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你傷了我的年華時光1
姚如雲整整病了一個月餘,等稍稍好起來的時候,已經進入深冬了。
這些個日子裏,陪在她身邊的隻有單家大小姐單其馨,來的時候總會讓人帶過來一些補身子的湯水之類,或是一些姚如雲愛吃的水果,還專門讓單家裏頭的下人熬了藥拿來,親自捧過來給姚如雲喝。
姚如雲每次聞到這個藥味就會皺眉頭,單其馨還像哄小孩子一樣的哄她:“如雲,乖點兒,這藥一點都不苦的……真的,喝了馬上就好。”
這藥是不覺得的苦,反正都要喝了一個月過了,姚如雲怕是單其馨擔心自己真不喝,便接過手去一口氣喝下,隻見碗底。
單其馨是在單家對自己最關心的人了。姚如雲嫁入單家也隻因為政治上的聯姻,才迫不得已。
當時繁州的戰爭打的激烈,幾乎在白天與黑夜之間毫無間隔,而姚如雲的父親雖是一名已歸隱,隻擁兵自護的一方司令,但卻因為曾與老督軍並肩作戰過,所以在眼看敵不退而我方又大失人力的情況下,老督軍居然想起派人拚死前往和平縣,帶著真心實意去與姚司令商討聯姻之事。
好在姚司令是位不忘恩負義,且念及兄弟情的人,才幾句話便答應下這突如其來的婚事。
倒不是姚司令不顧女兒感受,而是他也認為,嫁給督軍大帥的大兒子沒什麽不好,況且自己又是與老督軍有著結拜情誼,這可謂美不可耐。
姚如雲當時也不過才二十出頭一點,就早早的踏入了單家,離開生她養她的故土。
那個晚上似乎隻有母親哭的特別傷心,她還記得母親拉著自己的袖子隻是一個勁的哭,當自己要走的時候,母親更是像瘋了一樣的撲過來,要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給撕掉,嘴裏還喊著:“這作孽的,憑什麽讓我的女兒充當利害關係?!別搶走我的女兒,我就這麽一個女兒……”
父親隻得抱住母親,可母親就像是發了瘋一般,硬是往父親的身上臉上打去,最後是父親咬牙一個巴掌扇了過去,咆哮道:“為國!怎能為自己!”
母親當時一個傻愣跌坐在地上,竟然忘記了哭泣,自己看的眼淚直接就奔了出來,但姚如雲記得,自己並沒有回頭過去,卻是大步的上了車子,飛馳而去。
在車裏搖搖晃晃的,才知道,母親是怕她受苦,嫁與軍人,他們的一生,眼裏隻有權勢野心,他們可以呼天喚雨,哪裏顧及的了一個因為聯姻而來的女人。
之後的沒幾天,父親就到了繁州這邊,重新加入了繁軍作戰。看到父親的那一刻,自己還高興的撲過去,誰知父親帶給自己的是母親逝世的消息,這就像是晴天霹靂一樣,將自己擊的粉身碎骨,在腦子裏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失控,拿起不遠處的花瓶就往地上砸。
單家的大廳,一片狼藉。
這個時候,單其馨給自己遞過來一小碟蜜餞梅子,笑著對自己說:“如雲,吃點兒吧,壓壓苦澀澀的舌根子。”
那梅子放的有點兒久,微微發烏,吃在嘴裏頭是甜的發膩。在這深冬季節裏,梅花怒放,那幾步之遙處的窗戶開著,從外邊吹進來幽暗的梅花香味,隱隱撩人心弦。
姚如雲靠在床頭,就是在這種時候,她會想到,快要到過年的時候了,單其馨倒是像和她心有靈犀一樣,看著姚如雲精神好了些許,便忍不住道:“就快要過節了,等你過些時候出了院,我們就能好好團聚了……不過……”
自己的父親和老督軍一樣,早戰死在戰場,到如今也有幾年時間了,哪裏還來的團聚?但想到單其瑞,她就明白,她是他的妻,她有家,算是個新家,便像嘲諷般的嗤笑出聲,過了小一會,才說:“大姐,你總陪著我也怪累的,去歇息一會吧?我也累了,想再睡一會。”
單其馨卻隻是笑了笑道:“我不累……”頓了頓,她伸過手去握住姚如雲的手,“如雲,你當初嫁到單家來,就應該是知道前因後果的,可你終究還是踏了進來……我知道……我知道你心裏確實很不舒服……二弟就是脾氣大了一點,和爸爸當初一樣,但心裏肯定不會真正怪你的,他心眼挺好……你也知道,自從爸爸走了,單家也變了不少……”
姚如雲實在不想再聽下去,在生病之後,隻要一提到單其瑞,她的心裏就不是個滋味,卻隻是勉強的笑笑:“大姐,我才好些,你就別提這些了……”
一個月前,也就是自己生病在初時,昏迷情況下被人送進醫院,迷迷糊糊的眼前都是模糊的燈光幻影,一片一片的棉絮晃過,身體內的疼痛讓她覺得快要分裂開來,想要掙紮,卻始終像是有重量級的石頭壓在胸前無法動彈。
當自己從昏迷中蘇醒,原本以為可以看見單其瑞,但卻連得他的一絲影子都沒瞧見,後來有他的侍衛過來報告,說是總司令已經出去了。
她本來還想問什麽的,可身體不受自己的控製,隻是虛弱之下點了點頭,就歪過頭去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剛嫁入單家的時候,單其瑞確實對自己還算可以,要什麽他會給什麽,甚至是陪著自己夜裏看戲去,如一直都是這樣下去,這輩子,也算是自己的好命運了,誰知道,老督軍死後,單其瑞就對自己冷漠至極,甚至還會大發脾氣,失控之下當著所有人的麵給自己摑了一掌。
到現在,姚如雲都摸不到原因,隻是,他當時策馬而去,至今,都未歸。
她的手很冰冷,握在手裏就像是握著一塊冰一樣,唇瓣上又無半點血色,單其馨覺得心裏過意不去,怕因為自己的不經意間的話而讓姚如雲又加重病情,於是幹脆將手往自己胸前牽去:“如雲,要不我陪著你出去走走,多久沒曬著陽光了?”
而姚如雲卻隻搖搖頭:“不了……累的不想多走……”忽然像想起了什麽,姚如雲看了看對麵牆壁上的時鍾,說道,“大姐陪的我也夠多了,回去歇歇吧……”
寒冬的深夜總是冷清寂靜,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而降,從窗戶裏望出去,一望無際的白茫茫,浩浩蕩蕩的橫掃這世間,也掠奪了人的心,夾雜進這紛飛的雪地之中,共度寒冷。
這一晚,姚如雲都沒有睡著,她望著窗外,一心幾度的想著單其瑞,要是換做從前,他定會靠近自己,從背後將自己摟的嚴嚴實實,還會溫柔的對自己說:“要是還冷的話,你隻要做一個小小的動作。”
那個時候她也會反問他:“要做什麽動作?”
他會湊到你耳邊呢喃:“翻轉過來都不會,笨……”
她笑的很開心,現在也是,隻是在不經意間會覺得自己失了態,還會覺得自己就像個傻瓜一樣,他都不當你回事,你卻還思念他思念的要發瘋一樣。
後來姚如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早晨醒過來的時候已是八九點鍾的光景,單其生倒是老老早早的就到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陪自己說話。
老督軍當年得了三子一女,單其瑞最大,也就繼承下了權位,成了如今的督軍總司令。單家還有兩子便是單其峰和單其生,單其生最小。
“你怎麽來了?”聽姚如雲不冷不熱的話,好像在生氣一樣。
單其生笑了笑,伸手過去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道歉一樣的說著:“我不是來看看你嘛……好久沒見著……”
姚如雲知道他要說什麽,便抽出自己的手道:“你倒也知道是好久。”
“別生氣啦……”單其生重新拉過她的手,“我這不是忙嘛……抽不開身,二哥又沒回來,我總得幫著三哥做些事情。小雲,你與二哥夫妻一場,也別太責怪他……”
姚如雲一聽就來了氣,幹脆打開單其生的手,怒道:“這是我與他的事,你不要插手!”
“小雲……”
“我沒怪他。”
單其生好似無奈的“嘖”了一聲:“小雲,你怎麽還是小孩氣脾氣?當初的脾氣就沒改過。”
姚如雲扭著頭不說話,不知道在為誰的事情生氣,單其生沒辦法,隻好從身邊的公文包裏掏出個掛著彩旗的小泥娃娃,放到她手裏說:“看看我給你帶的。”
一瞧見那泥娃娃,姚如雲第一想到的就是在彼得堡的時候,因為那個時候還是留洋在外,身邊又沒有什麽親人,居然那個時候認識了單其生,他不知道從哪裏弄來的泥娃娃送給自己玩,說是怕自己思鄉的時候可以拿出來看看。
那些從前的記憶在現在看來,就像一縷青煙,飄之即散,抓都抓不到,卻偏偏鬧的心裏疼,一疼就覺得煩,她把那泥娃娃塞回單其生的手裏,隻說:“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麽可玩的。”
單其生有點不知所措,叫了聲:“小雲……”
姚如雲見他還在旁邊坐著,幹脆轉過腦袋不去看他:“你回去吧,要是他回來了,看見了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