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落霞山,蘇霽月終於知道什麽叫做“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了。
這般美景,真是不辜負他們一大早坐飛機過來,遇見的清晨第一縷陽光。
可是,他們可不是過來觀光遊玩的。
病態百出的樹木,黑得不正常的土壤,連該有的可以滋養土地的落葉都沒有。
秦曜辰也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但是他大概料到了到底是怎麽回事,抬眼看了蘇霽月幾秒鍾,把她看得發愣,又低下頭去,看著土壤。
蹲下來,抓了一小把泥土,拿在手裏聞了聞。
蘇霽月看著,也學著秦曜辰的模樣蹲下來,抓了一抔在手裏聞著泥土,一股子辛酸銅臭味撲鼻而來。抬手,想要嚐一嚐味道,卻被秦曜辰一把抓住。
秦曜辰甩了一下蘇霽月的手,倒掉了她手中的泥土。
“別嚐,有毒。”秦曜辰皺著眉,冷峻地說。
“啊?”嚇得蘇霽月立刻彈跳開來,站起來,狠狠地拍了拍殘留在手心的土,直到看起來潔淨了。
“怎麽會有毒呢?不應該啊,落霞峰可是你們秦氏集團精心照顧的山啊!”蘇霽月很疑惑,轉過身回望了一下四周,這裏的樹就像一個個盡暮殘年的老人一樣,萎縮,破敗,毫無生機。
秦曜辰也站了起來,走到一顆樹旁,伸手敲了敲樹幹,裏麵是實心的,不是蟲蛀到空心才會這麽破敗不堪的。
也對,這個地方,現在連蛀蟲都沒辦法生存!
“秦曜辰!”蘇霽月皺著眉看著專心致誌地檢查樹幹,根本不理會她的那個男人的背影。
秦曜辰微微側過頭,餘光瞟到了背後的蘇霽月,沒有回答她,又回頭看了看樹枝,接著往下走。
一步,十步,二十步。
這裏很大一片地區,都是這個樣子。樹木破敗,土壤發黑。
“哎,你怎麽不理我啊?”蘇霽月很奇怪,秦曜辰從到了這裏,看著她的眼神就帶著異樣,雖然什麽都沒說吧,但是也讓她很不舒服。
剛剛她差點把土壤送到嘴裏嚐嚐的時候,被秦曜辰一下子攔住了,她還以為自己的那些感覺隻是錯覺。但是現在他這麽冷漠,越發讓她覺得,秦曜辰是有意的。
明明在飛機上的秦曜辰不是這個態度的!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在晨~勃嗎?
難道她就隻是他用來發泄晨~勃的工具嗎?!
蘇霽月越想越氣,一跺腳,見到秦曜辰已經快要走得消失在她的視線中,連忙朝他的方向跟了上去。
“喂,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蘇霽月好不容易追上走得不算快,但是因為腿長,邁的一步比她大很多的秦曜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質問著,“這算什麽啊,你對我的態度怎麽是這個樣子?吃幹抹淨之後就覺得可以不管理睬我了?”
秦曜辰沒有說話,隻是心思沉重地看著四周。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周圍的樹木實在令人痛心。
可是,又不是她把這些樹弄成這個樣子的啊!秦曜辰對她的態度,讓她覺得自己特別委屈。
“我為這片林子,付出了很多心血。”秦曜辰忽然沙啞著嗓子說。
蘇霽月微微錯愕,半張著嘴巴看著秦曜辰。
“嗯,我知道。”
“你不知道!”秦曜辰忽然轉過頭,壓低了聲音吼著,粗紅了脖頸,額角的青筋都暴起。
秦曜辰這個樣子足足把蘇霽月嚇了一跳!
半晌,才反應過來:“你衝我吼什麽啊?這個林子現在變成這個樣子又不是我害的。”
“你知道嗎,這個林子,我精心培育了八年了,八年了!”
忽而,秦曜辰紅了眼眶,這還是蘇霽月第一次見到他在她的麵前表現得這麽脆弱,跟個孩子似得,往常那個H市王者,已然不複存在。
“當年我還在不斷地被我大伯打壓,我一心想替我的父親保住他這輩子的心血,可是,卻毫不得誌。”秦曜辰把目光像冉冉升起的太陽處遠眺,冬日的朝陽並不刺眼,還蒙了一層薄霧,即使有太陽,可因為氣溫偏低,覺得連陽光都是冷的。
“落霞山這個項目,是我的工作走上正軌後,我大伯的勢力衰敗後,我接的第一個項目。當時所有的董事都在盯著我,我的工作不能出一絲差錯,否則,就算我大伯不能再繼續擔當大任,我也會被大家拋棄。”也許是因為氣溫太過於寒冷,秦曜辰的目光中閃爍著的晶瑩快要結冰了。
“所以我的壓力特別大,當時所有支持我的人都勸我放棄這裏,”他轉過頭,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蘇霽月,“因為這個項目的培育期實在太長了,我必須盡快做出成績,好讓大家信服,不再質疑我的能力。”
“可是我實地考察過,這個項目隻要培育地好,收益是很大的。而且,我估計,至少有五十年的收益期。”秦曜辰眉頭緊鎖,“所以,我是頂了巨大的壓力,才簽下這個合同,動用了其他所有的資源,緊隨其後簽了七八個小項目,賺的所有錢都砸進了這裏。目的就是不想讓它被荒廢,或者達不到預期效果。”
“它消耗了我太多的心血。”
秦曜辰的眼睛太酸楚,沉沉地閉上了。
“原來是這樣,”蘇霽月知道了其中的原委,再轉頭看看周圍這些破敗的樹枝,忽然體會到秦曜辰現在的內心有多痛。因為有很大的壓力,秦曜辰把它變成了動力,所以投入了更多的心血。
可現在這片林子變成了這個樣子,任誰都會特別難受的。
“秦曜辰……”蘇霽月諾諾地開口,“你別難過了,你看,並不是這裏所有的樹都是這個樣子啊,隻是這一片區,肯定是出了什麽問題。隻要我們及時發現,及時補救,還是能救回來的,虧損不了多少的。”
“你不要貓哭耗子假慈悲!”
被秦曜辰忽然這麽一吼。
蘇霽月愣住了。
瞪著眼睛疑惑地看著緊咬牙關似乎特別生氣的秦曜辰,蘇霽月皺著眉說:“秦曜辰,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不好,可也沒必要衝我這麽吼吧?這個林子又不是我破壞的!你衝我吼什麽呀?”
秦曜辰雙唇緊抿,沒有再說話,隻是一個勁地往回走,走到停機的地方。
按照約定的時間,當地的負責人老朱已經在那裏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