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曜辰緊捏的拳頭發出“咯吱、咯吱”的關節聲響,他憤怒的眼神中冰霜被熊熊怒火所取代,涼薄的雙唇緊閉,看了夏目醫生一眼,沒有說一句話。掛斷電話,開車高速駛向查到的蘇霽月所乘坐的貨輪的始發位置。
蘇霽月,誰準你出事的!沒有我的批準,你有什麽資格出事?
怒踩油門,經過快一個小時的一路飛馳到了目的地,此時近海已經有許多打撈的設備,但是,都是在近海一百米附近打撈。
秦曜辰抓著其中一個在現場指揮的工作人員嚴厲地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麽,為什麽不往遠一點的位置打撈,這麽近的位置,撈撈撈,能撈個什麽鬼起來!”
秦曜辰殊不知自己已經失了秦家從小培養的接班人的紳士風度,髒話也隨之飆了出來。
“先、先生,我們打撈的位置是海嘯的正中心周圍,這裏能打撈起來的可能性比較大……”被秦曜辰抓著衣領怒問的工作人員也許是被他的氣勢所嚇倒,說話都有些怯懦。
秦曜辰聽聞,一把放開他的衣領,但是眼中的怒意依舊不減分毫,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又揪著他問:“你們這撈了這麽久,一點進度都沒有,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這、這這……這本來打撈就是一件需要極度耐心的事……”工作人員已經徹底蒙圈,他甚至忘記了向民眾解釋的工作不是由自己負責,額頭上直冒著冷汗。
“一群廢物!”秦曜辰忍不住用中文低語咒罵了一句,拿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喂,給我準備一輛快艇和一套水肺,還有潛水服……對,潛水用的。十分鍾內送到!快點,我沒那麽多耐心等待!”
“你能給我彈一曲嗎,我記得你應該是會的,財經頻道播送你的專欄的時候提到過。”蘇霽月摸著琴鍵,實在太動心。
“好。”秦曜辰這次倒是痛痛快快地答應了,鋼琴十級的他雖然在十六歲讀MBA之後就再沒碰過鋼琴,但坐在鋼琴前,抬手,落指,那些音符自然而然順著指縫流露,奏響一曲美妙的曲子。
時而悠揚婉轉,時而高昂激進,但是通篇以悲壯低沉為基調,仿佛在訴說秦曜辰內心的苦楚,此時的他,愧對蘇霽月和蘇霽月,但偶爾想到在維利爾與蘇霽月看日出,在芭比娃娃博物館裏把她最喜歡的白色公主裙的芭比娃娃送給她,以及那日在醫院,她摸著肚子,幸福地說他們的孩子叫“未未”……時而的幸福時光,蕩漾成悲壯低沉的鋼琴曲中,為數不多的歡快片段。
曲終,蘇霽月眨了眨雙眼,把眼淚收了回去:“真好聽。你真厲害,什麽都會,鋼琴,英語,法語,日語……不像我,好多都想學,卻偏偏什麽都不會。”
秦曜辰起身,讓出板凳:“你可以試試,隨便彈,抒發自己的感情就好。”
蘇霽月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坐了上去,抬手,彈出世界流通的著名兒歌——法國兒歌《雅克修士》,也就是中國版的《兩隻老虎》。
“哆來咪哆,哆來咪哆,咪發嗦,嗦啦嗦發咪哆……”
很簡單,簡單到蘇霽月隻是用一隻手操作了全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撩耳邊的頭發。
“不錯,再來一遍。”秦曜辰說著。
蘇霽月驚愕,但是聽從了秦曜辰的話,還是一隻手彈了出來,這一次不同的是,彈到第二句的時候,秦曜辰用另一隻手輔助地彈出了飽滿豐富的輔音,一下子讓一隻幹癟癟的曲子變得豐滿,完整。
“這首兒歌還能這麽彈?”
曲終,蘇霽月錯愕地抬頭問秦曜辰。
“任何一隻完整的鋼琴曲都不可能隻有單音,何況是流通全球的兒歌呢?”
秦曜辰說著,“兒歌”二字讓蘇霽月怪不好意思,她的水平隻處於這個階段。
“你其實還是挺有天賦的,沒有學過的人,一般下按的力度和指法都或多或少有點問題,你卻是個例外。”秦曜辰淡淡地說,手指又優雅地動了起來,重複彈出剛剛的輔音,低沉誘惑地嗓音吐出兩個字,“跟上。”
蘇霽月在心底默默打了幾個節奏後,切進了秦曜辰的曲子中,和他合奏起來,高興之下,還唱出了法語原版《雅克修士》。
“雅克兄弟,雅克兄弟,你在睡嗎?你在睡嗎?去敲響晨禱的鍾,去敲響晨禱的鍾,叮,叮,鐺!叮,叮,鐺!”
不知不覺蘇霽月臉上洋溢出燦爛的笑容,仿佛此時煩惱全都煙消雲散了,但這笑容沒能持續多久,就凝固在臉上,揚起的嘴角也鬆了下來。
“姐姐好!曜辰哥哥好,一強哥哥好!我可以進來嗎?”站在門口的少女長長的及腰的頭發燙著少女小卷發,亞麻色甜美係,還話了一個粉色為主的少女妝容。
甜美有禮,站姿端正卻不失俏皮。
這跟蘇霽月在蘇家看到的,蘇霽月臥房裏擺放的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不,準確來說,是穿著打扮,和禮儀形態一模一樣,雖然外貌不及蘇霽月像,但是神態遠比蘇霽月更像蘇霽月!
蘇霽月愣住了,她微微張開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進來吧。”
倒是秦曜辰開了口,甜美的女孩像是受到恩準一般,立刻蹦蹦跳跳地進來了,快步到鋼琴前,忍不住發出感歎:“哇,這架鋼琴好漂亮!”又轉頭,看著正坐在凳子上的蘇霽月說,“姐姐,我可以彈一下嗎?我彈得還可以喲,鋼琴過了八級呢!”
蘇霽月也是鋼琴八級!她遺傳了蘇媽媽的優點,從小在鋼琴上展示出過人的天賦,卻貪玩而疏於練習,剛考到八級就不願意再勤加練習了。
“可以。”
蘇霽月沒有回答,秦曜辰淡淡地說,這讓她猛地一下抬起頭對上那雙冰涼的眼眸。
這架鋼琴不是為她買的嗎?怎麽可以隨便讓別人彈?蘇霽月滿腹疑惑,可秦曜辰依舊表情清冷,她隻好低下了頭。
也對,在人家的地方,人家買的鋼琴,哪兒輪的上她來指畫?
沒有注意到蘇霽月的落寞的表情,興高采烈的女孩用甜美的聲音說了聲“姐姐,你讓我一下”,在蘇霽月起身之後,立馬坐了上去,沉浸在自我之中,彈奏出一曲歡快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