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紫雲山寨的五年
望穿秋水日月長，夜夜苦思量。來來去去堂前燕，時開時落枝頭花，難解心惆悵。最難熬，生死不知兩茫茫。
??自龍山、虎山曆險救人之後，鏡明與月明，陳元杼與陳中軒，從此杳無音信，五年裏，日日思念，夜夜牽掛，彼此間更不知是生是死。隻是憑著一種直感和經驗，支撐著一定會相見的信念。更何況，大仇未報，怎可以灰飛煙滅，到九泉之下，有何顏麵去見故人、親人？
??這一日終於來到，還真得感謝中書大人向皇上提了招募勇士良將的建議，才有比武相會的機會。
??比武的次日，月明帶了李東白來到望月樓，打聽明白。當他們走進日月軒這間房間時，久別重逢的激情，使他們忘卻了彼此間的顧忌，不要說姐姐見了弟弟，就是一向穩重如山的鏡明和處事從來不亂的月明，今日一見，竟然忘卻了自己早已是空門中人，竟然衝動地將五年來日夜思念之人擁入懷中。
??而在這時刻，有兩個人顯得木訥和茫然，一個是陳中軒，就是現在的柳重生，還有一個是黃薇。弟弟不知道，抱住他的這個年輕男子就是姐姐，直到講明之後，才動了真情，撲到姐姐懷裏，嚎啕痛哭起來。
??五年裏，月明和李東白的經曆並不複雜，倒是鏡明他們，一路涉險，真是闖過了不知多少個九死一生的難關——
??自從鏡明在虎山上救下陳中軒，被山澗急流衝到千裏之外，在山洞中巧遇黃采薇山莊黃莊主的孫女黃薇，三人僥幸找到洞口，幫助紫雲山寨殺死假大當家——惡賊九鬆，山寨二當家三當家本想請鏡明入寨，當個領頭人，見他執意不肯，便在原來紫雲道觀的地址，重新建起兩排十多間簡易房屋，他們可以在這裏自由自在的過日子，從此，這裏也就成了紫雲山上的一個小天地。鏡明把陳中軒和黃薇收為弟子，傳授他們武功。在這樣相對來說比較安寧的環境中，陳中軒的身體也迅速的好起來。
??山上二位當家寨主，每個月都會來看望鏡明他們，並且送來吃穿的生活日常用品。日子久了，鏡明覺得受之有愧，心中不安。有一次他下山時看到幾個沿街乞討的難民，一問，原來都是大通縣的百姓，縣城裏有家姓葛的財主，養了幾十個會拳腳功夫的家丁，本來也隻是窮凶極惡的上門收租，高利貸盤剝，雖是心狠，但還不至於凶殘。自從他的大兒子在朝廷裏當上了大都統，門庭立刻顯赫起來，強行圈了鄉民幾百畝的地，建造山莊，裏麵還私設了地牢。當地縣官為了巴結權勢，更是幫著葛財主助紂為虐。都統葛大人特地將一支三千人的軍隊，駐防在大通縣，理由是距縣城二十裏之外的紫雲山上，盤踞著一夥十分強悍的盜匪，一是防止騷擾，二是伺機攻山消滅。這支軍隊無疑又成了葛家的後盾。因此，葛財主有恃無恐，更是為非作歹。強搶民女，不從的關入地牢活活餓死！秋收時節，家丁下鄉，說是收租，實是搶糧。縣城裏的大小店鋪，家家都得交納保護費，葛財主明明白白就對他們這樣說：沒有他家兒子派來軍隊，你們這些店鋪，早就被紫雲山上的強徒搶光了！誰家不交，或者說三道四，一律抓進地牢，在他手裏算不清已有多少屈死的冤魂了。鏡明本是俠義之人，聽到如此最大惡極之事，怎能不怒火中燒，沒有王法，還有天理，自己行走江湖，不就是要替天行道嗎？
??但是，是獨闖葛家山莊，殺了葛老財，還是請紫雲山寨的弟兄們一起來做這件事？如果單是為了除害，自己一人即可。但葛家山莊裏麵藏了不知多少的糧食和金銀財寶，這些都是搜刮來的民脂民膏，應該還給百姓，同時也可以讓山寨的給養得到補充。如果是這樣，就要累及山寨，必然會招來官軍的報複。
??回到山上，想了一夜，還是把想法告訴了二位當家。不料，他倆一聽，竟哈哈大笑起來，原來他們也早有此意，隻是礙於駐防在縣城裏的這支軍隊，還不敢貿然行動。如今，聽鏡明這麽一說，豈不是正中下懷。有鏡明相助，何懼這三千官軍！
??鏡明一聽，自然十分高興，說：“好，既然如此，說幹就幹。這葛老財多活一天，百姓就多受一份禍害。隻是，如何行動，一定要考慮周到。我想，我們可以兵分三路：二當家率一路人馬，攔住縣城駐防的軍隊，截斷通往葛家山莊的通道。三當家率一路人馬，直撲山莊後院的幾個大庫房，把裏麵所有的財物運走。其中，派弟兄們把一半糧食送到附近鄉村，請他們分給村民，正是青黃不接時期，也可以幫他們渡過難關。我帶了兩個徒弟，直闖山莊主樓，捉拿葛老財，解救地牢裏的難民。”
??二位當家一聽，連連讚成，好久沒有大幹一番，老虎爪子早就癢癢了，想到這一次可以轟轟烈烈過把癮，兩人都十分激動。
??鏡明接著說：“縣城裏的駐軍，不足為懼，但這次動作不小，一定會驚動朝廷，更何況，葛老財的兒子在朝中任職大都統，有很大的軍權，不過，目前，他還無暇顧及這裏，南唐與蜀國的戰事接二連三，估計難以分出兵力來對付我們這塊難啃的骨頭，所以，即使知道老巢被毀，老子被殺，他也隻能在他的營盤裏暴跳如雷。”
??三當家說：“這種禍害百姓的賊官，我倒巴不得他帶兵來剿。我們巴山上有的是一道道天險屏障，紫雲嶺上更是處處陷阱，不管他帶多少人馬，隻要他敢上山，準保他有來無回。”
??三人商量定當，決定次日晚上行動。
??這天，天氣陰沉，厚厚的烏雲遮住了月亮，剛過戌時，睡足吃飽的山寨兄弟，除了一百人留守看家，其餘二千餘人分成兩隊下山，偃旗息鼓，茫茫夜色中，隻聽見風的呼嘯和樹枝晃動碰撞的響聲。
??大通縣城還在睡夢之中，葛家山莊一片靜寂。
??鏡明和徒弟陳中軒、黃薇來到山莊大門前，大門緊閉，門口有兩人把守，背上斜插一把大刀，門頂掛著四盞大紅燈籠，每盞上麵都寫著“葛”字。
??此時，已過了子時！
??為了不驚動門哨，鏡明他們從側麵翻牆進入山莊，隱隱綽綽，房屋重重疊疊，間隔一段時間，就有一對家丁，提著燈籠，在莊內巡邏。
??葛老財住的這棟主樓，在眾多房屋中鶴立雞群，十分好找。鏡明知道，裏麵有機關、有密道、有暗格，為了防止弄出響聲，讓這大奸大惡之人逃脫，所以，他們避開巡邏隊，躲過打更人，悄悄摸上主樓。但樓上房間很多，究竟他在哪一間？稍有差錯就會前功盡棄。也是這葛老財命中該絕，鏡明聽見極其輕微的走路聲，有人上樓來了，他示意徒弟竄上屋簷，伏在房梁上。隻見此人身材高大，但行蹤詭秘，躡手躡足，他走到第三間房門前，朝左右一撇，然後，用手指在門上輕輕敲了三下。不一會兒，房門“吱”一聲開了，夜色中，可以看見這是一個年輕女子。鏡明一看，心中已然明白：這漢子半夜三更來偷女人，正是個好機會。他當機立斷，從房簷上跳了下來，兩個徒弟隨即跟上。那漢子聽見身後有響聲，剛轉過頭。被鏡明一指點在背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即刻癱軟了下去。那女子吃了驚嚇，剛要叫出聲來，被黃薇一手按住嘴巴，拉進房中。
??原來，這女人是葛老財的小妾，與莊裏一個家丁小頭目私通。女人說出了葛老財的房間，為防意外，她也被點穴法打暈。然後，關上房門，這一瞬間，似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這主樓又叫跑馬樓，寬闊的回形走廊，朱紅漆的地板和欄杆。鏡明他們很快找到了葛老財的臥室——坐北朝南正中一間。鏡明想，如果葛老財床上有機關，一翻身就能避入暗室，豈不是功虧一簣。所以，哪怕是砸開房門，直奔目標，隻怕床上已無人影。為今之計，他也隻能破例一次，用一用迷魂香了。因為他覺得這種下三濫行徑不是光明磊落之人所為。於是，他從口袋裏取出這種藥物，刺破窗紙，吹入房中。等了片刻，並無動靜，鏡明朝徒弟使個眼色，一腳踹開房門，三條人影似飛箭一般射了進去，隻見床上躺著一個年過六十的男人，和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子，不由得鬆一口氣，葛老財到手了。
??就在這時，隻聽見從不遠處傳來歡呼聲，在靜夜之中，好像山崩地裂一般。這是到後院劫糧的弟兄們，擊敗了那裏的護倉衛隊，看到堆積如山的糧食，興奮到狂叫起來了。
??事不宜遲，速戰速決。鏡明他們拖著葛老財，到樓底下用冷水將他潑醒，隻對他說了一句話：你這種人，死了也會下地獄！阿彌陀佛！然後，不管他一會兒求饒，一會兒用兒子來威脅，用繩子打了一個圈，套在他的脖子裏，將他吊在一棵樹枝上。這個十惡不赦之徒，今日惡貫滿盈！
??接下來，他們要做的是解救被關在地牢裏的無辜百姓。
??這時，山莊內已是一片大亂，無數的火把映紅了黑沉沉的天空，可以看見那些家丁在睡夢中被驚醒後，糊裏糊塗衝出來，亂七八糟撞來撞去的樣子，呼喊聲、集合口哨聲、大聲問答，狂叫老爺。馬上有人發現，葛老財死了，消息也很快傳到主樓，立即，那裏掀起許多女人尖叫嚎哭的浪濤，好像在比賽，誰哭得最響，叫的最尖。
??這時，聽到主樓前麵的大院子裏，有兩個人在聲嘶力竭的喊話，其中一個喉嚨有點沙啞，說：“我是山莊大管家，老爺遇難了，大家不要亂，馬上就有駐防守軍來剿滅賊寇，為老爺報仇。現在，大家都聽從教頭指揮。”接著，一個大嗓門開始喊話：“全體家丁護衛，向我靠攏，向我靠攏。”
??鏡明正要找人問明通向地牢的路徑，聽到這兩人的說話，對兩個徒弟說：“你們一人一個，去把他倆解決了。”
??陳中軒和黃薇得到師傅命令，大喜。紫雲嶺上待了兩年，如今這兩人早已今非昔比，雖然武功底子還不夠深厚，但那根繩子上的招式，已學了不少。說實話，正式派用場，今天還是頭一回。也許，師傅此刻正是想，試一試兩個徒弟的本領。
??兩人悄悄一番耳語，然後，像兩隻貓，一彎腰，瞬間不見了蹤影。
??幾十個家丁、護衛集合起來，他們手中的大砍刀，在火光中賊亮賊亮的，身材魁梧的教頭神氣活現地在指手畫腳，大聲說：“第一隊負責主樓，賊寇是烏合之眾，來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第二隊隨我去地牢，今晚賊寇的主要目標或許就是劫牢，那裏機關重重，定叫他們進得去出不來！現在——”
??教頭正要說“現在立即行動”，但後半句還沒有出口，他突然看見前麵出現一條很細的影子，在空中，像蛇一樣會遊動，而那蛇頭正是衝他而來。他大叫一聲“不好”，馬上拔出腰刀，但是為時已晚，他的刀還沒有出鞘，那條遊移的“蛇”已經到了他的麵前，隻聽輕輕的“撲”一聲，“蛇”頭鑽進他的喉嚨，他就再也叫不出聽不見了。隻見他雙手捏住喉嚨，臉上痛苦的扭成一團，隻一刹那時間，眼睛翻白，向後跌倒。
??眾家丁一下子懵了，沒看見有賊寇來殺他呀，怎麽一下就倒了呢？正在這時，大管家忽然發現，身邊站著一個人，正衝他詭笑。不由得大吃一驚，知道來者不善，正要滑溜，哪裏還有機會。陳中軒的三根指頭早已捏住了他的喉骨，稍稍使勁，隻聽“哢嚓”一聲，大管家連一聲哼都沒有發出，就一命嗚呼！
??傾刻間，葛家山莊平日裏吆五喝六，極凶極餓的兩個老大命喪當場，甚至他們連怎麽死的都沒有明白。家丁們知道來了高手，嚇得大叫著沒命似的四散奔跑，隻恨爹媽少生兩隻腳，因在黑夜之中，雖有火把照耀，但不免還有不少人跌倒，大呼小叫，頓時亂成一鍋粥。
??鏡明師徒三人，在這群無頭蒼蠅中抓住一個，很順利的通過一道石室暗門，進入迷魂八卦陣一般的地道，避開大大小小十幾處機關，其中，即將到達地牢時，那個家丁指著地上一塊磚，說：“如果腳踩在這塊磚上，頭頂就會落下一個鐵籠，將人困在裏麵。”聽後，鏡明故意在這磚上踩了一腳，果然，隻聽見“轟隆”一聲，一個巨大的籠子從天而降，這籠子足以罩住三四個人，都是一根根比指頭還粗的鐵柵欄，除非有削鐵如泥的寶劍，否則休想逃脫。三人見狀，心裏都在說一聲“好險”。
??就在鏡明他們解救被囚禁的無辜難民之時，二當家雲龍率千餘弟兄在縣城西北大街遇上了駐防官軍。他們接到遭襲的求救信號，前去增援。領頭的是個團練，騎在馬上，揚鞭飛奔，黑乎乎的天地，靠的是路徑的熟悉。離開葛家山莊已不到一裏，隻見莊裏火光衝天，寂靜的夜空中傳來大呼小叫的喊聲，也就在這時，他看見前麵有人攔路，這是通向郊外的開闊地，黑乎乎的都是人。團練大怒，也不打一聲言語，掄起手中大刀，就朝騎在馬上的人砍去。誰知，二當家早安排好了，他身邊一個擅長滾地龍的弟兄，手拿雙刀，往地上一滾，正好團練的馬過來，雙刀一揮，馬的前後腳斬斷，團練跌到地上，還不等他站起來，雲龍的槍頭早已刺進了他的喉嚨。緊接著，有人斬下團滅首級，交給二當家，雲龍大聲說：“官兵們聽著，你們的頭領已被斬首，不想死的話就趕緊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劫山莊的，搶庫糧的，殺葛老財的，斬團練的，都是紫雲嶺的好漢，有本事就派大軍來，我們等著！”二當家的話說完，靜了一刹那，然後，官兵們紛紛向後轉，你推我搡，像潮水一般退去，瞬間沒了蹤影。
??葛家山莊被毀，葛老財被殺，噩耗報到京城，果然驚動了朝廷。當時，葛都統正領兵與南唐軍交戰，雙方一仗緊接一仗，難分勝負，就這麽僵持著。他接到老家出事的確切消息後，一連向朝廷遞送七份奏折，請求暫緩對南唐的攻擊，發兵巴山紫雲嶺。但是，都被退了回來。隻能在自己的營帳裏暴跳如雷。如此，紫雲山寨也就太平無事，糧草充裕，日日操練，常有難民前來投奔，所以，越發的兵強馬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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