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飯桶
龍岩峰就這樣在這座冷清得像一座墳墓的宮殿裏呆了下來。
??好心的老宮女劉氏幫他向人討要了一床舊被褥，讓他晚上免於挨凍，又每天打來飯菜分他一份，雖然吃不大飽，但也不必挨餓了。
??美中不足的是，像電燈、電腦、手機這些他早已習慣了的東西一件都沒有，連個馬桶也找不著，隻能蹲在茅坑裏拉，拉完了還得用硬梆梆的糙紙擦屁股，異常難受。如果現在能撿到一盞神燈，那麽他的第一個願望肯定是：
??給我一包衛生紙！
??不是他沒出息，實在是沒有衛生紙的日子太難熬。
??呆在宮殿裏的日子很無聊，這裏都空了二十多年了，在劉氏管不到的地方，不少麻雀安已經安了家，除了幾個跟劉氏關係不錯的老太監老宮女外，平日裏絕少有人會來到這裏。劉氏平日裏就是掃掃地擦擦桌子，再去幫人家洗洗衣服，過一天算一天，混口飯吃就行了……都快五十歲了，還能有什麽指望？能混則混唄。而龍岩峰呆在這裏，不好意思白白吃人家的飯，也跟著掃地擦桌子，沒兩天就膩透了。他打心裏佩服劉氏————天知道這二十多年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好在才呆了幾天，事情就有了轉機。
??這天，龍岩峰正有氣無力的掃著地，劉氏忽然帶著一個已經五十多歲的老太監回來了，把龍岩峰叫了過去，指著他對老太監說：“齊公公，他就是我那遠房侄子，進宮後也不知道得罪了誰，沒幾天就讓人一棍打昏，醒過來之後什麽都不記得了。不過他人還算機靈，手腳也勤快，你看能不能給他安排個差事，讓他有口飯吃？”
??老太監打量著龍岩峰，龍岩峰也好奇的打量他————畢竟太監這種職業在現代已經絕跡了，現在冒了個活的出來，想不好奇都不行！
??第一感覺就是這老頭好醜，瘦得跟根竹竿似的，那身骨頭都快要把皮給支穿了。
??第二感覺就是這老頭好臭，打老遠就能聞到他身上有股尿騷味。
??齊公公打量龍岩峰良久，說：“不好辦呀！看他細皮嫩肉的，粗重的活幹不來，那些細活呢，又不是咱家能安排的……”
??龍岩峰趕緊說：“不要緊的，粗重活我也能幹，有口飯吃就行了！”
??齊公公一臉懷疑：“那些粗重活你真的幹得來？”
??龍岩峰猛拍胸口：“沒問題，絕對沒問題！”
??齊公公說：“那好，以後你就跟咱家一起掃花園吧。工錢什麽的就不要想了，但一日三餐管飽。”
??龍岩峰頓時窒住。這幾天他沒少出去，知道那花園有多大，掃花園絕對是個苦活，掃上一次，腰都累折了，這麽辛苦居然連工錢都沒有，隻管三頓飯……這是妥妥的壓榨農民工啊！他很不滿，卻又不敢說出來，誰叫他是沒有編製的黑戶呢？就算他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老呆在這宮殿裏等劉氏帶飯回來分給他吃吧，年輕人有手有腳，一把子力氣，連碗飯都吃不上，成什麽樣子？所以他隻能在心裏憤憤地罵齊公公：“嗇吝鬼，周扒皮，掃地的工錢也要貪，活該你斷子絕孫！”心裏罵得凶，臉上去露出開心的笑容：“那太謝謝公公了，我一定會努力幹活，把禦花園打掃得幹幹淨淨。絕不會給公公你丟臉的。”
??齊公公很滿意，捏著光溜溜的下巴，嗬嗬笑了起來：“你小子還挺上道的嘛，不錯，咱家喜歡。”
??龍岩峰陪著笑臉說：“還請公公多多栽培，還請公公多多栽培。”
??齊公公要打量他一眼，有些詫異的問劉氏：“你不是說你侄子被人打傻了嗎？我看他一點都不傻嘛！”
??劉氏也有點目瞪口呆，把龍岩峰拉扯到一邊，小聲問：“你這套跟誰學的？”
??龍岩峰頗為驕傲：“這種吃飯的本事還用人教？我是無師自通。”
??劉氏瞪了他一眼，說：“也不知道你是真傻還是裝傻！”頓了頓又說：“其實這樣也挺好，嘴巴甜一點，在這裏不會吃虧的。”
??龍岩峰一百二十個讚成：“那是，那是。”
??看得出齊公公對龍岩峰還是挺滿意的，這小子模樣挺招人喜歡，嘴巴特別的甜，最重要的是幹活不用錢，完全可以當免費勞力的使用，想不喜歡都不行呀！他拍了拍龍言楓的肩膀說：“既然是這樣，你就跟我來去領一把掃把，準備幹活吧。”
??龍岩峰愣了一下：“現在就要開始幹活了？”
??齊公公說：“這兩天不是一直在下雪嗎？禦花園裏積滿了雪，地麵滑的很，得趕緊把雪掃掉，不然的話，萬一貴人到禦花園裏賞花滑倒，磕著碰著了，我們可吃罪不起！”
??龍岩峰哦了一聲，跟著這個死太監離開了這冷冷清清的宮殿，跑到一個雜物房領了一把掃把，然後又跟著他來到禦花園，開始打掃地上的落葉和積雪。此時此刻他的心情應該是激動的，因為他終於找到一份工作了，雖然隻是掃地，還是義務勞動，沒有工錢，但不管怎麽說也是有工作了，一天三餐算是解決嘍。
??禦花園裏滿是積雪和落葉，好多太監正在忙碌，將地上的積雪、枯枝、落葉之類的玩意掃成一堆，然後裝進筐子裏挑走，無數把掃把從地麵滑過，發出沙沙聲響，揚起一團團的雪粉，那場麵相當的壯觀。龍岩峰一眼掃過去，發現掃地的都是些跟齊公公差不多的老太監，看樣子這些老太監的處境不怎麽樣……人一老了就容易招人嫌，太監也不例外。除了極少數很會伺候人，討貴人歡心的，或者有能力成為皇帝處理政務的得力助手的之外，絕大多數的太監甭管以前多風光，年紀也大了，都會被掃地出門，去做掃地做飯這一類的粗重活，反正就是離那些貴人遠遠的，別討人嫌就行了。
??看到齊公公帶著龍岩峰過來，好些老太監的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一個看上去都有五十多歲了吧，甚至停止掃地，走過來看著龍岩峰問：“老齊，你上哪找了這麽個年輕的過來幫忙啊？”
??齊公公笑著說：“他啊，是宮女劉氏的遠房侄子，進宮後不久就遭了人暗算，被人一棍子打傻了，以前的事情通通都不記得了，跑到劉氏那裏討飯吃，饑一餐飽一頓，怪可憐的。咱家看不過去了，就幫他找了份掃禦花園的差事，好歹也有口飯吃不是？”
??明明就是撿了個免費的勞力，卻硬是讓他說的跟做了一件大善事似的，那得意的表情讓龍岩峰牙根直發癢，好想一掃把拍過去。不過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現在他就是靠人家吃飯的，有脾氣也隻能憋著，滿臉賠笑，連連點頭表示齊公公說的對，他感激不盡。
??那老太監打量的龍岩峰幾眼：“這模樣還挺俊秀的，如果沒有被人家打傻，花個一百幾十兩銀子走點門路，沒準能去伺候妃子呢，可惜了。”說著他就露出惋惜的表情，連連搖頭，好像被打傻了，沒法去伺候貴人的人是他一樣。
??由此龍岩峰得出結論：對這些太監而言，最大的願望就是去伺候一位妃子，越得寵越好，越尊貴越好，隻有這樣他們才有前途。
??被一群老太監圍觀並且同情是個什麽樣的感覺呢？
??龍岩峰隻能傻笑再傻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傻子。不是他喜歡裝傻，實在是沒辦法，直到現在他還在危險之中，萬一穿幫了，被人送回蠶房去補辦手續那可就慘了。跟挨那一刀相比，暫時扮一個傻瓜那簡直是不值一提！
??好在這幫老太監也是有正事要做的，這麽大一個花園要盡快打掃幹淨，時間緊任務重，誰有時間在這裏磨嘰呀？所以他們看完熱鬧之後馬上就散開，掃地的繼續掃地，鏟雪的繼續鏟雪，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再度響起，一團一團的雪粉隨之飄揚，蔚為壯觀。龍岩峰跟著那個姓齊的老太監加入到掃地的大軍中，掃把劃動掃得雪塵滾滾。畢竟是在農場裏長大的，手腳挺靈活，也挺能吃苦，幹起活來像頭牛，不知道累，隻見他像輛推土機一樣徑直推過，所到之處積雪雜物被一掃而空，那效率可比老太監們高多了，起碼頂了他們三個人！
??齊公公對此極為滿意，深感自己這一步棋走對了，找了個幹活能頂三個人還不用工錢的壯勞力，以後這些苦活幹起來可輕鬆多了……這樣的好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但齊公公很快就發現自己開心得早了點。
??這禦花園實在是太大了，一大群人掃了半天也隻是掃掉了一半而已，眼看天就要黑了，大家也累得筋疲力盡，領頭的太監說：“收工了，收工了，回去吃飯，明天早一點起來繼續幹。”累得夠嗆的太監如逢大赦，應了一聲作鳥獸散，把掃把放回倉庫，各自回去拿了食盒到膳房打飯————數龍岩峰衝得快，他快餓扁了。
??膳房裏，掌廚太監們早已備好了飯菜，一桶一桶的抬出來，太監們一擁而上，搶著往自己的食盒裏麵盛飯。龍岩峰精神抖擻，勇猛如虎，隻見他肩膀一頂，將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的老太監給頂到一邊，胯部再一頂又頂開了一個，搶過飯勺往飯盒裏麵嘩嘩一頓猛裝，轉眼之間挖出來的飯就在食盒裏麵堆成了一座尖尖的小山。這還沒完，他又裝了一大勺的菜，抓了兩個大饅頭，迎著太監們那可以殺死人的目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消的繼續往食盒裏麵裝菜的念頭，端著食盒跑到一邊去，開始狼吞虎咽。
??跟劉氏一樣，太監們也讓他那暴牛的吃相給嚇著了，都忘了要打飯，傻傻的看著他。隻見他筷子一陣猛扒，那座由米飯堆成的尖尖的小山以驚人的速度降低自己的海拔高度，那大饅頭老大一個，一個人吃一個就已經有五分飽了，可他幾口就給幹掉了兩個！太監們看得瞠目結舌，齊刷刷的把目光投向齊公公，不無幽怨：“你上哪找的這麽個飯桶回來呀？”
??齊公公臉都綠了，也許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想讓馬兒跑必須得讓馬兒吃飽，幹得多的人吃的肯定也多。龍岩峰幹活，一個人能頂三個，可吃起飯來一個能頂五個！虧大了，這回真的是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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