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書生意氣
邢台大捷後,驚雲騎北上,往真定行軍。此時,起義軍混戰已結束,紛紛進入修整階段。
驚雲騎眾人難得沒戰事,又不用躲著誰,或者擔心誰會打過來,過了一個不錯的年。
他們中有的是驚無緣與郭聖通從各地收的孤兒,有的被戰火摧毀了家園,無處可去,大多數則是背井離鄉,投軍驚雲騎。雖無戰事,卻不能回家,隻能一封家書寄走。驚雲騎有恭海閣支持,可以幫將士寄家書,以恭海閣的人脈,隻要不是住在山林中的隱居者,都是可以做到的。
鳳九歌把這個節日辦得熱熱鬧鬧的,她一個人在異世飄零,在這種時候,也隻能靠這種方式,來趕走對現代的思念。
而且,她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她身邊有驚無緣,慕晚楓,還有驚雲騎四十萬將士!當然要把這個年當成家裏過年一樣啊!驚雲騎是一家人,不管是不是在外飄零,她都要讓驚雲騎所有人感受到家的感覺!
說實在的,她是很佩服郭況的,明明離家那麽近,明明憑借自己的特殊身份,是可以回家的。漬漬,他還真是像大禹治水一樣,“三過家門而不入”啊。
郭況灰頭土臉,一雙亮眸卻炯炯有神,麵對鳳九歌的一問,他一臉鄙夷,“哼!你懂什麽!我可是個戰士,戰士是不能輕易退下戰場上的。”
鳳九歌囧,戰士?這是幾次元啊?
郭況麵對鳳九歌又開始暢談起自己的人生理想來,他是每次遇見鳳九歌都要說一遍的,鳳九歌都已經能倒背如流了。
“我可是要成為衛青的人。”鳳九歌搶先把話說出來。
郭況臉一紅,“有什麽好笑的!衛青可是很厲害的。”
“是~衛青很厲害~就和我們元帥一樣~”
“什麽叫就和我們元帥一樣,衛青可比……”聲音到這裏戛然而止。
“哦~”鳳九歌挑眉,“你說我們元帥不如衛青嘍?”
“我,我可沒這麽說!是你胡說!!”郭況急了,他很崇拜衛青,也很崇拜驚無緣,可這兩人根本沒法比。一個活在當下,一個活在百年以前。
鳳九歌看著郭況滿臉通紅的樣子,格外好笑,很可愛的孩子,懂得個人崇拜。“好吧,不和你開玩笑了,為什麽選擇衛青而不是其他什麽人,就像霍去病?”
霍去病可是曆史上有名的帥哥,金燦燦的大帥哥~可惜,死的早。
“因為我姐姐說,衛青是最值得敬佩的一名將領,那句話叫什麽來著?奧,衛青不敗非天幸!”
唉?衛青不敗非天幸?這好像是王維的是吧?郭聖通怎麽知道?隨即明了,肯定是穿越老鄉,他改變的可不隻有“劉揚”的命運,還有郭聖通的命運。這一世,郭聖通可不再是一個廢後,而是攝政王妃,得大龍皇帝劉疆十分敬重。
“九歌。”驚無緣一身青衣走來,郭況立馬撒丫子跑了,他可是記得,慕晚楓和驚無緣都不希望他與鳳九歌接觸太多。
“額。”鳳九歌眼神亂轉,就是不敢直視驚無緣,她總覺得驚無緣有些不一樣了,變得有人情味了,還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好像是……那次吧?她想了很久才想起來的。
那個時候,驚雲騎避開混戰,偏安一處,她去修習陣法時,恰巧遇到了驚無緣。他渾身狼狽,通身光華熄滅,隻是目光空洞地注視著天空一角。
“我,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他說。
她先是怔愣了一下,隨後覺得自己明白了什麽,“又有什麽關係呢?我也不是這個世界的,可是,我卻在這個世界找到了自己的家,找到了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的眼神忽亮忽暗,像極了在寒風中搖曳的燭光,搖擺著,掙紮著~
她忍不住上前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像哄孩子一樣,拍拍他的後背,“沒什麽大不了的,至少,還有我們在你身邊啊。好了~沒事了!”
之後……之後的事情,她也記不得了,隻知道驚無緣看她的目光不再淡漠,眼底蘊含著太多的溫柔,可卻讓她感到……異常的別扭!
他走近,“要不要出去走一走?今日是上元節,很熱鬧。”
咦?古代的元宵節她還沒見過呢?聽說到處都是花燈。
“這樣一來,軍營裏就沒人看著。”她還是要以驚雲騎為重的。
“有晚楓在。”他輕笑,那笑容中積攢了無限風華,千樹萬樹梨花開。
鳳九歌別過頭,唔,驚無緣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嗯,好!走!”她可不是矯情的人!收拾收拾,易容一下,出發!
兩人走在街上,雖然這裏不久前還有一場戰亂,可現在卻燈光溢彩,商鋪、小販都在吆喝著,別有一番景致。這應該也是災難過後,人們劫後餘生的驚喜以及對未來的期望與慶祝。
兩人並肩走著,吸引了不少目光。一個穿著青衣,舉手投足間俱是睥睨眾生的王者風範;一個身著藍袍,身影纖細,一雙澄澈的皓眸仿佛能深深嵌入心房。
二人皆是人中龍鳳!
鳳九歌覺得很是神奇,漬漬,走在大街上被人用那種崇拜的目光看,那種感覺就像是明星一樣,真爽!
隻不過,她偷偷瞥了眼驚無緣,那些人是在看驚無緣還是在看她?她摸摸下巴,忍不住想,到底是她受歡迎,還是驚無緣受歡迎啊!
鳳九歌腦補的能力是在太強大了,她已經想到,周圍全是她的擁護者,一起舉著牌子大喊:“九歌九歌,我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不愛不可以!”
她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被前方一群書生義憤填膺的喊聲吵醒了美夢。“那些人在做什麽?”
她很好奇,有很多人啊,該不會是遊行什麽的吧?
漬漬,好想上去圍觀,然後拍照、發朋友圈啊。
“去看看吧。”驚無緣看著鳳九歌眼裏都是‘我想去看’。他是知道若是不滿足鳳九歌的好奇心,她是不會罷休的。
“這書,又有何用!”一個書生吼道,說著就將手中書籍撕毀,鳳九歌都看得心疼,這時代的紙有多珍貴,她是絕對能體會到的。造紙術雖然提前出現,可技術遠沒有達到這種可以隨意用的地步啊,在驚雲騎她都要節約再節約的。還有,就算是現代,她都不會這樣撕書,這是對知識的蔑視,也不利於環保。
“讀書又有何用!那些人打過來的時候,我們隻能逃!逃!逃!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我們的親友被殺!”
“沒錯!難道下一次那些人再來時,我們用書去砸他們嗎?!”
“就是!真定王劉揚整天去研究什麽儒學,整成百姓被屠殺,他才起義,可隻是死守在真定那麽大的地,不肯去追擊吳漢,還是驚雲騎將吳漢大軍消滅。”
……
鳳九歌已經聽不下去了,更受不了一群中二青年自以為是的謬論!她上前一步,用平時訓練士兵的聲音喊道:“既然不要讀書,那就不要讀,但為什麽要撕毀書籍?!”
圍在一起的書生俱是一驚,此時的鳳九歌氣場全開,那是征戰沙場已久才有的魄力!
“那些都是前人好不容易傳下來的寶貴經驗!曆經多少風雨,才能保住的財富,就這樣被你們毀了,難道就不覺得羞愧嗎?!”
有些書生慚愧,但更多的則是不服氣,卻不敢不恭敬,眼前的兩人身上濃烈的殺伐之氣,皆不是普通人才有的。
“那你倒是說說看,這些書能教我們做什麽?什麽‘士誌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什麽修身養性,能教我們在這亂世中存活嗎?能將這天下百姓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嗎?”
“既然你們覺得沒用!那為何不棄筆從戎?驚雲騎已經在河北,真定王也已經起兵,與其在這裏空談,倒不如在戰場上,展示你們所謂的愛國情操!”
有些書生沉默的低下頭,鳳九歌冷哼一聲,“怕死嗎?不敢上戰場?那就不要說真定王的大軍沒用!最沒用的是你們!你們隻是想用所謂的毀書,所謂大號召,讓其他人上戰場,而你們卻,你們卻龜縮在這裏,寄希望於他人!你們才是最沒用的!”
“我想上戰場。”一名書生走到鳳九歌眼前,驚無緣立馬上前,戒備著。
那書生說道:“可我不會武藝,隻能去送死。”
“那就當一名儒將!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兵聖孫武,被剜了膝蓋,不是同樣能帶領吳國打敗越國嗎?你們連努力過都沒有!”
她忽然想起了當初的自己,也是那樣逃避,態度稍稍放軟,可同時覺得自己應該霸氣一回。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
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
漫江碧透,百舸爭流。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物霜天競自由。
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
攜來百侶曾遊。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
書生意氣,揮斥方遒。
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竟折腰。”她看到有些書生眼裏已經燃起了鬥誌,“想做英雄還是狗熊,在於你們自己!”
說著,轉身翩然而去,心裏卻在說:毛爺爺,借用您老人家詩詞,也算是幫您宣傳了,見諒見諒。
驚無緣自始至終一句話都沒說,隻是看著鳳九歌耍威風,嘴角微微上揚。
前方拐角處,一個醉醺醺的看客,神色頹然卻摻雜著無盡的嘲諷和不屑,“什麽英雄?勝者才是英雄!這曆史啊,可是為贏的人而編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