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被拋棄的多了吧
宴無枝本就是會說話的。隻是在外門數年,受盡欺辱,又無可交談之人,說與不說,又有什麽區別?
“修道清苦,不比人間繁華有趣,也比不得魔道縱.情恣意。需知,隻有受百苦,承千劫,釋一切,方才能修成大道。師弟日後便要與我在這夕輝峰苦修相伴了。”
道著,孟知秋著好淺藍間白的外袍,微一抬手,便將桌上藥品收入袖中乾坤袋裏。
手裏憑空卻多了一把玉骨折扇,那折扇似有生命般,在她指間轉動一圈。
宴無枝那雙黝黑如墨的眸子瞧著眼前巧笑倩影的孟知秋,心裏的冰山,正在慢慢消融。
“我自出生便被送入鳳岐,不知…不知魔道如何,更未嚐山下繁華。”
“無妨,反正日後多的是下山曆練的機會,到時,帶上你即可。”
宴無枝又是一愣,微微偏過頭去,細長脖頸隱約可見優美鎖骨,這才年方幾何,便這般俊美,長開了可還了得?
他原本以為,自己能入得這內門山峰,已是格外開恩,卻從未奢望,竟還能下得山去,看看那師兄弟們口中所說的人世。
且,方才她喚他做師弟,而非他人口中的“妖孽”“孽種”“魔道賊子”。
隻是眼下,孟知秋是被禁足與此,無法出去曆練。所幸,時不時的逗一逗她那小師弟也是極好的。
一晃數月而過,孟知秋如今才年方十七,卻已快突破練氣後期,眼看便要突破,進入築基期。
人人都道孟知秋是一個修道之才,個個見到的都是她快活瀟灑的身影,卻不見她背地裏的努力。
至少,宴無枝知道,被禁足的這些時日裏,她除了偶爾逗逗自己之外,其餘時間,全部用在了修煉之上。
眼看快突破之際,一道傳音符突破結界直達孟知秋眼前。
一個千紙鶴撲棱著翅膀,落在了孟知秋的肩頭上。
她微微睜開雙眸,接受了消息之後,便站了起來,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房屋之中。
而後這一消失,便是數日之久,再回來時,又是滿身傷痕。
那夜,黑的看不見五指,宴無枝無半點修行,隻是也許出生魔族,自身先天條件便比常人要強一些。
尤其是那五感,稍有動靜,便能入耳。
他提著小燈,依在門邊,瞧著那黑影踏月而來,滿身風.塵帶著些許酒氣,手裏搖晃著那把破折扇。
他張了張口,那聲“師姐…”卻是哽在咽喉處,怎也喚不出來。
孟知秋瞧清等候著的人,微微一愣,頗有些汗顏。
她接到掌門師叔尹真人發來的轉音符,讓她速去人間抓獲危害人間的妖孽,一刻也未敢怠慢,速速便去了。
往昔,她獨來獨往慣了,一時間竟忘了與這小子知會一聲。
“呀…是阿宴啊…可是在等師姐歸來?”
“師姐可是去人間逍遙了?”
“哈…”
孟知秋尷尬一笑,摸了摸鼻頭,道。
“去是去了,隻是未得逍遙,唔…給你帶了些好東西。”
她從乾坤袋裏摸索許久,才抽出一個係著玉葫蘆的紅繩,那玉質地一般,更無半點靈氣,算不上什麽寶物,便是在人間也是尋常可見之物。
宴無枝聰慧之極,明明瞧出來她的尷尬和窘迫,卻就是無言,連個台階都不願遞一個。誰叫她將自己丟在這清冷山峰上多日,連個招呼都不打。
可知,他驟然發現她消失之時,心中是多麽著惱和惶恐。
大抵…是被拋棄的多了吧。
好不容易得到了點關愛,從起初的戒備、抵觸,到後麵的不安,恐懼…他哪是真與她置氣啊,隻是怕她有一日真忘了他,再將他丟了,可怎麽辦?
不,不行,他可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
師姐,是你帶我回來的,你也說過,要與我在這山峰上苦修終生的…
孟知秋微微歪著腦袋,貪杯了一些,此刻正有些醉意上頭,竟抬手咬破了指尖,指尖她一滴鮮血墜入玉葫蘆中,那鮮血似繚繞著點點靈氣,那原本不慎清透的玉石瞬間亮了一亮,隱隱有靈氣環繞。
宴無枝一愣,瞧著孟知秋那受傷的指尖,瞳孔微縮,似透出點點腥紅。
“來…”
招了招手,孟知秋一把抓過宴無枝的手臂,而後便將那紅繩連著玉葫蘆係在了他的左手腕上,滿意的點了點頭,道。
“師弟,可歡喜?”
宴無枝看著那根紅繩和下麵綴著的玉葫蘆,紅.唇微彎,道。
“師姐送的,自當歡喜。”
“歡喜便好,歡喜便好…”
“師姐說過,日後,會帶我去那繁華人世走上一走。”
“唔…說過,說過,寬心,下次,下次定然帶你同去。”
“那下次,師姐可莫要再忘了。”
孟知秋麵上一紅,也不知是那酒意上頭,熏紅了麵頰,還是宴無枝的戳穿,讓孟知秋紅了臉頰。
總之,看著她這般模樣,宴無枝的心裏竟比得了寶物還要歡喜上幾分。
“你受傷了,我替你包紮吧。”
孟知秋點了點頭,寬了袍子,露出身上道道傷痕,手臂上還有似野獸五指的抓傷。
因禍得福,她這一著,竟也借著此次剿魔而度了劫難,穩穩踏入了築基期。
放眼整個鳳岐,乃至四門,能夠在十七歲便步入築基期的,寥寥可數。
宴無枝麵無表情,替她清理包紮著傷口。後山有一聖泉,隻需浸泡數日,既對傷口恢複有益,對祛除傷痕也是極好的。
是以,孟知秋大大小小的傷受過不少,身上並未留下什麽傷痕。
宴無枝是魔道之人,天生壽元比常人要長,這些年在外門未得好照料,是以瞧著不大,其實,年齡卻長了孟知秋數歲。
他替她清理好傷口,又套上了外袍,良久,才道出心中憋了許久的話。
“師姐…日後,不可在旁人麵前脫掉衣袍。”
孟知秋此時已醉意甚濃,胡亂的咕噥了兩句,便靠在軟榻上,沉沉睡了去。
她這幾日未曾合眼,著實累了。
看著那熟睡且毫無防備的側顏,宴無枝微勾薄唇,難得露出幾分歡顏。
師姐,你可知,我耳聰目明的很呢…
方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