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有了想法
回到食堂餐廳後，在王書記胡攪蠻纏的勸說抑或訓斥之下，杜鵬程隻好答應讓邢局長留下來過夜，自己跟司機吳師傅開車返回。
車出了牛嶺鎮駐地，駛向了通往鹿垸市的寬闊大道。
兩個人各自沉著臉，一言不發，隻聽到輪胎碾壓瀝青油路的沙沙聲。
行至中途的時候，夜幕已經沉沉漫了過來，稀疏的星星在天邊眨動，像一隻隻高深莫測的眼睛。
杜鵬程歎口氣，說：“怎麽會這樣呢？”
吳師傅手握方向盤，直視著前方，竟然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快了，你快熬出頭了。”
杜鵬程丈一頭霧水，回過頭，怪怪地打量著吳師傅。
吳師傅不是本地人，他是跟隨邢豐朗從川平縣一同調過來的，仍做局長的專職司機。
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領導調動，司機變動，這似乎成了機關人事變動的一條潛規則，就連組織、人事部門也都會為其大開綠燈，特事特辦。
問題很簡單，司機跟隨領導久了，一來二去就成了貼心人，主子渴了、餓了、有啥喜好，第一個心神領會的必然是他的司機。
司機幾乎就成了領導肚子裏的一條蟲子，既能察言觀色，又能投其所好，知道如何把該辦的事情辦好，辦到主子心坎裏麵去，並且還能把嘴巴嚴嚴實實封牢，做到滴水不漏，守口如瓶。
長此以往，領導所做的好事孬事全都裝進了他的腦子裏，簡直就成了領導活動軌跡的一個記錄儀。
所以，但凡領導跟司機之間的關係都比較微妙，僅從外在上看，完全是主仆關係，一個服務，一個被服務，彼此配合默契，波瀾不驚。
但無形中，司機也就成了一個活著的定時炸彈，一旦到了緊要關頭，也極易會被引爆，且震撼力非同一般。
基於此，一般情況下，領導跟司機幾乎都是形影不離，船隨水漂的。
吳師傅這人平日裏話很少，看上去也很低調，不出差的時候，總是一個人默默呆在辦公室裏，幾乎沒有表情，喝喝茶，看看報，極少見他跟同事套近乎、扯八卦。
剛才吳師傅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話，不亞於在杜鵬程的心裏放了一個鑽天炮，一陣響動過後，便硝煙彌漫了。
聽上去他的話很有些偈語的韻味，有嚼頭，費琢磨。
作為一把手的心腹人，吳師傅似乎是在向自己暗示著什麽。可又不便多問，就算是問了，人家也不會多說，點到為止，這已經是破戒了。
想來想去，覺得這句話其實也沒多深奧，無非是說自己有了好運，快熬出頭了。
雖然之前類似的話也沒少聽，知道那無非都是些恭維、套近乎的空話，但今天從吳師傅的嘴裏說出來，那就別有一番韻味了。
想到這些，杜鵬程心裏就難免有些興奮，樂滋滋起來。
一路上暗暗揣測著——或許自己真的時來運轉，有了奔頭，四十多歲的年紀，路還遠著呢，一切都還來得及！
到了局裏，下車後，杜鵬程對著吳師傅說：“這麽晚了，我請你吃個飯吧。”
吳師傅笑了笑，搖了搖頭。
杜鵬程進一步說：“你都來這麽長時間了，就算我給你接風洗塵吧，今天正好是個難得的機會。”
“還是免了吧。”吳師傅很淡然。
“吳師傅，我可是真心誠意的啊，你就賞個臉唄！”
“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吳師傅說：“我新買了房子，正裝修著呢，該去看一下。以後吃飯的機會多著呢，還是改日吧。”
稍加沉吟，杜鵬程還想再說些什麽，卻發現吳師傅已悄然離去。
杜鵬程看到快步走在路燈下的吳師傅，一點都不真實，恍恍惚惚，影子一般飄出了大門口，心際間隨浮起了一種虛渺的失落感。
抬頭望一眼浩渺的夜空，他發現這個夜晚的天空異常的藍，星星也格外紮眼，一閃一閃，像是在跟自己交流著什麽。
突然間，杜鵬程莫名地激奮起來，他覺得這該是屬於他一個人的夜晚，該有一份屬於他自己的靈魂空間。
當然，最最渴望的是能夠邂逅一份多情的浪漫。
他走出單位，沿著幸福大道緩步走了一會兒，便來到了路邊一家露天的燒烤店鋪。
坐下來，點了一大杯啤酒，幾串燒烤，一個人默默地吃喝起來。
杜鵬程抬頭朝四下裏掃了一眼，見吃客裏麵沒有一張熟悉的麵孔，也沒有誰在意他的存在，心裏也就多了一份坦然。
平日裏他是從來不到這種地方的，畢竟自己是機關公職人員，在這種市井之地消閑用餐，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政府形象，多多少少還是會有所影響的，當然，那影響一定是負麵的。
喝著喝著，他突然就想起來了邢局長，難倒他真的就醉得不行了，真的就人事不省了？
是，看上去人是昏昏沉沉迷糊過去了，可那隻攥著女孩的手怎麽還在動呢？怎麽還知道有節律地揉捏著呢？
傻，真傻！杜鵬程罵一句自己。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他是在裝醉，完全是因為那個女孩，才掩人耳目留下來的。
邢局長啊邢局長，你可真真豔福不淺呢！那麽一個水靈靈、如花似玉的女孩，此時也許正被你壓在了身子底下……
天馬行空地想著，杜鵬程覺得心跳砰然加速，身體燥熱煩悶，就連襠間的小夥計也狂亂地竄動起來。
猛然間，他忽然就想到了那家小診所，以及診所裏那個翩翩起舞的美女護士，想到了曾經的那個銷魂時刻……
今晚就去找她，去，一定要去！
杜鵬程仰頭喝幹了杯中的啤酒，起身離開，快步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