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是劫數
容溦兮看著一屋子的物件,從前她可沒覺得蘇溫言是個喜歡玩樂的公子,可如今看來自己對他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這屋裏竟然連五色棋都有,論玩,容溦兮是沒輸過,不過蘇溫言擅長當老虎吃老虎,看他這麽自信自己一時心裏也有些拿不準了。
??容溦兮看來看去,指著對麵的布簾子畫的箭靶子說道,“要不比射箭吧。”
??蘇溫言輕笑了一聲,像是出乎意料的問道,“你確定?”
??瞧不起她?容溦兮揚起頭,嘴唇上也有了血色的說道,“世子射箭穩準,但我也不差呀,世子別忘了,曾經我可是毅勇侯的左右手。”
??這人言之鑿鑿,自信滿滿,蘇溫言摸了摸鼻尖,不由眯起了眼,“好,就比射箭吧。”
??兩個人並肩而立,相隔一誇步,容溦兮拉開弓,舉起了手中的第一支箭,從船塢的這頭準備射向另一頭。
??箭簇在這明明晃晃的燭火中定不住方向。
??“嗖——”的一聲,第一支箭好像還沒準備好就射了出去,沒有絲毫意外的設在了箭靶的邊緣。
??容溦兮這回徹底不敢回頭去看身後人的臉色了,自然身後的那個人沒有讓人失望,一箭射出去輕而易舉的正中靶心。
??設在靶心上,也射在了容溦兮的心頭上,噴出了三尺的血。
??她覺得這是意外,畢竟自己暈船這麽久剛有好轉就來和他玩一時失利也是正常的,後麵幾支找補回來便好。
??可惜,天不遂人願,後麵幾支算起來頂多是比第一支更好些,到了最後容溦兮也不過是得過且過,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了。
??“砰——”的一聲,容溦兮遠遠兒的看見蘇溫言的箭簇穩穩的紮根在了頭幾支箭相同的箭口上,將那支本就有些搖搖欲墜的箭徹底打落。
??果然是個高手,一想起三年前他在夜空中一箭穿過狼喉,那時候她有多驚訝,現在站在這她就有多後悔。
??低頭看看手裏最後一支箭,拉開弓的時候雙手都情不自禁的哆嗦,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怕丟了麵子,這支箭在手裏久久都沒有射出去。
??身後的男人短暫輕笑了一聲後,隨即闊步上前將女子的纖瘦的身形包裹在了臂彎裏。
??容溦兮感受著蘇溫言兩手的溫度更有些緊張和自顧不暇。
??“目視前方,不要躲閃。”
??這麽大的空間裏一下子好像縮成了一小塊,男人的聲音依舊如初的沉穩,叫人不覺得這是在戲弄她,可她哪裏看清楚身後人的樣子。
??蘇溫言高容溦兮一頭,俯身的時候約莫能湊近她的耳畔,隱隱約約能聞到夾雜著藥味的香氣,女子倒是難得的聽話,叫她目視前方就絕對不看別處,像塊紮根在船屋裏的一棵朽木。
??可細細一看,女子的耳邊已經泛了一圈的紅意,若再這樣耗下去,隻怕一會兒小姑娘就會變成一個小火爐。
??“把身體放鬆,跟著我的手來。”
??幾乎是同他出口的同一時刻,手中的箭像是一陣風一樣,隻是輕輕刮過容溦兮的手指,“嗖”的一下就射了出去。
??十環。
??這回容溦兮是徹底放鬆了,也是徹底的認輸了,她在容祁身邊也許的確有些才能,可在一些方麵也的確技不如人。
??又或者不是她技不如人,而是蘇溫言藏的過於深沉。
??比賽結束了,蘇溫言的手卻依舊在背後環著姑娘的手,容溦兮背後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冒出了三層的虛汗。
??她一動也不敢動,木訥的像個木頭,半響才微微試著開口道,“世子果然厲害,讓人心服口服。”
??蘇溫言沒作聲,隻慢慢的往後退了一步,算是在這個地方放過了她,隻是嘴上還不忘打趣別人說道,“我看你現在麵色紅潤,許是暈船也好了,要不——我們再玩點別的,這麽多東西總能有你擅長的。”
??這話看似挑逗,其實是挑釁,容溦兮聽了自然有些不服氣,她早在心裏想過,玩這個字她從小就沒輸過。
??小九,湄兮,哪一個不是她的手下敗將,怎麽就能輕易敗在了蘇溫言手上。
??的確如同湄兮所說,蘇溫言的出現就像是容溦兮命裏的一道坎,走一步就摔一跤,有時候他又像是話本裏的捆仙繩,你越是想掙脫,他就綁的越緊。
??五色棋,鬥骰子,投壺,玩一次容溦兮輸一次,直到最後一絲的理智和尊嚴被擊垮,容溦兮終於忍無可忍,將棋子摔到一旁,獨自站在船窗麵前升起了悶氣。
??蘇溫言在身後看著女子敢怒不敢言,隻能摔東西的模樣覺得很好笑,於是也跟著站起身來,拉開門準備往外走的說道,“出來透透氣吧,晚上的景色還是不錯的。”
??容溦兮負氣的猶豫了一會兒,識時務者為俊傑,這不過第一天,往後還有好多日子得和這人打交道,還是不要太尷尬的好。
??三層高甲板上,蘇溫言背著手看向遠方,有一種大風起兮雲飛揚的氣魄,江河上一陣涼颼颼的瘋吹過來,容溦兮不合時宜的打出了一個噴嚏。
??前頭人不知在想什麽,絲毫沒有反應,等容溦兮走近,蘇溫言才說道,“這些東西我已經將近十年沒有玩過了,今天我玩的很開心。”
??容溦兮沒想到他出來竟從少年模樣又換了一張臉,仿佛穿過了無數紅塵,終於認清了本我一般。
??容溦兮沒說話,蘇溫言卻先脫下了外袍披在她身上,同她說道,“怎麽不說話了,這時候你不應該逢迎說齊王殿下對我期望有佳嘛。”
??話裏含著十分玩笑的意思,容溦兮倖悻的撇過了頭,若不了解實情自然要這麽說,可多年前她就知道他們父子離心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蘇溫言能成長如此陰暗,深沉,有大部分原因都是齊王造成的。
??她這時候說風涼話隻怕會讓人傷心,可沒想到他倒是拎得清,這種話順口就能說出來。
??“當年我八歲我父親便送我去了山上學藝,美其名曰望子成龍。”他說話的語氣裏含著一絲嘲諷,“後來我母親死了,我看清了他的真麵目,便拜入了我舅舅他們的門下學藝經商,所以才有了今天。”
??容溦兮撅了噘嘴,瘦弱的肩膀仿佛沒了平日的靈氣。
??她想安慰他最好的辦法就是用自己現身說教,可還沒等開口,蘇溫言便像看透了她一般的說道,“你不必安慰我,我和你說這些也不是希望你可憐我的。”
??“要是真想說些什麽。”蘇溫言頓了頓,見人神色忽明忽暗,嘴裏也像是上了竹簽不肯說話,嘴角勾起一抹笑的說道,“就說說你是怎麽佩服我的話吧,還是這些話聽起來比較好聽。”
??夜晚的江麵風浪要比白日裏大些,船身隨著波浪反動了一下,甲板上的男子看女子身形一歪,忙去攙扶,將人又禁錮在了懷中。
??兩人四目相對,雖是夜晚,卻因著眼中的光亮依舊看的出彼此的灼熱目光。
??“容姑娘!”
??“誒!”容溦兮慌張的將人一把推開,像個沒事兒人一樣回過神衝著龍三擺手。
??龍三遠遠地從底下漏出了個腦袋,晃動著手臂好似百般不情願的說道,“容姑娘有勇有謀!龍三我打心眼裏佩服姑娘!”
??這句話說得有頭無尾,還沒等人反應過來龍三的腦袋便迅速的鑽了回去。
??蘇溫言在背後默默地笑出了聲音來,瞧著容溦兮像個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才說道,“許是龍老板和人做賭輸了,一時沒錢便應下了這沒有臉麵的活兒來。”
??原來那些人竟是拿她做賭,難怪龍三聲音雖大,雖說的絲毫沒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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