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相見
劉秀與劉瑩成婚第三天,想帶著劉瑩回門,卻被劉瑩婉拒。
“賤妾隻是妾,按祖宗禮法,妾沒有回門一說。”
劉秀看著麵色清冷的劉瑩,心中微微不滿,卻又想起以前,劉瑩雖謹守禮法,卻明豔活潑,深得真定王和王妃喜愛,並在王妃病重時,幫助王妃管理後宅。
他對劉瑩並沒有同情,而是惋惜,若事情如他所計劃的那般,劉瑩嫁的鄧禹或耿弇為正妻,他和真定王就不會像現在這般,明裏結親,暗裏結仇。
可他卻沒有想過,跑到別人家裏,算計別人女兒,就算是正妻,也會是死仇!
劉秀倒是有種虎口脫險的感覺,現在想起,背後依舊汗涔涔,到底是誰在背後算計他?他後來接到消息,發現不僅是劉玄、隗囂、王易等人要截殺他,連赤眉軍、公孫述都有異動。新野的陰家也受到多番打擊,元氣大傷。他必須得把幕後之人揪出來,不然,他夜寐難免,每天都活在別人的刀尖上!
他甚至覺得上次他揪出來的奸細和這次的布棋之人是同一個。
隻,那人究竟是誰?!
他有些懷疑是真定王那隻老狐狸,可他又隱隱覺得不可能,在多年前就在他身邊放置眼線,真定王不會!而且,這次調動多方勢力,定不是真定王所為。真定王雖狡猾,但貪生怕死的很,不會吸引多方目光。而且,真定王這次還損失了一個女兒。若他是幕後之人,破壞自己計劃的同時,肯定會就自己的女兒。
他揉揉發疼的太陽穴,再看站在自己麵前冷冰冰的劉瑩,越發覺得惱怒,開始懷念起遠在南陽的陰麗華。
隻,他總覺得忘了些什麽,好像忘了非常重要的人。
﹍﹍﹍﹍﹍﹍﹍﹍﹍﹍﹍﹍﹍﹍﹍﹍﹍﹍﹍﹍﹍﹍﹍﹍﹍﹍
郭聖通看著跪在自己眼前的少女,眸中深色不明。
晨曦將頭埋得更低,眼中愧色更深。這次是她的失誤,才讓劉秀逃過一劫,陰家也沒拔除。她原以為劉秀與陰麗華的通信並不會有什麽,也確實沒什麽,隻是陰麗華讓劉秀身邊添人,這再正常不過。可,放在一個剛新婚不久就分離的夫妻,還是劉秀與陰麗華那樣的,那就不正常!劉秀當然會想到更深的地方!
她很想說自己看過兩人之間的信,考慮過攔下,但又怕被劉秀察覺到他被監視,就沒有,反正也隻是夫妻之間的閑談。可這一點恰恰被人利用!
“請主上責罰!”她重重地磕了頭。
在她覺得已經熬過數載時光,對麵的主子終於開口:“罷了,劉秀與陰識很難對付,這次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現在要交代你辦件事,一定要辦好!”
晨曦抬頭,“屬下誓死不負主子囑托。”
“況兒學武已有所成,但缺乏曆練。你護送他到驚無緣那裏。一定要安全送到!”
“屬下拚死也要將況少爺安全送到。”
郭聖通又讓晨光派人潛到表哥身邊,加強對郭家和真定王府的保護。
她覺得陰識很有可能已經察覺是這邊的手筆,她必須在猛獸反攻之前,加強自身防備,然後將猛獸一擊致死!
郭聖通隻是猜對了一半,陰識確實要對付郭家,對付真定王,倒不是因為查到了什麽。陰家雖然在新野紮根多年,可,陰家已經與劉秀聯姻。而劉秀與劉玄麵和心不合,有點腦子的人都會知道。所以,新野的貴族怎麽可能為了陰家的一點利益就去得罪劉玄呢?而且,驚無緣的勢力也在其中插了手,大部分家族查不到幕後勢力,單單他的神秘,就使得他們不會輕易透露信息,以免像陰家一樣遭殃。
更何況,陰家受挫,也是他們求之不得的事情,陰家衰敗,他們就可以趁機而上,所以,陰家受困後,新野的多數世家都上前踩一腳,趁機瓜分利益,這是人之常情!
而陰識這次主要為了後位,對郭家與真定王府出手。當然,短時是不可能了,陰家現在自身難保,他必須把陰家拉上正軌,才能正式出手,現在隻能謀劃和布局。
今年河北的冬天格外冷,可郭聖通卻不覺得,她很早之前就什麽也感覺不到了。
她手下的一群小丫環卻想去山上賞梅,並邀她一同前去。
她點頭應了。
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丫頭臉上綻出笑顏,並飛過地奔向不遠處偷偷看的夥伴。“看,我就說主上會和咱一起去。”
“是啊,你臉大。主上能看得見你的臉是福分。”
“你這臭丫頭,看我怎麽收拾你。”
“哈哈哈!”
看著“雲輔”的手下這麽高興,她也難得露出笑顏。
“雲輔”是她自己經營的組織,主要負責培養暗線和殺手、傳遞消息、經營一些簡單的生意,也是將恭海閣與郭家聯係起來的紐帶。她不會直接用郭家的人手去安插一些重要的探子,一旦探子被抓出,郭家就可能暴露。也不會讓恭海閣直接與郭家聯係,暴露其與郭家的關係。
五天後,一行人上山。
“居然下雪了,還能上山嗎?”
“沒關係,這雪不大。”
雪花飄落著,梅花也飄落著,樹林間一個個精靈鑽來鑽去,嬉笑著,好像來了仙境。
郭聖通看著,看著,眼淚卻滴滴落下。
“母後,下雪了,快出來看。”劉疆笑著跑向郭聖通,“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母後,輔兒也想和大哥去看雪。”劉輔奶聲奶氣,眼裏乞求的目光,讓人不忍心拒絕。
“不行。輔兒還小,容易生病。”郭聖通強忍著不去看劉輔可憐兮兮的目光。
“母後,師傅說,這雪天外出,強身健體。我保證不會讓輔弟生病。”劉疆看懂劉輔的目光,準備幫他一把。
“母後,輔兒不會生病,輔兒會更強壯,比牛還強壯。”小家夥信誓旦旦
郭聖通和劉疆則噗嚇笑了。
“隻能玩一小會,輔兒隻能看,不能碰雪,知道嗎?”郭聖通嚴厲道
劉輔舉起小拳頭,然後伸開小爪子,“母後,輔兒的手不碰雪。”
結果,兩個人還是玩的不亦樂乎,滿身是雪,好不狼狽。
劉輔生了一場小病,劉疆被罰跪。輔兒知道後,也挺起小胸膛,無比認真地說:“母後,你罰輔兒吧,是輔兒的錯。”
劉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一名紅衣少女站在雪中,遺世獨立,紅衣上的牡丹格外絢爛。
可她眼淚簌簌落下,臉上卻是一會哭,一會笑。
他覺得這樣的場景有些眼熟。
他本不喜歡這寒冬,不喜歡雪天,可今天他心髒跳動得異常之快。有一種聲音告訴他,他要上山,他一定要上山。似乎有什麽在指引著自己往這裏來,每一步都如此熟悉。
他並沒有來過這裏。
這種感覺不好,他向來是喜歡把一切居於算計之中。
郭聖通忽然回首,看到的卻是直盯著他看的劉秀。
一種強烈的惡心感與恨意從心髒順著血液蔓延!
她想過自己再見到劉秀會是什麽情況,大多是在他臨死前,或是在戰場上。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思念疆兒與輔兒的時候,遇見他!
若不是劉秀明麵上與真定王聯姻,且劉秀不能死在河北境內,現在她就想殺了他。但她很快掩藏騎自己的心思,轉身走掉。
劉秀卻微微訝異,一是因為她對自己露出的恨意,二是她毫不猶豫地走掉。
她認識他,而且恨她。他可以確定。
但他卻不認得她!
郭聖通確認劉秀沒有跟上,麵無表情地走回,其他人看見郭聖通的臉色,不禁有些害怕。
“雪下大了,我們回去吧。”郭聖通開口,可那聲音分明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眾人隻能惴惴不安地回去。
“你們的警覺性越來越低了,什麽人都能進到這裏來?!”郭聖通有些發怒,“若是我們的仇家來呢,我們今天是不是就被一網打盡!”
“屬下知錯。主上遇上刺客了嗎?有沒有受傷。”其他人紛紛開口,她們確實過頭了。
看到麵前的人,仿佛看到犯錯的疆兒與輔兒,她的心不自覺軟下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她必須要讓這些人長長記性。
“按老規矩——”眾人剛要鬆口氣。
“重罰!”
眾人集體倒吸氣,重罰!可是被送進那個地方進行魔鬼訓練,被重重摧殘一遍。
今天出去的人大多是負責打聽消息的,隻有少數是近身暗衛,可那個地方即使是習過武的暗衛也接受不了。他們可以想象他們以後的日子了。
可誰也沒有表示不滿,她們需要做的就是服從!
晚上,郭聖通噩夢不斷,前世的情景不斷浮現。舅父一家被殺,她被廢後吐血而亡,劉疆被廢身死,劉輔被劉秀親自下令斬殺……
最後,“她”和她說:“怎麽,很奇怪嗎?為什麽我會和你長得一模一樣。哈啊哈,很痛苦嗎?我也要你嚐嚐那種痛苦。”
她感覺心髒像是被緊緊攥住,整個人顫抖起來,恐懼、絕望不斷蔓延。
她聽到一個如水般的聲音,輕輕在她耳邊低呢:“是夢而已,不要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一雙大手包裹住她冰冷的手掌,放在唇邊,輕吻。
她整個人都被抱在懷中,她貪戀這難得的溫暖,放下戒備。
有何不可呢,再次醒來,她還是那個為仇恨而生的郭聖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