我早上過來已經跟小廖他們幾個打過招呼了。中心醫院的那個病人據說家屬一堆全到了,工作估計會很有難度,你們估量著來。充分考慮下家屬們的心情和想法,說話和行為注意方式方法。”薑姐作為公益先行者,將近20年的公益慈善生涯中經受了諸多複雜多變的情況,這次在她看來實在不好處理,不然紅十字會也不會一再打電話來小小暖心社了。
“小廖,”念昔朝辦公室裏叫了一聲,“叫上小王,小陳,我們去中心醫院,抓緊點。”
公交車上,小廖低聲和念昔交換著意見。
“念昔姐,你說我們能搞定嗎?”
“我也不知道。”念昔笑笑。
“你都沒把握,我們心裏更沒底了。”小廖有些愁眉苦臉,“我還是第一次接收器官捐獻的任務,感覺壓力好大。本來這事情在我們國家接受度就很低,現在別人沒過世就過去做勸說工作,好像上趕著盼人走,是誰心裏都不好受。”
“唉,我明白。但是總得去試試。至少讓家屬看到親人生命的延續還有另外的可能性,逝去的人還能以更有意義的形式存在。”
“他們會不會認為我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事情要是攤在自己身上就不會這麽說了。”
念昔馬上回應,“那是有這種可能。不過我會依據實情回答。這很簡單,我自己都簽了。這樣工作會推進得更快些。同理心嘛,人人皆有,找準了就好下手。”
等到念昔幾人感到中心醫院重症監護室時,先找到了紅十字會先期聯係到的主治醫生說明情況。講句實在話,直接去找病患家屬未免太殘忍直接了些。
“黃醫生,您看紅十字會之前和您聯係說明的這位病人如今情況到底怎樣?”念昔沒有浪費時間,簡單自我介紹後就直接切入了主題。
黃醫生麵帶難色,“小吳,我不是跟你增加難度。按理來說,她家有醫生家屬,工作應該好做。但家裏老人實在想不通,他們子女自己都做不通工作,你們來能起多大作用,我真的保持懷疑。不過總得試一試,因為病人時間實在也不多了。”
念昔笑了笑,“知道,工作肯定沒那麽容易,我們盡量爭取,在不傷害病人家屬的感情基礎上。若是對方實在不願意,也不能道德強迫啊。怎麽看都是多了一次讓人了解器官捐贈的機會,挺好的。”
“那行,”黃醫生舒緩了精神,“要這麽說我壓力也沒那麽大。祝你成功!我帶你去找他家屬聊聊。他們在樓上的心腦血管醫生那兒谘詢情況。”
三人正往電梯口走時,一陣急促腳步聲和車輪聲從icu門口傳來。
“讓開!讓開!”
念昔回頭,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在快速推行的擔架車上坐著心肺複蘇。推行擔架車的人、躺在擔架車上的人都穿著綠色的軍裝。
除了念昔,沒人能理解綠軍裝對她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她不自覺地小跑步靠攏過去。透過縫隙看到的那張臉,那張正在被急救的臉時,念昔突然停下來,她的腿軟了,那是——文玎。
時間好像一下又穿回到若幹年前,她眼看著向宇被推進icu,然後再也沒能出來。
生活再一次重創了念昔。你以為走上了正軌,卻不知一列車從身邊飛速開過,那帶起的風速瞬間又能將你推離位置。
“小吳,怎麽了?”後麵趕上的黃醫生和小廖趕緊彎腰扶起念昔。
“剛剛推進來的人是我認識的。”念昔一口氣還憋在心口疼得厲害,說起話來仍然有些氣短。
黃醫生看著她狀態不好,建議道:“要不今天我們暫時不和家屬見麵了,我看你的身體狀態也不好。反正也不急這麽一天,我和他們也進一步了解溝通下。”
“是啊,念昔姐,你要是覺得怕有影響,就先歇會兒,我和黃醫生去看看。你可以在這兒等等那個朋友的消息。”小廖心很細,她看出來這個念昔口中認識的朋友應該不是一般的關係。
念昔想了想,身後正好有個長條座椅,她把背靠在牆上,好似找到了支撐,長歎一口氣,“那行,小廖,今天先辛苦你和黃醫生了。待會兒有任何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就在這兒等你。完事了我們一起回去。”
看著小廖和黃醫生進了電梯,念昔像送了勁兒的皮筋,腰一下子軟了下來,她躬著身子,雙手捂住臉,低頭無聲地哭泣,壓抑不住的淚水順著指縫低落在腿上。如果不是仔細看,恐怕還以為隻是一個疲憊不堪的人在休息。
身邊的位置上做了人,很重的汗味,念昔已經無暇去計較。她現在也不好去icu追問文玎的情況,隻能默默等待搶救室的門打開。可耳邊傳來的談話聲擾亂了她的心神。
“咋回事,文玎不是輪休嗎?怎麽出事的?”
原來坐在身邊的是他的戰友,念昔忍住了眼淚,在抬起頭前拿紙巾用力擦幹來眼淚,然後假裝閉眼休息,雙耳接受文玎戰友的談話。
“哎,說是一個很好地朋友從國外回來來,他趁著輪休是去買個禮物的。結果還沒選好,就聽見外麵喊搶包了,他一撒腿就追出去了。那家夥跑得沒他快,三四百米就追上了,兩個扭打在一起。我們幾個到時一起摁住了人。群眾說報了110 ,警車帶人剛走,文玎一下就倒了。”
“不是利器劃傷吧?”
“不是,急救車到的時候醫生說是心髒問題。”
“不會吧,他身體很好啊,年年體能都是前幾名。”
“誰說不是呢,你跟沈青衣說一聲吧,我看他倆關係挺好的。”
念昔聽到了又一個熟悉的名字,她內心茫茫然中帶著一絲不知名的害怕與惶恐,沈青衣要來了,真的又會是一次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