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怎麽救 怎麽救
陳元杼知道事態嚴重，時間緊迫，雖然身子虛弱，但是怎麽也得撐起來。於是她定了定心神，走到裏間。
??被子和做飯吃飯的零星勞什子是不可能隨身帶走的，除此以外，便隻有幾件衣服。陳元杼掀開自己睡的床板，用一把小鏟子在靠牆的地方撬開泥土，從裏麵取出用油紙仔細包著的一樣東西，去掉油紙，原來是一個藍布包。她把這個布包和幾件衣服放在一起，紮緊，往肩上一套，背在身上，對半瓢子說，“半瓢子小哥，弟弟中軒就隻能靠你了。”
??半瓢子見陳元杼準備妥當，說：“好！我們即刻就走。”說著，他掀開蓋在陳中軒身上的兩條被子，一把將他扶起來。卻不料，就在這時候，他們聽到“咯吱咯吱”車輪子滾動的聲音，緊接著有人猛烈敲門。半瓢子朝門縫裏往外一看，是剛才駕車送他來的啞巴。此刻他來幹什麽？自己並沒有和他約定乘他車回去。隻見他不停的敲門，嘴裏咿咿呀呀亂叫，半瓢子已經猜到幾分，急忙開門。啞巴闖了進來，神色慌張，手指著進村的方向，說著聽不懂的話，做著看不懂的手勢。
??但是，半瓢子明白了，一聲急叫：“不好，鎮上的兵丁已經來了，啞巴是來就你們的，快走！”說完，立即背起陳中軒，急速出門，將他放在啞巴的當當車上。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馬蹄聲，像一陣疾風暴雨卷了過來。
??陳元杼在這個時候卻突然冷靜了下來，她一把將半瓢子拉回到屋裏，說：“看樣子走不掉了。臨難之際，元杼托付小哥一件大事！”說著，她卸下背上包袱，將藍布小包鄭重放到了半瓢子手中。“這是我生父托孤時的遺物，也是生我養我，李陳兩家血海深仇的見證，還望小哥代勞，千萬到楨州，替我尋到我師伯師姑，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們！”說完，元杼跪下，朝半瓢子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半瓢子接過小包，還未應答，已被陳元杼拉到裏間，說：“他們是來抓我和弟弟的，這北牆隻一層磚，趕快將它踹破！”
??半瓢子跳上床，朝牆上用力踹去，“嘩啦啦”一聲，磚塊碎落，露出一個大洞。陳元杼說：“你從後山走小路，我坐啞巴的車走山道，如果能夠逃脫此劫，我們在後山神猴洞相會。快走！”說完，她將半瓢子推出牆洞，自己轉身往屋外跑去。待陳元杼一坐上車，啞巴怪叫一聲，前麵雄赳赳氣昂昂的獅麵犬頭一低，就往樹林旁狹窄的山路上奔去，車輪子一扭一扭，車板上的三個人一忽兒被拋起來，一忽兒落下，搖來晃去，陳元杼幾次差點從車上被拋下去，但無論怎樣，她都是緊緊護住弟弟陳中軒。
??然而，這輛破舊的狗拉車怎麽能跑得過疾馳而來的馬隊。
??鐺鐺車剛剛進入山道，二十幾個兵士在團練帶領下，騎著快馬卷著塵土，飛奔而至。團練一邊策馬追趕，一邊大聲吼叫：“停下停下。”
??鐺鐺車照舊朝前馳去。
??團練勒住馬，士兵們在他後麵一字型排開。隻見他從背上取下弓箭，咯吱拉開。“錚”一聲，一支箭飛出，正中拉著車狂奔的獅麵犬腦袋。獅麵犬慘嚎一聲，向前跨出最後一步，倒地身亡。啞巴見愛犬被殺，怒不可遏，跑下車，朝陳元杼姐弟倆跪地一拜，從車板底下抽出兩柄鋼刀，高高舉起，撕心裂肺的怪叫著，向團練衝了過去。可是他還沒有衝到團練身前10米，一支箭帶著尖厲的風聲，射穿了他黝黑結實的胸膛。啞巴頓了一下，回頭朝鐺鐺車上的姐弟倆望了一眼，仰麵朝天倒了下去。他的眼睛睜得好大，一眨不眨的望著蒼天。
??天空中是一團團灰白色的翻滾著的雲。
??車上的陳元杼眼看啞巴被無辜殺害，悲痛、憤怒、內疚，交織在一起，她一步步走到啞巴身邊，含著淚將那支箭從他胸中拔出，將他的雙目合上。然後竭盡全力將他拉到樹林裏，又到車旁解下繩套，將獅麵犬拉到啞巴身邊，用一些斷枝枯葉勉強遮掩一下，跪下來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做完這些，陳元杼走出樹林，來到車前，她緊緊捏住弟弟的手，想起爹的囑托，肩上的重任從此再也無望，甚至連弟弟也沒有保護好，不由得心如刀絞。
??山下發生的這一切，全都看在半瓢子眼裏。當時，他從小屋裏出來，順著後山小路，拚命的跑，十幾年在外漂泊，早已經讓他的雙腿強過一般青壯年，此時撒開腿，真如飛一般。不一會兒，他已經來到了半山腰。
??然而，山下的變故也發生在此時，眼看著啞巴身死，陳元杼姐弟被困，他有心前去搭救，卻又清楚地意識到憑自己一人之力，怎能敵得過這麽多的團練兵士，多半是人沒有救出來，再搭上一條性命。更重要的是，陳元杼托付之事關係到複仇大事，自己千萬不能魯莽。
??半瓢子心神不定，猶豫間，山下形勢又已進一步惡劣。此時，團練以及眾多兵士已經朝陳元杼姐弟圍了過來，陳元杼倒顯得十分鎮定，她緩緩地朝後山神猴洞方向跪下，也磕了三個頭，然後淒厲地喊了一聲，“蒼天保佑，拜托了。”
??隨後，半瓢子眼看著陳元杼和陳中軒被捆綁了，放在兩匹馬背上，由兩名士兵擒著，一隊人馬倏忽間就消失在了視野中。
??半瓢子像被抽了筋似的。渾身無力，他知道，姐弟倆此番一去，必死無疑。他低頭看著手中那個仿佛輕若無物，又分明重逾千斤的藍布小包，抬頭望望這連綿不斷的群山，此刻仿佛一座座壓在自己心頭。他心中恨起了自己，為什麽不早一點來這裏，為什麽來了以後不在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告訴姐弟倆，隻要有半個時辰，他們也許就能逃脫這裏。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藥，如今姐弟倆落入虎口，憑一己之力要想救人，可是比登天還難了。
??可是，這姐弟倆皆為忠臣之後，身負血海深仇，難道自己就這麽眼看二人莫名其妙背負可笑罪名枉死在這偏僻山村？難道陳李二家的冤屈就此湮滅？腦海中各種念頭紛紛雜雜，半瓢子的手心一陣陣冷汗直冒，浪蕩江湖這麽多年，他一直自詡“瀟灑快意”，此刻卻頭一次感到心中沉墊墊的，索性兩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嘴裏喃喃地問自己：“該怎麽救？該怎麽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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