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不欠人情
“你來給我送水的嗎？”葉之章有氣無力的問著夢晚。
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夢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袋子，全是球場上運動員喝剩的半瓶水。
起身放下袋子說，
“我現在去給你買水，坐在這等我。”說著就跑下了好幾層台階。
又不放心的回頭補充了一句，“袋子裏的水你別喝！”
葉之章打開袋子叫了聲夢晚想叫她別去買了，湊合喝幾口就好，卻沒來得及。
看著夢晚跑遠的背影，葉之章心裏像是射進了萬丈陽光，這是第一次夢晚這麽細心主動的關心他。
葉之章大概從來都沒想過要夢晚回報他什麽，因為比起他為夢晚做的那些，這一瓶水實在算不得什麽，但卻讓他感動得恨不得當場對著夢晚來一個山盟海誓。
從操場回教室的一路上，葉之章因為體力透支走得異常的慢，夢晚沒有催促，反而在葉之章不小心磕絆的時候及時攬著他的胳膊。
回到教室，黑板上寫著，“運動會結束可自由安排時間，明天繼續上課”的通知。
空蕩蕩的教室裏零星著坐著幾個人在收拾東西也準備離開，教室後麵堆放著為運動會準備的材料，後排同學的座位周邊幾乎沒什麽空閑之地。
夢晚和葉之章用腳撥開一片空地，找了挨著的座位待了好一會，夢晚詢問著他今天比賽的情況，葉之章也一點都不嫌煩，問什麽就答什麽。
夢晚的頭趴在葉之章的桌子上，葉之章玩著她的那兩根放蕩不羈的蘑菇頭發。
肖玉靈家裏有事所以沒來參加學校運動會。隻剩夢晚和葉之章兩個人，正開心的計劃著下午出校園外麵吃點什麽。
“咚！”
一個瓶子從天而降，正正的直立著砸在夢晚的眼前，不偏不倚。這個力道如果稍有差池，夢晚的腦袋估計就要像被徒手劈開的西瓜一樣，從正中開裂了。
嚇得一下坐起來，葉之章也停下玩頭發的手轉回頭。
看到眼前的人時，暴怒的表情一下子泄了氣。
“左林宇？”夢晚懷著不可思議的口吻小聲的問了一句。
在葉之章的認知裏，這種情況下，夢晚應該第一句是“你幹嘛”或者“你有病啊”，而且聲音分貝應該是接近於她的極限值，絕對不是現在這樣。
“你……你給我……的嗎？”說著還拿起拍在桌上的飲料瓶小步挪到一臉憤怒的左林宇跟前。
“嗯！”左林宇坐在自己座位上收拾著，把桌上的要拿回家的體育雜誌、連載漫畫一骨碌的往書包裏塞。
“嘿嘿，你，你為什麽要給我一瓶.……”夢晚一時忘了看那是什麽，低頭看了一眼飲料瓶，繼續說道。
“一瓶綠茶啊？”
“還給你的！不欠人情！”說完，背起書包，拿起地上的足球袋就要走。
情急之下，夢晚倒是膽肥了，上去就攔著左林宇，追著問道。
“還給我什麽？”
左林宇不耐煩的把眼前的夢晚往自己左邊推開，邊走出教室後門邊說道。
“你球場上扔掉的那瓶！”
一旁的葉之章原本還沉浸在夢晚給他買水，趴在他桌上讓他玩頭發這種“談情說愛”的曖昧氣氛裏，被這一通不明就以的對話弄得有點懵。
一把拉過對著空蕩的後門發呆的夢晚問道。
“怎麽了夢晚，他說的什麽意思？他欺負你了？什麽叫他在球場上扔掉你的飲料？”
“啊？哦！不是！”夢晚正準備好好揣摩一番左林宇這句話和這些舉動的“深刻含義”，被葉之章打斷後回過神來。
若有所思的挨著葉之章坐下後說道。
“下午，那個去足球場服務的誌願者突然過來跟我說，左林宇衝她發了脾氣她要來跟我換場地，我也沒辦法拒絕就換了。”
“你們換了場地？”夢晚被安排到籃球場服務葉之章一直是知道的，但因為參加項目太多又過於勞累，根本沒有精力去顧及其他。
“那他為什麽扔你的飲料？”盡管葉之章現在想弄清楚的問題還有很多很多，但仍然要先搞清楚眼前事情的原委。
“他沒扔我飲料啊！是他記錯了吧！我不記得有這事啊！”夢晚的腦子大概跟魚得記憶差不多，多不過三秒。
“那他幹嘛跟你說這些？”
“我覺得，他大概是想向我表達些什麽其他的吧！”夢晚的腦洞隻有這種時候才會開到無限大，而且總是開向有利於自己的方向。
“哦！”夢晚想起什麽，轉身麵對著葉之章坐直了身子，一臉認真的說。
“我給他買了一瓶綠茶，我以為他喜歡喝的，之前在球場的看台看有個女生給他送綠茶他喝的不亦樂乎，他怎麽就說自己不愛喝綠茶了！”
原本是在給葉之章解釋左林宇為什麽說還給他扔掉的飲料時，思緒卻不小心又帶到了琢磨左林宇對綠茶的獨特心思上。
“所以呢！他說那句話到底什麽意思！”葉之章因為著急略顯不耐煩的說道。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以為他喜歡喝綠茶就在旁邊商品移動站的小攤上給他買了一瓶，拿給他問他想喝什麽，我說記得他喜歡喝綠茶，結果他跟我說我聽的是小道消息，他不喜歡喝。”
“所以我轉頭就氣得把綠茶扔進了垃圾桶。”夢晚的語氣裏全是守財奴對資源浪費的心痛和惋惜。
原本葉之章隻是不知道剛才左林宇對夢晚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結果卻因為那一個問題問出了一大堆更不可思議的未知秘密。
所以，別總去刨根問底的追問，因為你信心滿滿的以為馬上就水落石出了，卻有可能會發現你知道的隻是冰山一角。
可惜葉之章不是一個敷衍了事的人，他的執著尤其是在對夢晚的問題時，總是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因為一時間知道太多未知的秘密而壓抑得長籲一口氣後，葉之章轉身與夢晚對坐著，鄭重的把兩隻手搭在夢晚的肩膀上說道。
“夢晚，我現在問幾個問題，關於左林宇的，你能誠實的回答我嗎？”
“嗯！”夢晚已經不知不覺的說了太多，她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畢竟自己到底是什麽心理和心態自己都不清楚，還怕什麽別人知道。
“你是不是喜歡左林宇？”葉之章開口就直白的問了最想問的問題，到這種時候，沒有必要兜圈子。
“不知道。”
“你自己喜歡不喜歡怎麽會不知道！”葉之章還以為夢晚還在跟他打哈哈。
“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幫我分析分析？”看夢晚一臉認真地接了這麽一句，葉之章知道她沒有故意說謊，可是事情的發展卻讓葉之章此時覺得有點粉刺。
一個自己喜歡了四年多的人坐在眼前，自己卻要以異性朋友的身份幫她分析是不是對另一個異性動心。
葉之章想，如果自己真這麽做那就太沒出息了，自己都要小瞧自己，可嘴上卻還是乖巧的憋出一句。
“嗯，你說吧。”
“我就是上課總會想起他，時不時的要轉頭看一下他在幹什麽。但是這種審美需求應該不會上升到情感高度吧。”
“我喜歡看他踢足球，喜歡看他穿運動服。好吧，我承認自己真的很膚淺，說的這些好像都是停留於關注他的皮相。”
“你說，這種能算得上是喜歡嗎？”
葉之章原本以為他可以幫夢晚很快判斷並回答，但是聽著夢晚的描述，感覺好像跟自己最開始對夢晚的感覺有異曲同工之處，難道自己對夢晚也是停留於皮相的欣賞嗎。
“問你呢！想什麽呢！”夢晚推了下葉之章沉思的腦袋。
“這，應該不是喜歡吧，你又不想為他做什麽事或做什麽犧牲，不會因為他的情緒波動而影響自己。”
葉之章原本是乘機暗示一下自己對夢晚的這種情感才算得上是喜歡，卻不想點醒了夢晚。
“葉之章，你說的對，想為他做什麽事，會因為他的喜怒哀樂而影響自己，就可以算是喜歡了吧？”沒等葉之章回答，夢晚連忙說著。
“那我就是喜歡他！”
“原來這些就是喜歡，原來我真的是喜歡左林宇。”說著跳著站起來抱著葉之章的肩膀胡亂晃動了幾下。
“謝謝你！葉之章，是你讓我想清楚了這些！”說完激動得轉身跑回自己的座位，拿出那本寫著“黑色星辰”的課本翻到那一頁，開心得如獲至寶。
坐在座位上的葉之章對眼前夢晚的一切言語和結論都還沒消化，為什麽自己要莫名其妙的問那瓶綠茶，為什麽要刨根問底的問這些。
葉之章的懊惱裏有對自己智商的深深置疑，這突如其來的結果是他始料未及的。
夢晚怎麽會突然動心的，而且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竟然在自己麵前毫不避諱自己的心思感受的。
難道夢晚真的是把自己當成了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無關性別的那種。
葉之章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該采取什麽行動來阻止這一切發生，但他想著應該不難，之前他也幫著夢晚抵擋過徐步和肖玉靈介紹的朋友。
這次要阻止夢晚對左林宇更要容易得多。
畢竟左林宇自己本身也對夢晚很是抗拒，恨不得撇得幹幹淨淨連同學這層關係都沒有。
連一瓶綠茶都不要相欠的態度，就更不會對夢晚有什麽其他的想法和期待了。
想到這裏，葉之章剛剛的懊惱和擔心一下子都沒有了，他甚至都想要感謝一下左林宇的高傲。
“走吧夢晚！出去吃飯！”葉之章邁著輕鬆的步伐走向夢晚的座位撈起她朝校外走去。
一路上，夢晚還在蹦蹦跳跳的做著各種假設猜想，問著葉之章認為她和左林宇可不可能有別的發展空間。
葉之章都笑笑不說話，那種笑輕鬆得明顯是對夢晚自作多情的“蔑視”，隻不過是一種幸災樂禍的“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