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飯廳,蘇霽月順手就把隔斷門給關上了,這下,她終於能安心地跟金助理說話了。
“您不讓我叫您一強先生,我能知道是為什麽嗎?”蘇霽月一邊煮著咖啡,一邊說。
“受不起,連少爺深愛的蘇霽月小姐都隻管我叫一強,我實在受不起您一句先生。說到底,我隻不過是秦家的一個下人,您是少爺的女友,是主人。我這個下人怎麽受得起主稱呼先生呢?”金助理冷冽地說著,眼眸中的堅毅,還是一如既往。
蘇霽月莞爾一笑,把垂散到眼旁的劉海撥弄到耳後。
“您說話不必這麽帶有攻擊性,畢竟,我以前就是這麽稱呼您的呢!”蘇霽月看著金助理的眼中,溫柔如許。
輕柔地一笑,又補上一句:“而且,這一叫,就是三年。”
金助理一怔。
他認識言小燕哪有三年的時間?!
去年她出現在秦氏集團的總部,後來又被秦曜辰接進了秦家主宅。然後蘇小姐去世那天,她就離開了。時隔一年多,她才又出現在宋氏酒店的五十周年慶的晚宴上!
最多一年的光景,哪來的三年!
“言小姐,我想,您算錯了時間。”金助理冷冷地說。
咖啡機裏的咖啡發出煮沸騰了的聲音,蘇霽月按下了電源的關閉鍵,倒了一杯出來在白色帶中國水墨畫的咖啡杯中,用托盤托著,端到了金助理的麵前。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應該沒有吧,我第一次見您的那一幕,我深刻地記著,刻印在我心裏了呢!”蘇霽月拉開凳子,坐在金助理的對麵。
“那天,我穿著潔白的婚紗,是您帶著人,把我從蘇家迎上了婚車呢。”
蘇霽月的話,驚得金助理猛地瞪大眼睛,端著咖啡杯剛送到嘴邊,正準備喝的時候,手一抖,全灑到白色的襯衣和藏青色的西服上了。
金助理的反應,蘇霽月是能夠預料到的。
畢竟,她可是從一個人突然毫無征兆地就變成另一個人了呢!而且那個人,在金助理的心中,以為早就死了!
“你做了本該是秦曜辰做的事,所以讓我非常印象深刻,”蘇霽月不慌不忙地拿出抽紙盒子,推到金助理的麵前。
金助理驚訝地說不出話來,放下咖啡杯,渾身顫抖著,不斷地扯著抽紙,扯了快一大把的時候,才往自己身上擦。
“縱然我是懷著內心的惶恐不安,穿的婚紗,上的婚車。可是我畢竟是一個女孩子,又是從小生活在西方國家的女孩子,對那種穿著潔白的婚紗,推開教堂的大門,這種夢幻般的美景,是特別向往的。”蘇霽月眼前浮現出那天的場景,說起來自己如夢幻般的向往,臉上泛著柔光。
可是,柔光隻閃過了一瞬間,就被恐懼地發白所替代。
“當然,我的那場婚禮,給我的全是噩夢。”蘇霽月雙手十指瞬間發涼,隻好捧著咖啡杯,汲取著杯子裏麵滾燙的咖啡的溫度。
“蘇家,秦曜辰,以及當時在場的所有,我雖然不認識,但卻懷著滿滿的惡意,不住地嘲諷和指指點點的人。”蘇霽月手中的咖啡都因為她發抖的雙肩產生了晃蕩,那天的恐懼朝她席卷而來,“他們,給了我這輩子,比我在被剛生下來就遭遇的遺棄,和十八歲那年被奪去了眼角膜和腎髒的時候,都還要殘忍的眼神。”
“你知道嗎,精神的折磨,遠遠比肉體的痛苦要讓人絕望地多!”蘇霽月眼睛酸疼地厲害,重重地放下咖啡杯,近乎癲狂地朝金助理說著,“所以十八歲那年我幾次三番想死,不是因為失去了眼睛和腎髒,是因為失去了光明,我對人生徹底失去了信心!!”
金助理沉默地聽著蘇霽月的來自心靈的呐喊。
這些過往,原來帶給了蘇小姐這麽深重的影響啊。
“可是我知道,”蘇霽月忽然冷靜下來了,拿出抽紙,擦了擦她剛剛重重地放咖啡杯時濺到桌子上的咖啡漬,“這些事與您無關。”
金助理一怔,抬起眼眸,看著蘇霽月。
“我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您在有意地隱瞞秦曜辰事情的真相,”蘇霽月唇色蒼白地笑了笑,看起來十分讓人心疼,“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您要這麽做,但是我就是有一種,您在保護我的感覺。”
“哈哈,大概是我自作多情吧,”蘇霽月自嘲地笑了,眼睛彎彎地,左眼角的淚痣搖曳著,那曾經是讓她十分自卑的,有條特別醜陋的疤痕的地方,“可是我就是那樣覺得呢!”
“您給我的感覺,和秦曜辰完全不一樣。所以我才會一直稱呼您為一強先生呢!”蘇霽月輕輕地抿了一下咖啡,蒼白的唇色上麵沾染了一點咖啡的顏色,看起來沒剛才那麽病態了,“我記得您以前跟我說過,有些事情,等到二小姐回來之後,我就會明白了。雖然一直無緣見到她,但是我依然執著地相信,你們是出於好心。”
金助理忽然有一點愧疚感,他接受了二小姐的委托,可是卻沒有能夠完成二小姐所說的,要好好的照顧蘇小姐,不讓她受到傷害的命令。
“我想,您一定會覺得驚訝吧,畢竟福利院那場大火,是驚動了整個H市。你們都以為我死了,可是我卻又回來了。”蘇霽月歎了一口氣,“那一次,真的是死裏逃生啊!若不是善良的,卻走錯了一步的張院長最後以自己的生命來救贖的話,我現在也不可能活著坐在您的麵前,跟您說話。”
“蘇小姐……對不起。”金助理現在對蘇霽月的身份毫無懷疑了,一個演技再好的人,也不能演出這樣的悲痛,那是因為重大事情的經曆,讓她從內心發散的難受!
他現在,心裏唯一想著的就是,愧對蘇小姐這件事!
“您為什麽要跟我道歉啊?我應該向您道謝才是!”蘇霽月奇怪地笑著,語氣依舊柔柔的。
“我沒能做好二小姐交代的,照顧好您的命令,讓您受了這麽多的苦,最後還差一點喪失了生命。”金助理站起來,向蘇霽月深深地鞠了一躬,臉上寫滿了內疚。
“說到底,您也是受令於秦曜辰,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地,不必這麽自責。”蘇霽月笑著搖了搖頭,“我從來都沒有責怪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