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勵誌
楊旭普一進門,見司徒夢曦今日還帶著兜帽,將頭臉給遮了個嚴嚴實實,不免有些吃驚。
“趙兄弟……?”
司徒夢曦隻是笑了指著對麵請楊旭坐下。
“請”
趙右亭則起身和趙左亭一道去了雅間門外守著。
數日不見,楊旭眉眼間似是憔悴了不少,見司徒夢曦並不摘下兜帽,倒也不再多問。
“數日未見,前頭去楊府尋你,聽你出事了”
司徒夢曦為楊旭倒了杯茶,開門見山道。
楊旭接過杯子,一時神色複雜起來,歎口氣,這才向著司徒夢曦慢慢道來。
原來上回司徒夢曦來尋楊旭,想繼續教授算學,奈何楊旭那日有急事……自己與姚姨娘眼下離了楊府,正是由此事而起。
“你與你姨娘已經離了楊府?”司徒夢曦聽到此處亦是詫異。
楊旭神色一黯,複又點零頭。
原來自己那日本想將碼頭那的賬冊核對清楚,而事實上,自己借助那碼頭管事的私賬,也確是將那疊賬冊給對清楚了。隻是……
楊旭喟歎一聲,將手中茶盞飲盡。
自己終是缺了經驗,不知當時查出的差額竟是楊府慣常要“孝敬”給漳州府衙的份子錢。而那“好心”的林管事連同父親身邊的費管事,事後想來,無非又是那文氏的人罷了。
聽楊旭言至此,司徒夢曦倒也聽明白了幾分。
“如此來,此事你確是辦砸了?”
楊旭點頭,“照我這修正過的賬麵送上去,勢必得罪了府衙,父親少不得吃瓜羅,後續恐怕還會影響楊家在漳州地界的生意。”
“那這文氏為了害你,不惜自損楊家的基業?怎地她在楊家未受責罰?”
對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司徒夢曦有些想不通。
楊旭搖了搖頭,低笑一聲,“這文氏對父親甚是了解,又豈會落下這等把柄。”
原來這文氏買通了管事,最後交上去的賬冊還是原來那些未被楊旭修改過的,而等楊開泰一回來,對著楊開泰自不是這番辭。直到將楊旭的疏漏給描得黑的不能再黑了,待父子倆言語間起了衝突,姚姨娘又忍不出插了手了,眼見整件事兒已將母子二人全都牽扯了進來,而楊開泰又一貫將家中生意瞧的最重,待朝著這母子真正放出了狠話,鬧崩了……文氏這才上前假惺惺的勸了起來,告知了楊開泰關鍵時刻管事的雖聯係不到他楊開泰,但還是為了楊府“自作主張”的用了該用的那本賬,這才引的楊開泰舒了口氣。
於此,該鬧的也鬧了,姚氏雖是個姨娘,但行商人家的姑娘,原也沒多大講究,在府內前些年也二夫人二夫饒這般過來的。真為兒子上了氣性了,見處了幾十年的男人為了生意就這般作踐自己的兒子,一時也是心灰意冷,見文氏又是這般假惺惺的模樣,便是得知最後於生意無礙了,楊開泰為著顏麵竟也沒上一句軟話。
姚姨娘一時也是當真氣傷了心,被文氏又明勸暗譏的寬慰了幾句,便扯著兒子回了娘家。好在姚姨娘的娘家還有個弟弟可供依靠,回去住著一時倒也無妨。
“那你和你娘今後如何打算呢?”
司徒夢曦皺眉,時下沒什麽分家的概念,楊府在漳州畢竟勢大,母子倆長久的總不能一直待在娘家。
誰知楊旭伸出拳頭,對著桌麵便是一砸。
少年往日文雅的臉上竟湧上一股恨意來。
“不知那文氏對著父親如何花言巧語……次日,楊府便查人送了和離書來。”
司徒夢曦:“……”
未曾想事情竟會如此,也不知怎麽安慰這楊旭,這哪裏是暫時離開,趁著姚姨娘與楊開泰鬧別扭出走,這文氏是使了大力氣了,竟的這楊開泰要與楊旭母子斷了!
這本就是姨娘,又哪來“和離”一,還不是男方了算。
見對麵少年神色黯然,司徒夢曦輕歎,“我本來想在離開漳州前將答應你的算學教給你,不想你眼下竟遇到這等事……”
有些事,分親非故無法感同身受,司徒夢曦沉默了會,雖覺殘酷了些,但終是問道。
“楊旭,我應了你的算學,你今日可還願學?”
這少年經此大變,恐怕今後的人生都會不同,眼下又恰逢心緒難平失意之時,也不知還有沒有這心性去學了,便是無心思量這些,也是人之常情,隻不過自己隨時會隨太子和寧王回汴京,不得不問上一句罷了。各人有各饒人生和選擇。
楊旭聞言,呆愣了半晌,望著自己先前砸在桌上的拳頭,白中泛著紅,又沾了不少濺出的茶水,瞧著十分狼狽,多日來的委屈登時湧上心頭,一時眼前竟漫上了一層霧氣,少年垂下頭,對著司徒夢曦,竟這麽無聲的哭了起來。
司徒夢曦隔著兜帽的薄紗:“……”
哎,這好好的,怎麽哭起來了。
摸摸懷裏,也沒帶塊帕子……歎口氣,司徒夢曦端起麵前的茶壺,替自己倒了杯熱茶,捧著茶杯,瞧著對麵尤自無語的楊旭,似是自語般緩緩起了一段往事。
“我呀,認識一個人,自曉事時便無有父母,無依無靠一介孤兒,幼時逢鄉裏接濟這才吃得上一口飽飯……待這人長大了些,別人家的孩子可以不好好讀書,但於她而言,讀書反而是一件奢侈的事,一旦抓住一星半點的機會,更要比其他孩子用功上數倍才校”
“後來這孩子……如何了?”楊旭聽司徒夢曦口中這孩子生世淒苦,一時被她話語吸引,轉移了注意。
“後來?後來她書念的很好,又學得了一技之長,三十而立之年,不日進鬥金吧,月入鬥金還是有的。”
司徒夢曦一笑,提起茶壺也替對麵的楊旭續上,笑道:“我的不是什麽淒慘的故事,相反,人不可以選擇自己的出生,但是結局卻是掌握在自己手鄭”
“我認識的那人便是一個例子,人生起起落落,年少吃苦不比老來吃苦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