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枯槁的手卻並沒有碰觸到鹿鳴，隻是越過她的肩耳，手慢慢收回時，鹿鳴看到他的二指間捏著一隻粉白帶金紋的蝴蝶。
這個時候，原是不該有蝴蝶的！鹿鳴心想。
包裹在頭蓬裏的男子將捏了蝴蝶的手藏到袖中，然後又堪堪轉過頭，至始至終，都略過鹿鳴。此時他似剛才一樣一步一步不慢不緊的跟上前麵的轎子。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野裏，鹿鳴才覺的鬆出一口氣來。她邁開步子，大步的朝胡阿四他們所在的地方行去。
而鹿鳴完全想不到，她以為已經死掉的啞伯，其實就在剛才經過的那頂轎子內。
啞伯是，將死，未死；未死，也將死。
鹿鳴回到原地，隻阿忠在等她。阿忠說，他家公子和阿四公子泡好溫泉出來左右沒等到她來，問了人才知道她出去了，也就出去尋她去了。
“你在這裏等等，我去找他們過來！”阿忠說著，也出去了。
鹿鳴隻得坐下幹等。
期間，有女子或男子三二成群結伴而來。他們經過之時，必是看看鹿鳴。當看到鹿鳴手上玉牌之時，就都露出和善笑意，對她點點頭。
等胡阿四他們回來，是半個時辰後的事情了。
“你去哪了，叫我們好找！”阿正一開口就是責備的話。
胡阿四拳了阿正肩膀一下，瞪他一眼，看向鹿鳴則笑開來，“可都玩過了，要是沒有，哥帶你再去走走。”
鹿鳴略過阿正看向胡阿四，“都走遍了！”似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溫泉多，泡個澡不錯！”胡阿四湊近鹿鳴耳邊，眼睛看著一個丫鬟，壓著聲悄悄的道，“真不明白，為什麽這裏就是禁地了！難道就是禁止我們這樣的人來泡澡？”
鹿鳴抿嘴笑著，她也對聖地、禁地有些失望。反正就是和想象的太不一樣了，實際的湯泉山太尋常普通了。
“我們回吧！”胡阿四看看阿正。
“回！”阿正大袖一擺，朝外走，丫鬟伸手開門。
……
門打開，俏麗的女子一手托放置了酒肉的托盤，一手提著裙跨進門檻來。
坐在窗口邊的九象抬頭看了看女子。
臥在九象膝蓋上的小鹿也用黑黝黝的眼珠子看看女子。
女子將托盤放在九象麵前的小幾上，然後自己也在對麵坐下。坐下後她將酒斟滿放到九象麵前，問，“娘睡了？”
女子約莫二十五六上下，左半臉素容美豔，右半臉卻傷疤猙獰。女子對猙獰的右臉並未用麵具或垂發掩飾，就那麽赤略略的露於九象麵前。
女子，名八音。是此間客棧老板。
九象取了酒喝，見小鹿好奇看他，又將酒杯放到小鹿唇邊，小鹿聞了又聞，終是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露出一個動物鮮少有的怪異表情來。
八音噗嗤笑了，“此物如此有靈，你也敢現它於人前，到時候想要它的人，勢必更多。你就不怕惹了麻煩！”
“娘睡了。如此有靈，舍不得拘了它困了它。”九象也是柔和的笑意，“麻煩麽？你不是解決了嗎？”
客棧的那華貴衣著的孩子要小鹿，九象並不理睬，攙著福婆直接朝裏走。夥計在外硬著頭皮頂上去給那對父子說好話。然後是老板八音出的麵，再然後事情就得以妥善解決了。
怎麽解決的，八音不說，九象也不問。
“是！沒有什麽事情什麽人能是你的麻煩的！能讓你當成麻煩的人，那真是他們的榮幸！”八音聲音低低的道，尤其是說最後一句的時候。
九象對著八音舉舉手裏酒杯，卻並不接話。隻是將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日色在西斜，近旁的雀鳥在啾啾啾啾的歡鬧著。
“去去-——！”小杏拿著長棍子，在趕樹上的雀鳥。這些灰不溜秋的小東西還真多，嘰嘰喳喳的鬧的人煩。
“小杏！”鹿鳴推開窗子，笑著招手小杏，“別趕了，沒鬧著我的！”
小杏就放了長棍子到窗下，問鹿鳴有什麽事情要她做的。
“沒事，你玩去！”
“噯！”小杏快活的奔奔跳跳朝外跑。
鹿鳴托著下巴看著小杏的身影，笑眯眯的。隻小杏剛走，胡阿四就來了，手裏還有一個食盒子，遠遠就能看到裏頭小格裏放的那些幹果點心。
“爺爺非得讓我拿來給你！”胡阿四也沒進屋，就在窗下站著，隻將食盒遞給鹿鳴。
鹿鳴卻不接盒子，單抓了一把核桃仁在手，眼珠子滴溜溜的四下一看後，笑眯眯的盯著胡阿四“，阿四哥，你是不是，喜歡.……！”
話沒說完，胡阿四的手就伸過來捂了鹿鳴的嘴巴，嘴裏發出“噓——”聲。
胡阿四知道爺爺什麽打算，也知道鹿鳴那邊的老阿婆什麽打算。他們都是想撮合他娶了鹿鳴。
鹿鳴妹妹什麽都好，美麗聰明也可愛。但胡阿四隻能當她是妹妹，卻從沒有想過娶她。胡阿四心動想娶的，隻有那位巫家的姑娘。
可胡阿四有不知道鹿鳴妹妹什麽想法，他不想鹿鳴傷心，但也覺不想拖泥帶水的哄鹿鳴。所以今天原本隻是他和阿正去湯泉山的，後來就帶上了鹿鳴去。胡阿四就是想讓鹿鳴知道，他有心上人了。
也許這樣的做法有點不妥，但總歸比直接對鹿鳴妹妹說拒絕的話來的好。
此刻胡阿四也順梯點了頭，“我的好妹妹，你小點聲，我爺爺知道了，還不打斷了我的腿。不過你猜對了。”胡阿四傻嗬嗬的笑起來，“我喜歡那位看起來冷冷的，紮一隻麻花辮的姑娘。”
胡阿四說這話的時候，心也是吊著頭，並偷偷瞧鹿鳴。
妹妹不要怪哥哥啊！妹妹也千萬莫難受啊！胡阿四心裏也難過的。
鹿鳴難過嗎？有點，她是有些喜歡胡阿四的。很難過嗎？也不，哥哥有喜歡的姑娘，是好事情。至於這個姑娘不是自己，其實也沒關係啊。喜歡嘛，總要是相互的才幸福啊！
“那就去求囉，巫家的姑娘，又不是看貧富門第的，隻要那姑娘也喜歡你就成！”鹿鳴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也就天真的說了跟阿正一樣的話。
“是啊，去求去求！”胡阿四的回答是樂嗬嗬的，並沒有像跟阿正說的那樣，將困難和實際問題都擺出來，“到時候有巫家嫂子在，看誰敢欺負你！”胡阿四抬手，揉揉鹿鳴的頭發，“好了，都給你！”他將另外一隻手上的食盤都遞過去，“自己拿進去！”
“阿四哥，白鹿藥院在哪啊！”鹿鳴邊接過食盒，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