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誰落水
方瑾已暈倒了，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身處何地。
浸泡在水中，霜這才覺得眼睛好了一點。剛才在下坡的時候，專注看著坡麵的自己一時沒注意，竟是犯了雪盲症，現在倒是好了很多。忙抱著方瑾，變了動作開始往上遊。
救人不成還讓自己也掉入水中的二皇子軒轅珂震驚於方才的一幕，冰封的河麵突然解凍了？
看到眼前有人遊過，才也馬上劃動起四肢……狗爬狀往上遊，卻怎麽也趕不上還抱著一個人在遊的人。
一頓氣惱，抬頭一看，卻愣住了。
清澈的水波無聲流轉，散弄的發髻已經幾乎看不到，倒是一頭飄逸的秀發輕輕的遊蕩在一張姣好的麵容旁邊。一張清秀可人的少女的臉失去了發髻的修飾，隱隱顯出幾分硬朗。
曾經，自己好像也見過這張臉。
同樣的臉，隻是記憶中的更顯稚嫩。
同樣是一片模糊，好像就是在這樣的水中。
同樣的堅毅，抱著自己往上遊。
二皇子一時忘了動作，呆呆地看著前麵。直到眼眸緊鎖的那個人轉過頭來，看了自己一眼。
那是一雙清冷的鳳眸。眼裏沒有多餘的感情，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自己確實一驚，立馬擺動四肢往上遊。
沒想到，這塊沒有幹涸的冰麵下麵居然有這麽深。
三人還沒到水麵，已經有另外兩個身影下來分別扶住了她們。
“珂兒，沒事吧”軒轅珂一浮出水麵就不住地咳嗽。太子一臉緊張地盯著他。軒轅珂說不上話，隻是用手擺了擺示意自己沒事。
“大人！快醒醒！”霜接過雪遞來的鬥篷馬上給昏迷中的額方瑾蓋上。
“快回車上，給聖女換上幹淨的衣服！”雪看著小臉煞白的方瑾，亦急得一臉發白。
“快。”霜抱起方瑾，竟是不看二皇子一眼徑直走向馬車。
二皇子隻是愣愣地看著三人遠去的背影，一旁的太子仔仔細細地檢查了軒轅珂一番才鬆了一口氣，發現軒轅珂的魂不守舍，清咳一聲才拉回軒轅珂的神。
霜雪和方瑾三人一齊上了馬車，方瑾還在昏睡。
“您將濕透的衣服換下吧，璟和戴在外麵看著。”雪恭敬地遞給霜一套衣服。
“嗯，你也幫大人換上。”霜淡淡地點了一下頭，將身子背了過去，開始換衣服。
昏睡中的方瑾感覺自己從一個刺骨冰涼的地方，先是進入了一個溫暖的地方，身子卻越發的沉重，感覺所有的衣服都牢牢地束著自己，衣服又好像變成了一隻大水蛭，緊緊地吸著自己，好像要把自己給吸幹了。隱隱中感覺到有一個人幫自己在把水蛭拉開，亦不抵抗，隻覺得越來越輕鬆，突然身上一涼，這才一驚！
媽呀，有人脫我衣服！
立馬從一片虛無中醒來，一手抓住已經褪到胸口處的褻衣，眼睛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
待發現是雪的時候，才舒了一口氣，也才發現角落處，從自己醒來就一直忙著穿戴的霜。
對了，自己摔下河了……所以衣服濕了。隻不過……別人幫自己換衣服？還是怪怪的。
“小霜，沒事的，你慢慢穿，雪幫我就行了。”轉頭對雪歉意地笑笑，“你可不可以也轉過去？我可以自己換的。”
雪微微一禮，走到霜的旁邊坐了下來，不知無意還是有意，將霜也擋了起來。
方瑾不以為意，舒了一口氣，從驚魂中逐漸回神，轉過身開始脫衣服，還用放在一旁的帕子稍微地擦了一下，三下五除二地穿好。才拿起自己換下的衣服。
自從來了這裏，每每洗澡的時候，方瑾都是將所有人都遣出去，最多留兩個宮女在帳外。然後麻利地洗好澡，先穿上自己那套灰色的睡衣，再套上宮女們準備的褻衣才出來。她一直將睡衣穿在身上，覺得自己有一天可能回得去，這個睡衣自然得穿好，免得回到現世，人家還以為自己是瘋子呢。
所以今天那套灰色的睡衣也濕了。
方瑾為難地看著手中的濕衣服，左右權益之下，“小雪，你能不能幫我拿好衣服，幫我洗幹淨了再還給我？不能丟了哦！”
“奴婢明白。”雪微微一禮，接過方瑾手中的濕衣服。
那廂的霜已經梳好了發髻，恢複正常。
“啊！對了，霜，你剛才沒受傷吧？我們從這麽高的地方滾下去呢！”方瑾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忙繞著霜上下查看。
“奴婢沒事。”霜微微一笑，拉下方瑾，接過雪遞過來的巾子，認真地幫方瑾擦頭。
方瑾順勢趴在了霜的腿上。霜恍若無骨的雙手輕輕地揉著方瑾的頭皮，不一會兒方瑾的眼睛舒服地眯了眯。
“大人，舒服麽？”輕柔的聲音如淳淳溪水，緩緩地流進方瑾的心中。
“嗯，舒服。”方瑾不自覺地眯著眼睛。
不用自己動手都很舒服。
“大人，你還記得剛才落水前發生什麽事麽？”
“嗯，我們從坡上滾了下去，還好你抱著我，不讓我就慘了。”方瑾認真地回答道。
“身上有受傷麽？”霜的雙手在方瑾的頭頂揉了揉。
“沒有。”方瑾的聲音也趨於柔軟，眼睛也早就不自覺地閉上了。
絲毫沒有發現頭頂上霜那雙明亮的眼睛，似鏡中花月，又似水中玉帛，似假還真，吞魂奪魄。語調亦是柔得不能在柔，催人入睡。
“是麽？你還記得我們滾下去後滾到什麽地方了麽？”霜緩緩靠近方瑾的耳朵，聲音越發的輕柔，一聲聲就像夏日夜晚的涼風習習，一下一下，輕輕地吹進人的心裏。
“不知道。”方瑾喃喃。
“您好好想想，我們從坡上滾了下去，坡下本來是什麽？”霜輕聲蠱惑道。方瑾的眼前緩緩出現方才的一幕，天旋地轉中，緊緊的懷抱，還有餘光瞄到冷光。
“是……冰。”方瑾斷斷續續地回答，突然一驚，喊道，“小霜，危險！”
方瑾猛地整個人彈了起來，霜適時地放手，方瑾的頭發才沒有被拽到。
“小霜！你沒事吧？”方瑾轉過頭抓住霜的袖子，著急地問道。
“大人，奴婢沒事。”霜輕聲回道，邊伸手輕輕地安撫方瑾。
方瑾的視線逐漸接受了車裏的景物，慢慢地從天旋地轉中找回意識，反應過來自己已經身在安全舒適的馬車裏了。
我怎麽了？方瑾扶著額頭，試圖讓自己狂跳的心髒平緩一下。心有餘悸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突然間回想起來剛才的事，還被自己嚇了一跳。
“真的沒事嗎？那個冰看起來那麽厚。”方瑾疑惑不已，眼前還是剛才的天旋地轉，雖然覺得有幾分疲憊無力，但是心中一股怪異揮之不去。
霜的眼底閃過異光，手依舊緩緩地拍著方瑾的後背。
“因為冰突然化了，我們都掉進水裏了這才沒事。”
“冰融了？”方瑾回憶一下那逼人的冷光，冰層好像很厚，怎麽就突然融化了？
“是的。”霜微微點了點頭。細長而明亮的眼睛微眨，帶著流轉不停的水波。眼波細長，像碎了的鑽石一樣一下迷住方瑾的眼。
“大人，請問您準備好了麽？殿下們在外麵候著了。”馬車外傳來雪的聲音，方瑾才突然醒悟過來，發覺自己剛才好像差點被霜的眼睛吸進去一樣。又轉頭看了一眼霜的眼睛，美麗地如碎星的眼睛微微一笑，漂亮迷人但是很正常。
“嗯。”方瑾應道，“小霜，我們下去吧。”
“是。”
霜拉開了簾子，刺骨的寒風立刻襲來。這次方瑾縮了縮，扶著霜的手下了馬車。
好冷啊。對了，貌似剛才是有人要殺自己吧？因為有暗箭才會摔下坡的。搞什麽，因為被殺的次數多了，麻木了麽？連這種事也會遺忘？方瑾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懊惱地撅著嘴。
“大人，無恙？”軒轅瀾淡淡一笑問道，冰冷的眼裏沒有絲毫溫度。方瑾不由得縮了縮，撇開了眼睛。
“無……無恙。”
“隻是不知道聖女大人還想到哪體察民情？”太子注意到方瑾的躲避，微微一笑轉過了頭，將視線投向遠處的山脈。
“都……都可以。”轉眼看到正從馬車上走下來的軒轅珂，想起隱隱間想起他飛身下來救自己的畫麵，激動地想走過去，但是霜還緊緊地扶著自己的手，便朝軒轅珂眨了眨眼睛，“剛才謝謝啊！”
二皇子已經換過衣服，頭發也已經幹了，聽到方瑾的道謝，耳根紅了紅，又看了一眼方瑾身邊的霜，沒有說話。
“大人，依奴婢看，這天氣似乎越來越不好了。”身邊的霜突然出聲道。
“是啊。”方瑾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空。黑壓壓的預示著下一場風暴來臨的可能。
“那早點回宮吧。”太子突然道。
突然不遠處傳來重物接連落地的聲音，幾個人都看了過去。
隻見一個不足十歲的孩童愣愣地站在那裏，眼睛直直地看著方瑾，身前的腳旁邊是幾根散落的枯木。
“是……是你！”孩童呆呆地舉起手，髒兮兮的手指頭在寒風下凍得有點發紅，微抖，卻始終指著方瑾，嘴裏吐出的話，讓方瑾立時一身冷汗。
“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