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高手相決
風雷幫的地牢在東京城郊的一處莊園裏,看似普通,實則戒備森嚴。看守地牢的香主王忠識得陳亮,不敢怠慢,躬身行禮,把陳亮帶進了地牢,王忠取來了腳銬,說道:“對不住啊陳幫主,這是牢裏的規矩,屬下也隻能照辦!”
陳亮點了點頭:“不關你事,陳某自然知道幫規。”
王忠鎖門離去,陳亮靜下心來仔細思量,陷害自己的那名家丁竟然能悄聲無息從郭府溜走,武功定然不弱,自己居然沒看出來,真是玩鷹的反被鷹啄了眼睛,枉稱了“小諸葛”,此亮非彼亮也。想了一會兒,陳亮也理不出頭緒。
忽然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進來的是王忠,手裏端了著酒壺酒杯,笑著說道:“陳幫主,方才多有得罪,當著大家的麵,屬下實在沒有別的辦法。這會兒沒別的人,屬下來給您賠罪嘍!”
陳亮道:“不必了王香主,陳亮知道你的難處。”
王忠斟了一杯酒,舉到陳亮臉前,說道:“陳幫主您大人大量,這杯酒就算屬下的一點心意。”
陳亮微微一笑,低下頭去,嘴唇剛要挨到酒杯,猛然發現杯子裏的酒竟然隱隱泛出磷光,陳亮轉過頭去:“王香主,我看還是不要壞了牢裏的規矩吧!”
王忠見陳亮欲喝又止,知道他已經起了疑心,嘿嘿幹笑了兩聲,說道:“看來陳幫主是不給屬下一點麵子了!”語氣已然無禮。
陳亮哼了一聲:“是誰指使你來著?”
王忠獰笑道:“對不住了陳幫主,這些話你留到地府問吧!”說著伸手扼向陳亮的咽喉,陳亮吸了一口氣,想要衝開腰間被封的太乙穴,但王長老號稱“鐵爪鷹揚”,這一指勁透肌骨,他衝了幾次均未成功,眼見王忠的手就要觸及自己的脖子,陳亮急中生智,一頭撞向王忠的胸膛。
這一下出其不意,王忠沒料到陳法道被封,手足被銬後仍有如此身手,登時被撞中胸口膻中穴,“蹬蹬蹬蹬”連退數步,隻覺胸口劇痛,險欲暈去。
王忠大怒,“嗖”地一聲拔出了腰刀,猱身撲上,陳亮暗叫了聲“可惜”,揮臂用手上的鐐銬遮擋王忠的鋼刀。
數招一過,陳亮便險象環生,他手足被銬行動不便,又無法催動內力,隻能施展小巧騰挪的功夫來勉力支撐,而王忠出招愈發凶狠,不多時陳亮肩上、腿上接連中刀,血流如注,情勢更見危急。
陳亮奮起餘力,滾到牆邊,揮掌將火把擊滅,地牢裏陷入一片黑暗。陳亮雖然穴道被封,但耳力猶在,是以能聽出王忠的方位,而王忠內力平平,卻無法分辨陳亮的位置,這下成了瞪眼瞎。
王忠怕陳亮趁暗偷襲自己,一邊舞動鋼刀護住全身,一邊向牢門摸去,陳亮有心攔下王忠,卻苦於受傷不輕,無法近身。猛然間“呼”地一聲大響,地牢門被人猛力推開,王忠低喝一聲:“誰!”
黑暗中卻無人吱聲,他隻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聲,王忠又喝問了兩聲,還是沒人答應,便焦躁起來,罵道:“奶奶個雄,有種的報——”
一句話沒說完,他突然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喉嚨一樣,拚命發出“啊、啊”的聲音,不多時聲音越來越弱,直至聲息皆無。黑暗中陳亮依稀聽出,進來之人呼吸綿而細長,顯是內家高手,估計是他用手扼住了王忠的脖子。
果然“撲通”一聲,那人把死去的王忠扔到了地上,掏出火石,重又點上了火把,陳亮見來人黑衣蒙麵,又瘦又小,自己不曾見過,不知道他是何居心,不由得驚疑不定。
黑衣人也不說話,俯身抓住陳亮的腰帶,將他提了起來,快速奔出了地牢,一名幫眾發現了兩人,喝了一聲:“什麽人!”黑衣人手一揚,那名幫眾應聲栽倒,不過這下也暴露了兩人行蹤,立時便有人朝這邊追來,黑衣人幾個縱躍便出了莊園,接著腳下加力,不多時已將追趕的風雷幫眾甩得無影無蹤。
黑衣人提著陳亮,一直來到一片樹林中,方才將他放下。陳亮抱拳道:“多謝救命之恩,在下陳亮,請教恩公大名!”
黑衣人盯著陳亮,驀地雙眼精光暴射,陳亮下意識地後了一步,黑衣人“嘿嘿”冷笑了兩聲,雙腳一錯,身形已在五丈開外,陳亮衝著黑衣人大聲喊道:“恩公請留名!”但黑衣人卻沒有絲毫停留,眨眼間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陳亮望著黑衣人的背影苦笑了一聲,今日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他隱隱覺得這其中有一個大大的陰謀,唯今之計,隻有盡快找到顧水寒,方能應對。陳亮被封的穴道自行解開尚需好幾個時辰,他等不及了,起身便向京城行去。
黑衣人的輕功端地不錯,這一會兒功夫竟然跑出了十數裏,陳亮又帶著鐐銬,行走不便,手腳都磨出了血泡也沒走出幾裏,他咬牙繼續前行。
亂墳崗上,張正隨聽聞靜虛竟然也來了,不由大吃一驚,扭頭望時,猛聽背後嗤嗤幾聲勁響,霎時罡風及體,張正隨暗叫不好,知道中了顧水寒的聲東擊西之計。
如此近的距離已無法閃避,危急間張正隨手臂暴長,伸手將身邊的玄機子拉過來擋在了身後,隻聽噗噗幾聲悶響,夾雜著玄機子的長聲慘呼,顧水寒這幾道洞金穿玉的六脈神劍劍氣,盡數打在了玄機子的胸膛之上。
顧水寒手指連捺,施出他從虯髯子口述的劍訣中自行參悟的一式“萬劍齊發”,十數道綠芒混合了天機球的巨大威力,閃電般向射四周的“巴東四魔”,這下變起突然,四魔被攻了個措手不及,“噬血魔”一聲慘叫,左手被劍氣擊中,手掌幾乎被生生斬斷,其餘三魔手忙腳亂地擋開了這淩厲的一擊。
那“噬血魔”極為凶悍,一把將斷掌拋開,右手點了自己左臂上的幾處穴道,止住流血,狂吼一聲:“給我宰了這小子!”
四魔揮動奇形兵刃,撲向顧水寒。本來四魔練就的是天魔陣,施展起來天衣無縫,當年四魔曾以此陣圍殺了少林寺的智明大師,但顧水寒上來便施殺手,並重創了其中的“噬血魔”,逼得四魔凶性大發,一齊撲上,哪裏還顧什麽陣形,直如群毆一般。
顧水寒要的便是這個效果,他身形晃動,避開了四魔凶狠的攻擊,身子已然到了圈外,再一提氣飄了起來,顧水寒知道,以他的修為,如是馭氣直奔,能追得上他的人,世間少有。
猛然一聲驚雷在顧水寒頭上炸響,一股巨力從天而降,將顧水寒又打回了原地!隻見張正隨單掌擎天,口中念念有詞,這正是天師五雷法中的“雷霆一擊”,四周的岩石登時被劈成了烏黑之色!
顧水寒全仗內家真力護身,才不至於被燒成焦炭,他兀自覺得兩臂酸麻,耳朵嗡嗡直響,暗道這張天師果非浪得虛名,單這一擊,已可稱得上是驚世駭俗。
就在顧水寒身形受阻的當口,四魔重又圍了上來,這次四魔學了乖,不再自亂陣腳,而是按“天魔陣”的方位,把顧水寒緊緊地困在了陣中。
“天魔陣”一經發動,顧水寒立覺壓力奇重,四魔所使兵刃各不相同,老大“噬魂魔”用的是丈餘高的招魂幡,老二“噬血魔”用的是一杆血淋淋的鐵爪,老三“噬心魔”用的是哭喪棒,老四“噬骨魔”竟然用的是一具白森森的骷髏。
四魔中尤其是“噬魂魔”的招魂幡,神出鬼沒,舞動起來夾雜著鬼哭狼嚎之聲,另人防不勝防。好在老二“噬血魔”少了一隻手,“天魔陣”的威力便打了折扣,且四魔忌憚顧水寒六脈神劍了得,倒也不敢過分逼近。
又鬥了數十合,顧水寒逐漸焦躁起來,四魔便已不易打發,更何況身旁還有一位最厲害的對手——張正隨在虎視眈眈,而且他這六脈神劍極耗內力,所以鬥得久了恐怕於已不利,顧水寒想到這一層,便欲放手一搏,他陡地將功力提到了十成,還是那招“萬劍齊發”,不過這次十數道綠芒都朝著老二“噬血魔”身上招呼,因為“噬血魔”剛才受創不輕,是陣中唯一的弱點,所以顧水寒要從他這裏打開缺口。
眼見“噬血魔”難以抵擋,四魔心意想通,其他三魔便出手相助,“噬心魔”“噬骨魔”揮動兵刃替“噬血魔”擋開了數劍,“噬魂魔”的招魂幡攻向顧水寒背後,這正是攻其必救,隻要顧水寒回身一擋,其餘三魔緩上一口氣,“天魔陣”便無懈可擊。
驀然“噬血魔”狂吼一聲,被擊得直飛了出去,原來顧水寒長身躍起,拚著背後中招,趁“噬血魔”忙於應付六脈神劍之時,一掌打在了他的肩上。“
噬血魔”本就受傷不輕,這一掌更是打得他鮮血狂噴,“噬血魔”成了地地道道的“血魔”,因為渾身是血。不過,“噬魂魔”的招魂幡也同時打在了顧水寒的背上,顧水寒早有準備,將內力凝於後背,硬生生以血肉之軀接了“噬魂魔”這開牌裂石的一擊,顧水寒隻覺得背後如中了一記悶錘,全身骨骼寸斷,險些一口氣暈了過去。
饒是如此,如果不是他把大部分內力用來抵禦“噬魂魔”的招魂幡的話,剛才那一掌,就已經要了“噬血魔”的命。
“噬心魔”“噬骨魔”怒喝兩聲,揮掌拍向顧水寒,如此已成近戰相搏之勢,顧水寒長吸了一口氣,真氣遊走全身,疼痛略減,他雙手各使“引”字訣,將二魔的掌力斜斜地帶向一旁,現在不是硬拚的時候,顧水寒一邊躲避二魔排山倒海的掌力,一邊調息自己的真氣。
他這幾下全力施為,內力損耗不小,眼下隻盼能拖上片刻,自己再恢複兩成功力。以顧水寒的身手,如果他全力以赴,對方沒了天魔陣,即便一擁而上,也不一定留得下他。
轉眼形勢又變。老大“噬魂魔”突然一掌慢悠悠的向他擊來,顧水寒也不甚在意,依然使出峨眉派“金針綿掌”的功夫,想引開大魔的掌力,二人雙掌尚未相交,那“噬魂魔”的掌心,便似有股極大的吸力一般,陡地將顧水寒的手掌牢牢吸了過去!而“噬心魔”“噬骨魔”則各自出掌,捺在大魔的背心,竟是合三人之力與顧水寒相抗!
如此已成比拚內力之勢,要不得半點閃失,顧水寒隻得運功抵禦。
“巴東四魔”的武功路數極為怪異,顧水寒接連催動掌力,卻無法擺脫大魔的掌控,他猛然瞥見張正隨的袍袖漸漸鼓脹起來,心中一凜,暗道如果此時張正隨出手,那自己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想到這裏,顧水寒一咬牙,猛地暴喝一聲,內力便如排山倒海般洶湧而出,三魔也急忙運功相抗,四人的衣服被勁力崩得筆直,獵獵作響。
顧水寒內息一轉,猛然又將掌力收了回來,三魔陡覺掌心有異,隻道他要趁機脫身,急忙跟著收力。顧水寒上前一步,“嘿”了一聲,臉上青氣大盛,這一次他將畢生功力送了出去。
三魔畢竟是合力相抗,不如一個人的內力來去自如,知道不妙,但為時已晚,“噬魂魔”首當其衝,“哇”地一聲吐了一大口鮮血,搖搖欲墜,“噬心魔”“噬骨魔”則被震了開去,受傷亦自不輕。
顧水寒這一擊拚盡全力,直如虛脫一般,忽覺背後一股大力湧至,身子仿佛斷線風箏般被擊得直飛了出去。顧水寒嗓子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朦朧中隻見張正隨滿臉殺氣,緩緩地向自己走來,他勉提真力,想調勻內息,但背後劇痛,胸口煩悶欲嘔。
張正隨恰恰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出手,這一掌力比千鈞,顧水寒已受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