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小和尚與小狐狸
百年前,狐妖還不是狐妖,而是一隻修行尚淺的小狐狸,靈智方啟,便在林中落入了獵人的圈套,若掙脫不去,便會被獵人逮回去,剝皮吃肉。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何為“人心險惡”,原來人類,是這麽狡猾的生物。
掙脫不得,絕望等死之時,經過了一個化緣的小和尚,也不過就八九歲小童模樣,小和尚的道行不夠,並沒有發現它是有靈識,能夠修煉成人的,隻當她是一普通小狐。
出家人總是慈悲為懷,世間萬物皆有靈,與這小狐遇上便是有緣。
小和尚眉清目秀,特別好看,他將她帶回了廟裏,替小狐狸受傷的爪子敷了藥,便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一下一下的輕輕伏魔者,似在安撫驚慌的它。
受傷的小狐狸又緊張又害怕又好奇的轉動著黑溜溜的眼睛,滿眼中隻有小和尚一人身形。
不大的寺廟隻有兩三個誦經的和尚,偶爾會有雲遊的和尚或是道士落腳,小狐狸不喜與旁人接觸,粘在小和尚身邊。
而後的日子裏,小和尚誦經念佛的時候,它就盤在他身側聽著,敲木魚的聲音也能像是安眠曲一樣。
又或是挑水砍柴的時候,它就悄悄的跟在他身後蹦躂。像是著了魔一樣,彼時的它,不知情愛為何,隻覺得他身上似有特殊的魔力,深深的吸引著她,讓她不願也不想離開。
隻是,好景不長,山下城鎮爆發了瘟疫,老和尚帶著小和尚們下山救人,小狐狸擔心極了,不安的躲在小和尚的竹簍裏,深怕他會將自己丟下。
然而幸運的是,小和尚因為年歲還小,被留在了寺裏。
臨行前,老和尚蹲在小和尚的麵前,撫著他的腦袋,慈祥的說道。
“為師今日摔弟子下山,若半月後不回,你便是這寺裏唯一的衣缽,替為師,好好守著。”
“師父…”
師父帶著師兄弟們此去是為救人。
若一去不回呢…
小狐狸感受到小和尚的不安,肉肉的爪子扒拉著小和尚的衣角,他緩緩蹲下身子,輕輕捏了捏它爪子的小肉墊。
而後半月之餘,小和尚日日誦經念佛,祈求師父與師兄弟們能夠平安歸來。
然而,兩年過去了,師父和師兄弟們,終究沒有再回來。
那時,寺廟裏隻剩下了小和尚一人,他日日掃處門前落葉,日日誦經,日日在佛像前放下十個墊子,一切,似乎都與師兄們在時一樣,卻又有所不同。
小和尚長高了,長開了,也沉默了。
後來,小和尚病了,一日比一日嚴重,日日咳,夜夜咳,人也日漸消瘦。
小狐狸看在眼裏,疼在心裏,焦急莫名。
她不想看著小和尚日漸凋零,甚至是枯萎。
她想救他,哪怕是為此而背負上殺孽也敢在所不惜。
禁術,以壯年男子鮮活的心髒為引,加以珍貴藥材,便能挽救小和尚一命。
她的命,是小和尚救的,隻是殺孽而已。
她不怕!
取活人之心!
這一步一旦邁出,便再無回頭之路。
夜黑風響,寒風蕭瑟,吹動著門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盤腿坐在月色下做晚課,隻是今夜的小和尚顯得格外不振,良久,他放下了手中敲打的木魚,一手捏著念珠轉動了幾顆,而後,又是一陣輕咳。
小狐狸就盤趴在他的身邊,見狀微微抬起小腦袋看著麵色蒼白的小和尚,低低的鳴叫了一聲。
“小狐狸,嗬…我怕是命不久矣,待我死後,你便離開這裏吧。”
這小狐狸是有靈性的,他知道,它能聽得懂他的話。
果然,小狐狸陣陣悲鳴,往小和尚身邊挪了幾分,小腦袋在他的手邊蹭了蹭,甚至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在他的手背上舔了舔,眼角隱有淚液滑落。
她不想小和尚死,他明明還這麽年輕!
他明明還可以活很久很久。
小狐狸到底是殺生了,那是一個很年輕的讀書人,應該是進京趕考的路上,誤入深山,落入了小狐狸的陷阱。
他被活活的挖掉心髒之時,滿眼驚恐、惋惜、眷戀,那雙眼睛裏布滿了各種情緒,小狐狸不敢多看,甚至是慌張的。
她衝忙離開,甚至不敢讓小和尚知道她都做了什麽,將心髒和需要的藥材混在一起熬成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它狠狠的搓洗了自己,將滿身的血腥洗掉之後,才折了回去。
它將小和尚每日吃的藥調換成了自己熬製的,又瞧著小和尚喝下之後,這才放下心來。
但讓小狐狸不解的是,小和尚的病情並沒好轉,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做錯了。
而後,足足半年,她每到月圓之夜,便會獨自消失,帶回一顆活生生的心髒,碾碎,入藥。
從剛開始的驚慌害怕,到後來的麻木不仁。
她知道,自己已經背負上了深深血債和罪孽,天道是不會饒過她的。
遲早有一日,她會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足足食了一十二顆心髒,小和尚的氣色才一日比一日好,人也一日比一日精神,他熬了過來。
小狐狸很高興,隻要小和尚能夠活著,便足矣。
所有的罪孽,都是她一人犯下,報應,天道,都讓她一人承受便好。
可人生,總是世事無常,後來的事,她都說不清是她的劫還是小和尚的劫。
寺廟裏的香火日漸衰弱,又因死亡男子之事,少有人敢經過此處。
小和尚不得不下山去采購所需之物,他讓小狐狸在寺廟等著,自己很快便回來。
然而,這一去,竟是月餘之久。
而小狐狸便日日趴在門口的石階上,仰著脖子等小和尚回來。
每過一日,鋒利的指甲便在木板上劃下一道劃痕。
不知過了多久,小狐狸都快要等不下去了,小和尚終於回來了,隻是,這次回來,他卻與以前大有不同。他貪戀起了人世繁華,心中眼中,皆是對山下凡塵的向往眷戀。
小和尚好像忘記了師父的走前的囑托,將寺廟守下去。
他想要下山,去雲遊四海,去人間凡塵走上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