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安寧妹妹
這些天，安寧一直泡在印坊研究新產品，將蘭仙的製作全權交給了吳師傅。
她堅信，隻有研發出新的產品，才能增加銷售額。
但……
手工藝製品的技法哪有那麽好改進呢？
從業十幾年的老染匠也辦不到的事情，她一個新手就更難辦到了。
連著四五天，每天都隻能試驗出失敗的產品，安寧不由覺得氣餒。
當初為什麽要學計算機呢，安寧在心中感慨。
她當時要是隨便學個機械、化學什麽的，哪怕是學個土木，現在也能靠著先進的技術混口飯吃。
可在這一沒電，二沒計算機的時空，她苦學多年的專業知識根本派不上用場啊！
“少東家，您這是……”吳師傅看著安寧對著桌上亂七八糟的試驗品歎氣，好心過來關懷。
“哈哈。”安寧覺得有些丟人，將麵前斑駁的布料攏成一堆，說：“沒事，就是瞎染著玩玩。想著說不準能研究出個新產品呢。”
吳師傅拿起一塊布料，說：“少東家是想染棉布啊。”
“嗯。”安寧點頭，“棉布便宜又經用，銷量應該比綢緞好。”
吳師傅向安寧科普：“市麵上也不是沒有染棉布的。有的作坊裏，將棉布隨意捆紮起來，或是用簡單的雕花板夾起來，也能染成藍白相間的圖案。隻是棉布吸水性太好，染不成十分規矩的圖形，隻能染成漸變的、不規則的紋路。每匹布料的形狀都不一樣，但在市場上也賣得極好。”
所以她才要搞研發嘛！
俗話說，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少東家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吩咐。”吳師傅說。
安寧點頭：“還請吳師傅多監督著點蘭仙的印染，本月中，我們就要交第一批貨了。”
吳師傅拍著胸脯答：“這是我分內的事兒，少東家放心。”
“少夫人，少夫人。”紫鵑滿臉是汗的從院外跑來，說，“夫人請您回去一趟。”
安寧以為家中出了事情，緊張地問：“夫人怎麽了？還是玥姐兒怎麽了？”
“不是……”紫鵑麵色有異，吞吞吐吐地說，“是有人來找您了。”
安寧吐出一口氣，放下心來，無奈地問：“是我娘家舅舅嗎？”
紫鵑別扭地看了看吳師傅，又跺了跺腳，說：“您就別問了，回去您就知道了。”
吳師傅連忙道：“少東家先去忙吧，印坊的事兒有我呢。”
安寧跟著紫鵑坐上了回府的馬車，一路上紫鵑的臉色都怪怪的，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忍耐。
安寧問了幾次，她也不說究竟發生了什麽。
安寧揣摩不出紫鵑的心思，心中愈發覺得奇怪。
待回到鍾府，看見院門大開，便小跑著進了正廳。
李氏和一名年輕男子坐在正廳，似是正在交談，看見安寧回來，便笑著說：“寧兒回來啦。”
那男子起身回頭，看見安寧，眼中是藏不住的驚喜。
笑起來彎了眉眼，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那人不是程世清是誰？
一身有些破舊的粗布青衫，肩上挎著麻布的看診包，身後還放著一個大包袱，看樣子他是剛剛趕路回來，還不曾去家裏更衣安頓。
他喚她的名字，聲音很輕：“安寧妹妹。”
安寧礙於還沒有想清楚她與程世清之間的關係，不免有些尷尬。
原來的安寧是怎麽稱呼程世清來著？
世清哥哥？
安寧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作為旁觀者的時候沒覺得什麽，代入自己之後隻覺得肉麻。
這麽親密的稱呼，原來的安寧確實是喜歡程世清的吧？
“你……”安寧猶豫地開口，“你回來啦。”
安寧的疏離給程世清的心口澆了一盆冷水，他原以為安寧見到他會很開心。
他離開榆城一個多月，安寧不僅已經嫁給了別人，也同他生分了。
安寧禮貌地笑笑，對程世清說：“快坐吧。”
李氏看著兩人之間微妙的互動，皺了皺眉。
安寧向李氏介紹：“娘，這是我朋友程世清，他是個大夫，人好、醫術也好。”
程世清向李氏施禮，說：“安寧這是誇我呢，我不過是個鄉野大夫而已。”
李氏向程世清道：“安寧過去受程大夫照看，多謝程大夫。”
“夫人不用這麽客氣。我與安寧自幼一起長大，互相幫扶是應該的。”
“世清，”安寧糾結了半天，終於決定還是直呼其名，“我也應該謝謝你。聽說，當時我病重，你替我去外地尋了夏神醫。”
程世清撓了撓頭發，赧然地說：“說到底也沒能幫上你什麽。還是鍾家的大夫厲害，醫好了你。隻要……隻要你身體康健就好。”
“不，你的這份恩情我會銘記在心的。”安寧說。
“嗨！什麽恩情不恩情的。”程世清被說得不好意思，故作輕鬆道，“說起來，我還應該謝謝你呢！要不是我這次去找夏神醫，還不能被他收為弟子呢。”
“真的？”安寧真心替他高興，“恭喜恭喜！那你今後就要去豐津城了嗎？”
“我還沒有和我爹說這件事呢”程世清說，“若是他老人家同意……嗯，到時候再說吧……”
“程老郎中一定替你高興。”
“你，過得還好嗎？”
“嗯，鍾家待我極好。”
兩人客氣地寒暄著，彼此小心翼翼地控製著尺度。
程世清搓了搓衣角，站起身，向李氏作揖：“今日打擾鍾夫人了。程某今日造訪，是想來看看安寧是不是痊愈了。既然安寧無恙，程某就告辭了。”
李氏和藹地說：“程大夫是安寧好友，今後亦可常來走動。”
程世清躲著安寧的眼睛，抱拳道：“告辭了。”
安寧看著程世清幾乎是逃似的離開了鍾宅，不禁歎了口氣。
她該把原主的這位青梅竹馬怎麽辦呢？
對那些欺壓她的人，安寧可以睚眥必報。
可對她好的人呢？
“寧兒，”李氏走到安寧身側，小聲試探著問，“你和……算啦，無妨。”
她終究沒有問出口。
安寧看著麵有難色的李氏和神情古怪的紫鵑，忽然明白了陳桃兒所說的，萬無一失的辦法是什麽。
不是名聲，而是程世清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