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絲糖
“我三叔父你是見過的,也不必多說,但若等你見過妍姐兒的生母,那你應該就不會如此驚訝了。”
蘇玹笑道:“不過這些以後再說,你還是先把見麵禮拿出來吧。”
寧毓指著她笑罵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盤,這才一見麵呢就幫你四妹妹和我要起見麵禮來,這向來就隻有長輩給晚輩見麵禮的,我與你四妹妹乃是平輩,你也好意思開口。”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對你寧二姑娘我都要不好意思,那還真是沒人能交心了。”
“你少來這套。”
寧毓雖是這麽說著,可卻已經從手上褪下了一隻碧玉青石棱花鐲,親自給蘇妍戴上。
但誰知蘇妍手一縮就給避開了,場麵頓時有些尷尬,可寧毓卻隻是望了蘇玹一眼,後者歎氣道:“倒是我忘記了,毓姐兒,給我吧,我幫她戴上。”
“嗯。”
讓人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寧毓根本沒計較,直接把手鐲遞給蘇玹,讓她為蘇妍戴上。
這次蘇妍就乖巧的伸著手,讓蘇玹幫她輕輕戴上,隻是她人小,手腕更是細弱,手鐲一上去便快要掉下來。
蘇玹見狀隻好讓青蕪上前幫她先收好。
寧毓一直在旁邊看著,等蘇玹牽著蘇妍與她一起進屋坐下,茶水端上來後,她才湊近低聲問道:“怎麽回事?”
蘇玹讓青蕪給蘇妍專門上了一碟絲糖蒸酪後,才輕聲把蘇妍和這幾天的事都告知與寧毓。
“不是吧。”
寧毓驚奇道:“你這四妹妹隻見了你一麵,就賴上你啦?”
蘇玹啼笑皆非的看她,“什麽叫賴上,你會不會說話。”
兩人的聲音都很小,旁邊的蘇妍和青蕪都聽不見,寧毓也沒在怕的,“這還不叫啊?你也是的,不是說和那位白姨娘不和嗎,怎麽還幫她照顧起女兒來了。”
“沒有不和,是沒什麽交情,寧二姑娘,你能不隨便自己加話好嗎?至於妍姐兒,那換做是你,你會怎麽做?”
“我?”這登時就把寧毓給難住了。
她父親也是有不少美姬的,但與蘇李氏情況不同,寧夫人卻是沒再讓寧府中出來一個白姨娘。
寧大人可以寵愛姬妾姨娘,卻萬萬不能獨寵於哪一人。
隻要一有這個趨勢,寧夫人就會以雷霆之勢打壓下去不說,還會給寧大人臉色看。
寧大人比之蘇遠可謂是個庸人了,可他在寧夫人的“管教”下卻不敢逾線。
而寧大人隻要不踩過那條線,寧夫人也任由他胡天胡地,遊手好閑的當他的富貴閑人。
因此寧家不會有白姨娘這種存在,自然也就不會有蘇妍了。
寧毓倒是有不少庶妹,可她們在寧家都是小透明,不可能像蘇妍這般,身上有這許多的幹係。
想了半晌,寧毓也隻能聳聳肩,“好吧,如果是我的話,我也沒什麽好辦法,但我也絕對不可能像你這般,把人給留在自己院裏的。”
“那妍姐兒不想走,能怎麽辦?”
“趕回去唄……好了好了,別那麽看著我,開個玩笑而已。”
寧毓打了個哈哈,然後才說道:“這件事隨你吧,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倒是去齊府赴宴一事,到底怎麽說,你那三妹妹去是不去啊?”
蘇玹對此事也有些無語,“昨晚你派人來催之時,我就已經讓人去問過她了,她說今晚之前一定會給個答複的。”
“蘇姝怎麽會這麽猶豫不決。”
“還好吧,情有可原嘛。”蘇玹倒是理解蘇姝,蘇遠的怒火可不是好承受的,最起碼在蘇家就是這樣。
“再這麽情有可原下去你卻就有可能去不成齊家赴宴了。”寧毓沒好氣道。
“那如果真是這樣,我也沒辦法啊。”
蘇李氏還好說,可惹急了蘇遠會發生什麽,蘇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盡管蘇遠可能在短期內不會回來,但她依然不想冒這種險,蘇姝如果不肯扛起這個的責任,那她有可能就真去不了齊二的這個生辰宴了。
好與不好也就在今晚了吧。
蘇玹垂眸,為自己和寧毓再斟一盞茶,後者卻暫時沒那個心情品嚐,隻是著急道:“那怎麽能行,我們不都已經說好了嗎,連清蕊那邊我都去通過氣了。”
“你和陳姐姐說了?”
“當然要說啊,我們三人能一起去參宴,多好的事啊,為什麽不說。”
“嗬嗬~~”
蘇玹幹笑兩聲,突然不知該說什麽了,這傻姑娘,聰明的時候就聰明的嚇人,可在某些方麵還真是遲鈍得緊啊。
搖搖頭,這些事也不該她去說,陳清蕊畢竟與寧毓相識十多年,乃是青梅竹馬。
有些話由她說來,不僅不中聽,而且還會讓寧毓難做,那不如不提吧。
蘇玹端起茶盞吃茶,揭去這個話題不談,反而說道:“我記得你四哥哥與齊二公子相交甚篤,到時你四哥哥肯定也是要去齊府赴宴對嗎?”
“那是自然,他們倆可是在很小的時候就相識了,關係那是極好的。”
“既然如此的話,那不知宋七公子會不會也去?”
“宋七,你提他幹嘛。”
寧毓氣鼓鼓地看著蘇玹,隻見她這個模樣,蘇玹就知道,恐怕宋嵐這短短幾日間又把寧二姑娘給得罪了。
就是不知,這次他又怎麽把寧毓給惹毛,讓得隻要提起他的名字,寧毓就這般火大。
“他又怎麽你了,上次你不是說你們已經很久不見麵了嗎,這樣他都還能得罪你呀。”蘇玹好笑道。
“怎麽不能,除了上天下地,還有什麽是能攔住他宋七公子的?”寧毓冷哼了一聲,吹胡子瞪眼的。
蘇玹挑眉,“到底是怎麽了,你好好說話。”
寧毓心不甘情不願的就把前兩日發生的事與蘇玹說了。
原來是寧歡邀宋嵐到府上一聚,除去他他們倆外,還有幾個平日裏與寧歡交好的友人。
他們在茶齋飲酒作樂,品茶談詩,與以往倒沒有什麽差別。
隻是宋嵐玩起來和誰都能玩到一起去,不想玩時就誰的麵子也不給。
那天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茶酒吃到一半時,他就突然離席了,寧歡也不曾察覺,其他人則是發現了也不敢去問,默默的就任他離開了。
寧府宋嵐是熟的,最起碼那茶齋和寧歡的院子周圍他是一點都不陌生,因此也不用寧家的下人帶路。
他帶著自己的一個小廝就隨意逛了起來。
可誰知道就會那麽巧,碰到了從寧夫人那兒回來的寧毓。
兩人一見麵,頓時就是幹柴烈火。
不過人家的幹柴烈火是濃情蜜意的,宋嵐和寧毓卻就反其道而行,一句話便能吵個水火不容。
宋嵐隻是輕輕地從上到下掃了寧毓一眼,誇她今天的衣裙漂亮,色彩真是成熟穩重。
寧毓一個正是豆蔻年華的少女,卻被誇衣裙著色成熟穩重,這不是明晃晃的說她老氣嗎?寧毓立時大怒,質問宋嵐是什麽意思。
宋嵐就笑嗬嗬的說沒什麽意思啊,就字麵上的唄。
當下寧毓就炸毛了,又是順手就折下一截樹枝,追著宋嵐打了許久,最後要不是驚動了寧歡,估計她還不會就這麽放過宋嵐,定打得他跪地求饒才行。
而經這麽一折騰,宋嵐是不好在寧府待下去了。
畢竟不說還在氣呼呼的寧毓,就隻寧歡冷冷飄來的幾個眼刀,都能讓宋嵐訕訕的告辭離去。
“也不知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想走卻因為抹不開我四哥哥的麵子,所以才這般惹我生氣,借由告辭離開不成?你說他每次都這麽招我是不是有病啊!”
這可真把蘇玹給問住了。
尤其是她還懷疑寧毓對宋嵐是特別的存在呢。
寧毓這麽一問,倒把她生生給問得語塞起來,她總不能說,我覺得宋嵐就是對你另眼相看,特殊的很,所以他總是有意無意的去招惹你吧。
且不說她還不能十足確定宋嵐對寧毓到底是不是另眼相看什麽的。
就隻宋嵐的為人,風流成性,房裏雖沒有姬妾嬌娘,可早聽聞能進他屋服侍的第一條件就得是容顏美麗。
寧毓也曾親口對蘇玹鄙視過,宋嵐那滿屋的美婢,可真堪比幽篁巷裏的那些頭牌魁首。
一個個妖媚的嚇人,寧歡年少時去過一次後就再不去了。
日後兩人若要相聚,要不就是到醉雲樓等處,要不就是到寧府中去,反正宋家寧歡是再不會私下登門拜訪了。
隻這麽聽來,不管是寧毓或是蘇玹,她們都能明白宋嵐的屋子裏到底是有多烏煙瘴氣。
這樣的一個人,蘇玹不管是於情於理都不可能會想撮合他與寧毓在一起的。宋嵐對寧毓的那份特殊,蘇玹雖曾經也猶豫過要不要挑明了對寧毓說上一說。
可最後她卻還是沉默不語。
宋嵐並非良配!
最起碼到了今時今日,宋嵐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向眾人顯示著這個結論。
包括寧毓,若他真對她有一絲想與之有結果的希望,那也不可能讓寧歡如此望而卻步,對他像防狼般的防著他接近自己胞妹了。
那麽無心之人,更是不需要旁人來伸援手。
蘇玹也不做那無用功。
“宋七公子到底是不是有病我不知道,可你這麽一遇見他就跳腳可不是什麽好事。”蘇玹看著她說道。
“我也知道這樣不好,我四哥哥都不曉得為此訓斥過我多少次了,但你是不知宋七郎那人有多討厭,我看到他就忍不住火起。”
寧毓鼓了鼓臉頰,蘇玹好笑道:“那就不要見他好啦。”
“哪有你說的那麽簡單,不說我四哥哥與他交好,兩人時常相聚,就隻說我娘親與宋二奶奶也是有交情的,我與宋七郎實在是避無可避呀。”
你們兩人的淵源可真不小,怪不得能糾結這麽多年。
蘇玹此時也隻能歎氣道:“那不如讓問蓮以後適時的多提醒提醒你,在遇到宋七公子時更是得要冷靜些。”
寧毓聞言一怔,然後罕見的有些尷尬起來。
“咳,這個方法我也不是沒有試過,但人嘛,怒發衝冠時能聽進去的話就有限了。玹姐兒,你說對吧?”
我說不對!
蘇玹撫額,突然就不想再理她了。
而此時一塊絲糖蒸酪卻忽然出現在她麵前,一隻小手費力的舉著。
蘇玹望去,蘇妍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嵌著的兩隻大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她,“不生氣,吃糕糕。”
奶聲奶氣的稚語讓她微愣,旁邊卻猛地怪叫起來,嚇得蘇玹差點就是一個趔趄。
“天啊,你家四妹妹也太可愛了吧,還‘吃糕糕’,你確定你這四妹妹有五歲了?我怎麽看她就像個三歲的孩子一般。”
“你小聲點。”
蘇玹先掏了掏耳朵,然後才瞪她一眼道:“別嚇著妍姐兒。”
接過蘇妍執意伸來的手上的那塊蒸酪,蘇玹對她微微一笑,蘇妍便開心的又繼續吃起糕點來,要多專心有多專心。
至於旁邊正兩眼放光看著她的寧毓,她卻理都不理。
“妍姐兒從小身子骨就不好,幾乎是被藥養大的,白姨娘又把她看得極重,從小到大都很少出院子一步,性子難免就有些內向。”
說到這兒,蘇玹的聲音又再壓小了些,“況且這麽小的年紀就吃這麽多藥,任它再珍稀,是藥都有三分毒。”
“這麽些年積下來可不是個小數目,它們雖救了妍姐兒,可也壞了她的身子。”
“你剛也說了,妍姐兒看起來就不像個五歲的孩子,瘦弱得緊。”
“並且還不止此,除去身體上的瘦弱外,妍姐兒的智力也……她現在的確就與個三歲孩童般,甚至還不如普通的三歲孩童呢。”
寧毓沒想到事情居然會是這樣。
人呆了呆,然後就沒再說什麽,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沉默了起來。
好半晌後還是寧毓覺得這話是自己挑起的,因此也就再次主動開口。
“其實這也沒什麽,以前聽你說過,那白姨娘是你三叔父後來的下屬送的,橫豎也不會與之前的事有關,你既憐她,那就多照顧些吧,也不是什麽大事。”
蘇玹父母亡故一事可能與蘇遠有關,這些蘇玹雖沒對寧毓明言過,可多多少少是隱晦提及了的。
寧毓對這些就通透的很了,一點就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