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男色女色 到底誰消費誰
大客戶服務部剛成立一周,各種事都在慢慢交接中,但米若穀是個辦事幹淨利索的人,一切也都在有序地進行。下屬們都看得出,她有適當地給歐曼娜安排活,歐曼娜做得小心翼翼。其實那些活米若穀完全可以自己搞定,她自己也清楚,周偉明就是派她來給歐曼娜當老師的。
連雅潔和印芙蓉坐同桌了,連雅潔很不爽,但還是打算和印芙蓉好好相處,送了個布偶給印芙蓉。印芙蓉收了禮很開心,說:“我桌麵就缺一個小物件呢。”連雅潔想起剛進文案組時,她也給尉遲秋實送了個小禮物,第二天尉遲秋實馬上就回了她一個小禮物。
可是印芙蓉呢,一周下來也沒什麽表示。連雅潔並不是要印芙蓉什麽東西,隻是覺得,人和人有差別,以印芙蓉這樣的為人方式,怎麽做得了AE啊?不過既然她做了這麽久的AE,那說不定她能勝任工作,對客戶是另一種態度,而對內部的同事,反正不重要,就那樣唄。
林實的案子現在依然是策劃部在做,因為大客戶服務部接了一個新客戶喬雅。喬雅是國際上有名的護膚品,這個廣告不比林實那邊賺得少。米若穀已經帶著歐曼娜去和喬雅的客戶代表接洽過幾次,回來又給員工們開過會,下周開始就得認真做這個方案。
周五,連雅潔和那幫小夥伴們下了班就到了艾軍陽的住處,買了各種材料打火鍋。艾軍陽的房子比連雅潔的大不了多少,隻是多個小陽台而已,也一樣的舊,一樣的亂,還沒連雅潔屋裏收拾得溫馨。艾軍陽有些不好意思,說:“大家別嫌棄,我這房子挺擠挺破的。”
吳靖說:“哥們,這話就見外了,我們這誰沒有過住民房的經曆?”
印芙蓉笑嗬嗬地說:“我就沒有噢!”
連雅潔說:“鬆源土著就別和我們比了!秋實還住過地下室呢。”
白露說:“地下室算什麽,姐當年還和別人擠過床位。”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似乎苦中有樂。當然,這次聚會最重要的是八卦公司的重大“事變”。
白露向來口沒遮攔的,吃了個大牛肉丸就開始說:
“我早就覺得周老板和歐主管,噢不,現在應該叫歐總監了,覺得他們倆關係不一般。聽說歐曼娜是周老板從超級女聲比賽現場帶回來的,然後就讓她做前台,後來是行政人員,我來的時候她已經是HR主管了。據說以前的HR主管是個男的,明明幹得好好的,不知怎的犯了個大錯,據說是和財會合夥壓員工工資,把多餘的工資弄到自己口袋裏,被老板發現,開除了,歐總監這時就頂上了主管的位置。”
“真的?”大夥都問。這堆人裏,隻有白露是老員工,聽過不少八卦。
白露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是聽以前的一個老同事說的,她來公司有七年,比歐曼娜還早,我覺得差不多就是這樣了。”
“差不多怎樣啊?”連雅潔問。大夥也都用特別期待的眼神望著白露。
白露喝一口飲料,像說書先生一樣做準備,說:“聽說歐曼娜進公司時已經不小了,二十四五歲吧,那年正是超級女生火熱的時候,她去參加比賽,初賽進了,後來又是什麽賽淘汰了,在一邊哭,周老板是作為廣告商去現場的,看到她了,就把她帶回來了。你們說,是不是很像小說情節?也太偶然邂逅了點,肯定是編造出來的,但大概的情況不會錯,歐曼娜是周偉老板比賽現場撿回來的。”
“然後呢?”
“然後就這工作啊。歐曼娜沒讀大學,這在公司早就不是什麽秘密了。她進來後先是做前台的工作,後來讀了一個成人自考班,拿了大學文憑。這可都是聽老同事說的,你們別說出去。同事之間的八卦,少不了有些添油加醋。”
“再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我前年來的時候,剛開始來我覺得她人挺好的,很和善。但慢慢地就發現,她不怎麽聰明,實在幹不了HR的工作,老是出錯,就連我們的工資她都搞錯過,幸好有胡圓幫助她才好點。胡圓其實和她差不多大,正牌大學生,比她晚進公司,但是比她早到HR的工作崗位。”
聽了這些,連雅潔如夢初醒。難怪歐曼娜不讓別人知道她有男朋友。莫非,她真和周偉明有一腿?如果周偉明真的利用職務和她有私情,那周偉明這個人,到底可信不可信呢?
想想那天在會議上周偉明幾乎是力排眾議替歐曼娜說話,看來這八卦不是空穴來風。想到這,連雅潔不免有些失望,原來她有些欣賞的老板,是這樣一個亂搞男女關係的男人。原來那個被人不恥的位置,早就有人了。
可是,就算有人了,還可以換人啊,為什麽要失望?不行不行,為什麽要他換人?為什麽要那樣想?為什麽要讓人不恥呢?明明憑自己的本事,現在也可以混的不錯,在公司也算是個紅人,在同事那有麵子,在老板那有光,在客戶那有名聲。大不了,就靠自己嘛!
“雅潔,你想什麽呢?”印芙蓉問。
連雅潔忙吃碗裏的青菜,說:“沒什麽,燙到了,歇一會兒。我也覺得周老板對歐總監不錯,把她放在副總監的位置,讓米總監做正的,不等於就是告訴別人,這個正總監的位置,以後也是歐總監的嗎?米總監已經五十多了,而且還要提前退休去陪兒子出國學習,幹不了多久就要走了,等於說是把歐曼娜培養出來就讓位於她。周老板為歐曼娜考慮得真周到啊!”
連雅潔說著說著,就有些微怒了,還直呼歐曼娜的名字,而她自己一點也沒察覺。
吳靖說:“那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自己的領導被老板看重,也就是我們這個部門被老板看重,不用擔心被邊緣化。”
艾軍陽說:“但歐總監是個不懂業務的人,看上去也沒什麽真本事,跟著這樣的領導,也學不到什麽東西,更難在公司裏站穩腳根。”
印芙蓉說:“我覺得軍陽說得對,如果領導沒本事,或者軟弱,那我們整個部門的人在公司都會沒地位。這事我在以前的單位就遇到過,那時我們有個廣告測評的部門,就因為部門領導軟弱,什麽事都說是自己部門的錯,他們員工就老背黑鍋。”
白露說:“哈,還好我沒進這個部門去。秋實,來,咱倆喝一杯!”
尉遲秋實端著啤酒和白露碰杯,說:“以後你們同一個部門了,可不要跟我和露姐生分了,有什麽活動一定要叫我們。”
連雅潔摟著尉遲秋實說:“那當然,我們可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要不這樣,我們定期聚會吧,每人家裏都去一次。”
這事就算是定下來了。大夥吃喝一頓玩了會兒遊戲,年輕人嘛,玩遊戲無非是探人隱私挖人過去,尤其是感情問題。艾軍陽說:“大冒險就不冒了,我們男同誌占了你們便宜可不好,就真心話吧!”大夥都同意。
這次遊戲,最倒黴的就是尉遲秋實,一共被問了四次,大家本著遊戲精神,一定得要真話。再加上尉遲秋實喝了些酒,也說出了一些東西來。
連雅潔把尉遲秋實的回答和以前說過的話串聯起來,大概知道了她的愛情故事應該是這樣子:前男友是她學長,她畢業了追隨學長到了北京,然後兩人開始了“貧賤夫妻”百事哀的生活,住在地下室裏,事業不成氣,感情也慢慢消磨,然後學長遇到一個有房有車的本地女,頭也不回地走了。
尉遲秋實說:“我告訴你們,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他很窮我就要離開他這件事,我隻想跟他好好奮鬥,他如果不願意呆北京了,想回家,我也願意陪他。可是我真是高估了我自己,原來他沒那麽在乎我,也沒那麽需要我。”說完喝了一口酒。
連雅潔說:“男人啊!還敢說女人現實,到底誰現實得過誰?沒有物質基礎的真愛隻是海市蜃樓,有錢人帶點陽光進來一照,就沒了。以後你們誰都別跟我說什麽真愛,真愛值幾個錢?”
白露說:“對,談什麽都別談真愛!唉,我家那位估計也回不來了,野馬一樣!”
吳靖問:“你家的怎麽了?不是在各處拍照嗎?上個月我還看到你收到他從四川寄給你的東西。”
“對,你隻看到東西,沒看到裏麵的信。他說那是最後一次寄東西了,太麻煩,像個任務一樣一定要完成。沒錯,確實是我要求他每到一個地方就寄一個東西給我,這個要求怎麽就麻煩了?”
“不麻煩!男人不愛你才會說麻煩!”連雅潔說,“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說得太直白了。可能他還是愛你,隻是不夠愛。”
“不,你說得對!”白露拿著筷子揮舞著,“他奶奶的,他這幾年在外遊四五蕩,在他家開了個破工作室,他家距我們這上百公裏,他還好意思跟我說是談戀愛?想擁抱的時候他人在哪?想約會的時候他人在哪?想愛愛的時候他人在哪?”
大家都聽得樂了,艾軍陽說:“露姐,說不定他在外麵跟別人那什麽了,所以就不管你的需求了。”
“什麽說不定?是一定!!”白露敲著碗!“那個臭家夥,我還不知道?算了,分手得了!”白露一口氣幹掉剩下的啤酒。“可是姐這幾年給他寄了不少錢,要不回來了吧?”
連雅潔說:“算了,就當你那錢用來消費他男色好了。不過我真不明白,你們這種女人是傻還是咋地,居然給男人錢,養男人很好玩麽?”
印芙蓉說:“我可從不給男人錢,我一直花我男朋友的錢,我男友的工資卡都給我了。”
連雅潔說:“沒說你!你是幸福的白富美小公主。”
女孩們不玩遊戲就一個個都招了,輪了兩位男士,艾軍陽被問到現在是否有喜歡的人,他毫不猶豫點點頭,並承認是大夥認識的人,但他說:“你們記住了,這隻是遊戲,出了這個門就得忘記剛剛說的一切。”
吳靖說:“我直接招了吧。我和秋實的經曆有點類似,我前女友和家裏介紹的人相親,那人有房有車有小公司,他們很快就好上了,現在快生孩子了吧。來,秋實,我們幹一杯吧!”
一頓玩鬧,到了淩晨1點才散。艾軍陽和連雅潔首先送大家到路邊打車,然後艾軍陽送連雅潔回去,兩人邊走邊笑,走到連雅潔門口,卻被一個人嚇一大跳。
王輝!他蹲在連雅潔門口。連雅潔知道這一刻要來的,比想象中還遲了幾天,她這幾周都沒搭理王輝,一開始就是敷衍,後來就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再後來隨便尋了個理由和王輝大吵一架,提分手,拉黑。
“你是什麽個意思,你說清楚!”王輝問。說話時,冷氣從他嘴裏飄了出來,可見他等了很久。連雅潔不免有些心軟。
可是心軟的後果是拖泥帶水,拖拖拉拉。她必須得有長痛不如短痛的魄力。“什麽意思你不清楚嗎?不要明知故問了。”
王輝看了看艾軍陽,說:“他是誰?”
“我同事。你回去吧,我好累了,想休息。”
“不行,你得把話說清楚。我們在一起三年,我已經很努力存錢買房了,你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就放棄?”王輝說。雖然是質問,但卻帶著乞求的口氣。
艾軍陽很想走,讓他們倆自己談。可他擔心王輝一直糾纏連雅潔,更怕有什麽危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可怎麽辦呢?
連雅潔說:“對不起,我不想等到頭發都白了,你還沒存夠首付!你知道你那點工資得存多少年嗎?”
王輝氣憤得站不穩似的:“你……你……”嘴唇都在抖動,“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這三年我一直對你好,你也對我好。”
連雅潔冷“哼”一聲:“那是在學校,現在我不是學生了。而且,以前也隻有你對我好,我什麽時候對你好過?聽我的話,去多掙點票子多奔點地位吧,男人癡情算個屁,有錢有票子才是硬道理!”
王輝全身都氣得發抖,推開連雅潔就衝下去了。艾軍陽扶起被推倒的連雅潔就準備離去。連雅潔剛剛的話,讓他也從腳底升起一股怒氣。
“別走!”連雅潔拉著艾軍陽,聲音已經略帶哭泣,“陪我進去坐一會吧,拜托你。”
明明剛剛還盛氣淩人的拜金女樣,怎麽突然就一副失戀癡心的樣子了?艾軍陽搞不明白,但還是陪著連雅潔進屋了。連雅潔坐著,靠在艾軍陽身上,默默流淚,艾軍陽一動不動,生怕驚動她。哭完後,連雅潔說:“謝謝你,你回去吧。”
艾軍陽問:“我真搞不懂你,你明明很不舍,為什麽要這樣子?那些話也是故意氣他的吧?你不是那種女人!”
連雅潔仍是悲傷的樣子和聲音:“不那樣說,他會死心嗎?分手好一段時間了,他一直糾纏我,讓一個男人死心,最好的方法就是傷他自尊,戳他脊梁骨。或許他以後還會因此奮發圖強,混出個摸樣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讓他死心?”
“以前我說過了,他不適合我,他變了。算了,不說了,我累。回去休息吧。”
艾軍陽走後,連雅潔就麻利地洗漱睡覺。心裏是有點悶悶的,很煩,但她自己也分不清,剛剛在艾軍陽麵前到底是裝的,還是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