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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為女則強

  第二天一大清早,神色萎頓的一雙姐妹花跪在徐蔚的麵前。這二人今年已經十五,花朵一般的年紀,花朵一般的樣貌,唯一的區別在於身為姐姐的歐碧右唇角有顆小米粒的朱砂痣。


  徐蔚讓人將她們扶起來,在自己麵前的小幾坐下,仔細看了看她們的氣色。


  來之前應該是重新梳洗過了,換了身幹淨衣裳,還給二人一人多加了朵絨花兒。麵上也薄薄敷了層粉,唇上點了淺淺的胭脂,看起來還頗像那麽回事。隻是神情之間的頹靡是什麽脂粉也遮不住的。


  “瞧瞧,不過四五天的光景,你們就瘦了好大一圈兒。”徐蔚嘖嘖了半天,讓人捧了茶來。


  歐碧性情穩重,隻是眼圈紅紅地看著她,浣紫卻是直接哭出聲兒來:“奴婢以為小姐沒命了,心裏好害怕!”


  這兩個丫頭實在是被嚇狠了。


  她們算不得是家生子,母親方氏原來是大趙氏陪嫁的丫鬟,為人忠直的很。大趙氏十分信任依賴她,知道她不想給人當妾,就做主將她配了人,給了不少嫁妝。待大趙氏生了徐蔚,身子骨兒差,方氏念著舊主的恩情,帶著兩個女兒又回了徐府。直到徐蔚三歲上大趙氏過世,方氏有心要陪著徐蔚進宮,但家裏又有丈夫和幼子,於是一咬牙,將兩個比徐蔚大了兩歲的女兒送到她身邊。這兩個女孩子自然也是簽了契的,契紙就放在武定侯府。武定侯見她忠心,便隻簽了活契,後頭交給了趙靜。


  也就是說,歐碧和浣紫雖然是徐府的丫鬟,卻不是徐家的奴婢,謝氏便是想發賣,沒有她二人的契紙也發賣不了。


  便有有契紙,非是死契,她也隻能解契而不能轉賣,更不能隨意處置了她們的性命。


  這也是徐蔚篤定徐承芳能把她們要回來的信心。


  前世,她從莊子上回來的時候,便沒有見到這兩個丫鬟,直到嫁去了壽王府,她們才找上門來。當年也不知道趙靜使了什麽法子把她們要回來,保了她們的命。直到徐蔚離開了定國公府,她們才回到她的身邊。一直陪著她,一輩子也沒嫁人。


  徐蔚一時有些恍神。


  眼前的這兩人,肌膚細嫩,目光清澈,跟記憶中自梳了發,總是沉靜的管事姑姑有著相當大的差別。


  過了半刻,她才歎了一聲說:“你們啊,以前還是挺機靈的,怎麽這回子就犯了傻呢?見著勢頭不對,就不該向前衝,隻要有一個人衝出去叫人,也不致落在那老太婆的手裏白受這麽多天罪。”


  歐碧有些羞愧地低下頭,浣紫卻是嘟囔了一聲:“她們人太多了,而且一早就防備著咱們,就算當時反應過來,想跑也沒地兒跑呢。”


  “嗯,倒也是。”徐蔚想了想,點了點頭。


  “不過以徐芫那樣的性子,應該不會想的這麽周到。就算恨不得我死,隻怕也沒想著要叫人看著你們,不叫你們求救。”


  歐碧眼神陰鬱,咬牙切齒道:“她身邊那些個人,就沒一個好的,全是狠毒陰險之輩。小姐,如今長房二房因著這事已經扯破了臉,二太太不是個好相與的,您可得小心著些。”


  浣紫深以為然,連連點頭:“會咬人的狗不叫,老太太那一門子心思,府裏頭帶眼睛的都看得見,反倒不足為懼。您瞧瞧那位二太太,雖說府裏頭掌著權管著事兒,可是從來不掐尖冒頭,誰不說她聲好?可是您瞧瞧二房,那麽些姨娘通房,除了她自己陪嫁過來的楊姨娘,有誰生下來過一兒半女?”

  浣紫還有一樁沒說,二房這些年,幾乎是隔年就要出點子事兒。不是小妾們流產,就是小妾們難產或是生病。雖然她們一直在宮裏頭長大,也算見過不少婦人之間勾心鬥角的陰私事,但也沒有哪處能像徐家二房這麽頻繁。聽下人們偶爾透出來的口風,二房裏頭的姨娘通房等,竟是每四五年就要換個大半。


  “你們也看出來啦。”徐蔚笑了起來,“怕什麽,咱們行止園現在封了門,與二房也沒多少交接。且發生了這些事,旁的不說什麽,總歸近兩年是不會再有什麽大動靜的,你們放心吧。”


  眼見著兩個小姑娘精神頭差的很,徐蔚也不多留她們,讓她們各自回房裏好好休息養養神。


  明日就要進宮去,現在這樣雖然也不錯,但徐家的事畢竟是家裏的事,這時候太過高調反倒不美。


  徐蔚去見過趙氏,陪她說了會子話,見她服了藥有些昏昏欲睡的樣子,便告辭回了房。


  這一夜,睡的極為香甜。


  初時那些忐忑不安,惶惶不可終日的情緒暫時遠離了她。


  現在一切都與那時不同,她沒被人送走,歐碧和浣紫兩人也提前回到了她的身邊,趙氏懷的這胎也安穩了下來。開頭不同,那麽以後的結局必也會發生變化。


  就算不變,她拚了這命也要將其扭轉。


  徐蔚唇角噙著笑。


  父親一直忠孝有餘,膽氣不足,可如今能為了她與祖父直麵杠上,是心疼她這個從小沒了娘的孩子,是心疼他那躺在屋裏懷著孩子,還要為人憂心的妻子,更是為了前三十年目睹親娘痛苦離世而深深隱藏的怨憤和不甘。


  人人都說為母則強,有了孩子的女人往往能爆發出常人難以想像的戰鬥力。


  她的父親也是,為父則強,一樣的令人驚喜啊。


  第二日,徐蔚起了個大早,帶著歐碧和浣紫,登上定國公府的馬車,回到了她曾住了十年的皇城。


  車輪轆轆,初時還能聽見街邊行人互相招呼的聲響,孩童歡快跑動的聲音,隔著厚厚的車窗,也有散發著麥香的熱氣盈於鼻翼。之後不久,便是一片寂靜,仿佛天地間的聲音都消沒了一般。


  徐蔚安安穩穩地端坐著,倒是她身邊的兩個丫鬟露出了一絲興奮不安的神色來。


  她們已經小半年沒回到皇城了。對她們而言,這裏雖然是個規矩嚴格行動受限的所在,但畢竟代表了大齊最尊貴莊嚴的所在,她們隻是婢女,所見的卻是這世上最美的風景,也能瞧的著這世上最尊貴的人。在小姐口中所說的金絲雀籠子,也是真金編成,綴滿了稀世奇珍的金籠子哩。能回來瞧瞧,也是好的。


  浣紫伸了手,想瞧瞧掀開窗簾一角向外看。徐蔚冷冷一眼掃過去,歐碧驚的渾身一顫,忙拿手肘搗了搗浣紫,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瞪視。

  浣紫吐了吐舌頭,小心覷了麵無表情的徐蔚一眼,把手放下來,老老實實地坐在姐姐身邊,垂下頭,不敢再生事。


  因著徐蔚的特殊身份,她們的馬車停在皇城外,卻是另換了輛軟轎,由宮女內侍直接抬進了皇城內苑。在轎子裏搖悠了半個時辰,才到了壽安宮門前。


  徐蔚下了軟轎,便見著太後身邊相熟的女官正麵帶微笑地等著她。


  “彭姑姑。”徐蔚先對她福了一禮,彭尚宮側身避開,便見那個眉眼彎彎的小姑娘甜甜一笑,向她撲了過來,“姑姑,我好想你,這麽久了,怎麽你也不派人過來跟我說一聲好?你腿疼好些了沒?這些日子不見,你看著越發年輕了呢。”


  彭尚宮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那不是宮中人每個角度都計算好的規整而得體的笑,而是發自內心歡愉而暖心的笑容。


  “勞姑娘惦記,奴婢一切都好。姑娘休說我,您看起來長大了不少,個子都高了些呢。”


  “別奴婢奴婢的,我又不是這宮裏頭貴人,您這樣自稱,我好不自在,心都怦怦跳呢。”徐蔚嘟著嘴,手在心口上拍了拍。


  尚宮是宮中有品級的女官,外頭品階低的命婦見了她們還要行禮呢,怎麽能讓她對著自己口稱奴婢?有資格令她們這樣自稱的,隻有宮裏皇家的娘娘和殿下們。


  彭尚宮這是見了徐蔚太開心,一時說突嚕嘴了。


  不過她是彭尚宮自小看著長大的,二人之間情份頗深,於這稱呼上倒也沒多少特別在意的地方。彭尚宮在前頭引路,徐蔚落了她半步的距離。


  “太後娘娘怎麽樣?身體還好嗎?我這麽些日子沒見她老人家,心裏念的緊。”徐蔚輕輕歎了口氣。她隻是國公世子的女兒,身上無品無級,就算再怎麽想,她也是沒資格遞牌子求見太後和宮裏人的。


  太子對她的心思,她也有所感覺,趙賢妃對她的看法,她也心裏清楚。所以當初太後決定要將她送回家裏,她是半點不樂意也沒有的。


  說實話,在這宮裏,與她血緣最近的是賢妃這個親姨母,可是在她心裏,這位姨母還不如郭皇後與她親厚,甚至關雎宮那位性情清冷的顧貴妃,待她也比賢妃更親近些。做了太子妃,以後便是皇後,要為皇帝打理這偌大的宮殿。


  她可不想在這個大鳥籠子裏憋憋屈屈地過一輩子,幫著丈夫管他那一眾小老婆和兒女。


  當初她嫁入壽王府,守著個牌位過日子,雖然孤寂,但也有個清靜。那時候顧貴妃早早去了,壽王也去了,留下個空空的壽王府,闔府上下,就數她地位最高。那時候,她守著病弱的好似隨時都會離她而去的弟弟,整治一府上下老老少少幾百不安定的內外仆役們,還要應付那一波波對壽王爵位覬覦的宗親們,心力交瘁。太子變成了天子,一次次明試暗探都被她擋了回去。天子不再是當時的青蔥年少,他擔了責任,背負著朝堂,後宮裏的女人漸漸多了起來,這位天子漸漸也就不再來打擾她的安寧。


  現在想想,對她曾那麽執著的太子,也未必就是真正心悅於她,不過是求而不得的執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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