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四)
“這些都是我從崩潰到習慣,曆盡煎熬慢慢尋覓出的道理,因為有些東西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幫得了你,你很想要一個答案,所以隻能殫精竭慮。”紫雲語氣充滿憂慮,她接著說道:“如果是流於淺顯的表層夢境倒還好說,因為那純粹是’日有所思’的下半句,可我做著夢的同時清晰地感受到現實的存在,這不同於平日裏做夢的同時自己能夠清晰地體會到這僅僅是夢,因為那種情況隻能算得上是思維的自我逃避,這種逃避將夢境與現實歸為一類,存在當即趨於籠統,魂歸虛無,萬物混沌。”
??“我的腦海裏仿佛充斥著兩個世界,一半是現實,另一半則是我所稱謂的夢境。夢境真實的讓人害怕,因為它生出無窮無盡的根須,一如人體經脈肌理那般玄奇神妙,完美紮根在我的現實記憶以及正不斷攝入共時信息這塊沃土,它侵入了我的世界觀,它在不斷改造的同時自我完善,以至於達成了終要合二為一的跡象。如果能有儀埻明確標記真正的乾坤平衡界限,那麽所有的真理便容易參悟得多,我們既然為人,就難免於主觀臆斷,我還能在這樣的現實與夢境的遊離中穿插多久,就決定著我徹頭徹尾被改變的日期。”
??“我終於明白,夢境,便是不屬於我的記憶!這段記憶來源於不經任何粉飾的事實!”紫雲微微俯首,聲音滲透著無盡寒意,她本秀美的眼睛籠罩在被遮擋的黑影中。
??“你們可曾感受過,外力強硬地將別人硬塞進你的身體是怎樣的悲戚與憤慨?若是這般瘋狂的舉動取得成效,那麽合二為一的是人是鬼?”
??紫雲的長篇大論無人應和,他們甚至絞盡腦汁也理解不了她的話。
??“你都看到了什麽?”
??紫雲嘴唇蠕動良久,隨後輕輕歎了口氣,這聲歎氣摻糅著孤寂與落寞,她終究是沒有說出話。
??夜無仇隱約領會到了這個年齡不該承受之痛,對於這點他頗有心得。默不作聲地轉過身,夜無仇拳頭握緊,骨節分明的暴露出青筋的顏色。
??命運的顛簸中自己等人便是小舢板,篩糠似的任人戲耍,若是連自己身邊的人都守護不好,那麽自己的聖騎士的存在又有何意義!
??接連不斷的衝擊讓夜無仇深感無奈,與此同時他初涉江湖的心亦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這樣,百餘人再度於莽莽蒼蒼的洪荒大地上遠踐黃土,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大夥氣喘籲籲精疲力盡之時,隻見正前方一座的聳入雲霄的山峰後,土黃色的光芒似蓄滿風的船帆,濃鬱的細細覷去竟然有些偏向金色的意味。
??關於模棱兩可的顏色還有待商榷,夜無仇眺望而去仔細觀摩,隻見靉靆雲霄被金光映射,半遮半掩的沙塵霧嵐還真似鴻蒙初始般,顯示著山峰那邊的不同尋常。
??“你們看。”格雷米遙遙的指著。
??大家都注意到那邊奇異的景色,畢竟在茫然沙塵中行走半天不見絲毫具有生機的活物,強烈的壓抑很快便將他們的亢奮磨平,所有人雖然不訴諸口頭可內心的恐懼卻是在不斷滋生。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明知道是海市蜃樓,亦會耽於自我欺騙索性癡迷下去,大家都目不轉睛地注視那邊。
??“殿下,您看見了嗎?那是塔尖。”格雷米語氣頗為興奮,這個殺人如麻的聖殿騎士團的騎士長臉上湧現出驚喜的神色,這是在沼澤中哪怕無窮無盡的僵屍石像鬼亦未曾逼出來的。
??夜無仇懂得格雷米的心思,對於鐵血將領來說,戰死沙場不可怕,那樣死也是死得轟轟烈烈令人敬畏,最讓人心生恐懼的則是在如潮的寂寞中無聲無息地消亡!
??聽到此話,夜無仇趕忙用視線細細搜尋辨別,就這樣幾息時間,他果然看到細微朦朧的輪廓在忽隱忽現。
??“走!去看看!大家加把勁,若不能拚命跋涉,那麽希望就會從我們的身體裏隨著生機一起溜走!”
??沙塵吹刮得讓人臉上疼痛,眾人卸下盔甲遮擋在麵前以求抵擋勁風的吹襲。更具有威脅性的則是倏然變化的沙塵龍卷,這種龍卷乍然出現移動千米距離,便熄火消散。為了應對這種可惡的龍卷,百餘人將粗繩纜係於腰間彼此相連,如此才由最初的被吹得七零八落的狀況向穩定發展。
??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行走極為費力,這裏的天空喜怒無常,若是不能迅速抵達塔下,說不得又要出什麽幺蛾子。
??夜無仇將由邁恩瑞帶出來的盔甲上的護心鏡取下,當做盾牌似的擋在麵前,而他的時身後則是受風極其微弱的霍靈暢。
??此時此刻,饒算以弗克洛、格雷米的通天徹底的本領尚且有些自顧不暇,畢竟他們也是人不是神,經曆了無數的波折磨難,鐵人亦會困頓!
??霍靈暢慘白的臉色虛弱得嚇人,她皸裂的嘴唇因極度幹渴而毫無血色,痛苦不斷吞噬著她的腦海,任她性子如何堅韌,可身體的反抗具有不可忤逆的威嚴,陣陣眩暈感讓她的瞳孔上翻,好幾次幾近昏闕。
??“怎麽樣。”夜無仇無時無刻不在觀察著霍靈暢,痛惜的情緒暈染在胸腔,接而又衍生萬端意味。
??自納戒中取出水囊,夜無仇晃了晃,旋即滿臉苦澀地扶著霍靈暢。一滴,兩滴,清潔的水浸潤迅速消失於霍靈暢的嘴唇裂縫間,幹枯的樣子得到了幾分緩和。
??“感覺怎麽樣。”夜無仇抹了把額頭,四下望了望,隊伍目前的處境用彈盡糧絕來形容不為過。但是夜無仇此時有個心結,那便是此時霍傑尚處於昏迷狀態,他的親妹妹若不能照顧妥當,又有何麵目繼續麵對他?
??霍靈暢奄奄一息,試圖睜大眼睛卻嚐試幾次都未能成功,她說道:“夜公子,不要管我,我身體虛弱本就是拖累,這一路上我欠大家都太多,我不想當大家都拖油瓶。給我……找個安靜的地方埋了吧。”
??瘞玉埋香?夜無仇自覺若是如霍靈暢所言,那麽自己便禽獸不如!先不論自己對霍靈暢的感情,單憑霍傑的關係,他便覺得蒼穹可破,此事不行!
??“別胡說,人生在這個世界上,便是為了體驗美好而來,那千般春花冬雪,那萬種風月情濃,紅塵三千丈,錢塘自古繁華,你都為沒有見過,怎麽能輕言放棄呢?”
??如此說著,夜無仇當即俯身蹲下,不由分說地將霍靈暢纖細的身子背起,咬著牙掂量著擺正姿勢,大踏步的向前走去。
??“夜公子快放我下來。”霍靈暢腦袋伏於夜無仇的左肩,她說話時微弱的熱氣盡撲在他的麵龐上。
??夜無仇側過頭,他眼角餘光看著頹靡的霍靈暢,心中霍的悸動。
??“堅持住,靈暢,你想啊,古人有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來形容士人的兩大樂事。你哪一樣都沒經曆過,怎麽就能放棄呢?”夜無仇焦急道,“你要是表現好,我出去便給你物色個如意郎君,讓你感受一下大紅蓋頭婚裝在身、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的唯美。”
??話音落下,夜無仇未聽到響應,頓時心髒有如被人揪緊般充滿窒息感,瞬間的激動讓他對四肢百骸傳來的虛無感置之不理,他連忙將霍靈暢轉背為抱,並且不住地搖動。
??夜無仇的喊聲充滿淒厲。
??就在夜無仇差點聲淚俱下的時候,霍靈暢卻悠悠睜開眼睛,勉強笑道:“夜公子,我剛剛就是睡著了而已。”
??如此說罷,她勻稱的身軀縮成一團,往夜無仇的懷裏鑽,她口中不斷地念叨:“冷,我好冷。”
??夜無仇鬆了口氣,騰出一隻手輕輕探這她的額頭,發現竟然滾燙的驚人!想必這個丫頭燒得意識迷離吧!
??自納戒中取出一粒培元固本的丹藥,自其上扣下一小塊放在霍靈暢的嘴裏,霍靈暢身子未經鬥氣淬煉非常孱弱,丹藥計量過大反而有害無利。
??心中湧現出無盡的疼惜與愧疚,夜無仇如鯁在喉,在他看來,由於自己的折騰讓這個俏佳人飽受折磨,本應該吟詩誦句,品茶施墨的佳麗跟隨自己前來運鏢,自己確未能保護得了她!
??扯過毛氈披在霍靈暢的身軀上,夜無仇眼中忽而變得幽深如淵,就這樣抱著霍靈暢不斷地走下去。
??這時藍如玉走上前來與夜無仇並肩同行,她盯著夜無仇額角豆大的汗粒,疼惜地取出雕繢手絹溫柔地拭著,她清楚夜無仇心中那份強烈的責任感,因此除卻動作的撫慰也找不到該用何種詞語聊表寸心。
??“你介意嗎?”夜無仇的聲音有些嘶啞,他看著有些步履維艱的將領,當下對藍如玉說道。
??“人命關天,特殊情況特殊對待。若是放在平日,我自然是介意,可此時靈暢妹妹命懸一線,若是還因為此等小事斤斤計較,豈不成了我不識抬舉?”藍如玉的聲音滲透著賢惠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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