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再次出國
就在丁緋瓊歡天喜地,一心一意地等著方化雷來娶她的時候,方家那邊卻傳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
原來,當聽說兒子想娶一個離過婚的女人之後,方化雷的家裏馬上就炸開了鍋。
方家在廣東,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方化雷家的生活條件非常的優越,他自小就在香港讀書,然後又到英國和美國去留學。
這樣一個年輕有為的法律學碩士,又在南京政府立法院外交委員會做秘書,同時又有方家在官場的朋友照應著他,方化雷的前途可以說是一片光明。
他們家這麽好的條件,怎麽能讓兒子娶一個離過婚,並且又比他大十歲的女人呢。
如果讓別人知道了這件事情,他們方家的臉還往哪兒擱呢。
但是,方化雷卻執意要娶丁緋瓊。
後來,方化雷的父親就問兒子,喜不喜歡現在的工作。
方化雷說,當然喜歡了。
方化雷的父親又說,那你想不想在中國的外交界幹出一番事業呢。
方化雷說,這個還用說嗎。
方化雷的父親看到兒子還是有點抱負的,於是就語重心長地對兒子說:
他那個在官場的朋友說了,先讓方化雷在立法院外交委員會積累一些經驗,將來會推薦他到外交部去工作。如果他和一個離過婚的女人結婚的話,將來肯定會影響他在外交部的遠大前程,會給他未來的政治生涯蒙上一層陰影的。
父親的一席話,讓方化雷狂熱的心,漸漸地冷卻了下來。
對他而言,事業首先是第一位的,他很喜歡現在所從事的立法院外交委員會的工作,準備將來在中國的外交方麵大幹一番事業。
在經過仔細的考慮之後,他最終還是聽從了家裏人的安排,和南京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結婚了。
婚後,方化雷特地到上海來看丁緋瓊,並當麵向她講述了這件事情的前後經過。
他極力向丁緋瓊解釋說,其實在他心裏,他一直是深深地愛著丁緋瓊的,隻是由於家裏人的堅決反對,他才被迫和別人結婚了。
他說,由於他的父母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如果不聽他們的話,萬一他們生氣了,到時候有個三長兩短的話,他怕親朋好友們會把這個責任全都推到他的身上。
聽完方化雷的講述,丁緋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千言萬語似乎都堵在了嗓子眼,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而方化雷由於無法履行對丁緋瓊當初的承諾,他自知理虧,也默默地坐在那裏,一言不發。
兩個人就這樣眼睜睜地對著看了半天,沒有一個人說話。
回國後的這幾年,丁緋瓊整天盼星星,盼月亮的,一直在等著方化雷博士畢業後,好回國來娶她。
後來他放棄了博士學位,到南京去做立法院的秘書的時候,她大喜過望,以為要提前和方化雷在一起了。
於是,她便在石玉舟麵前撕下了含情脈脈的偽裝,馬上提出了離婚。
可是,當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這個婚給離掉的時候,方化雷卻為了他那個所謂的政治前途,無情地拋棄了她。
不過,既然他已經和別人結婚了,她又能怎麽樣呢。
她現在所能做的,也隻能麵對這個殘酷的現實了。
誰知,方化雷這邊的事情剛剛塵埃落定,她弟弟那邊便傳話過來,說石玉舟想與她複合。
她輕蔑地哼了一聲。
即使方化雷背叛了她,她不想再回到那個暗無天日的舊式牢籠中去了。
如果每天再去麵對著那個鴉片煙不離手的石玉舟,她寧願獨身。
但是,方化雷背叛了她的事實,又讓她一時無法接受。
每每想起這件事情,她有時痛苦得幾乎難以自拔。
於是,她又想到了出國。
出國之後,一來可以擺脫方化雷對她所造成的傷害,二來也可以避開石玉舟對她無休無止的糾纏了。
而且到了國外,在那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裏,說不定她又可以重新開始一段、或者n段的新戀情了。
而一旦有了新的戀情,也許她就不會再去想方化雷了。
反正以前在英國的時候,追求她的人比比皆是,她對此一點也不感到擔心。
於是,她決定再次出國。
石季婉去看媽媽時,發現公寓裏擺滿了東西,像開店一樣琳琅滿目,媽媽和姑姑正在將一些東西打包裝箱。
丁緋瓊告訴女兒說:“媽媽要走了。”
“去哪裏?”
“法國。”
“姑姑也一起去嗎?”
“姑姑不走,你可以經常過來看她,也可以寫信給我。”
出發那天,石文珊帶著石季婉姐弟倆到碼頭去為嫂嫂送行。
丁中和一大家子人也都去了,還有紀太太等一大幫親戚。
送行的人浩浩蕩蕩地參觀過丁緋瓊的客艙,又圍著甲板轉了一圈,然後在紅白條紋的大太陽傘下坐了下來,點了桔子水喝。
丁中和帶了水果籃來,丁緋瓊拿出水果,分給大家來吃。
“可別都吃完了。”丁中和的太太叮囑著孩子們。
丁緋瓊說:“來,先擦一擦,這裏沒有水可以洗一下,也不能削皮,就先拿手帕擦一下,用點力。對,就像這樣。”
丁中和說:“哪兒需要費那個事兒!街上買來後馬上就吃,吃不死的。”
“等真的生病了,你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人吃五穀雜糧,誰能不生病?我們中國人最行的,就是拖著病也能長命百歲。”
“拜托你可別說老是什麽‘我們中國人’長,‘我們中國人’短的,你不要隨便代表整個中國人好不好,有人還是講衛生的。”
丁中和的太太插話說:“哎呀,我們家這個大老爺,要他洗個澡,就比給小孩子剪個頭發還要難。”
“多洗澡的話,會傷原氣的。”丁中和鄭重其事地教育著太太。
丁緋瓊鄙夷地對弟弟說:“你的所謂的原氣,其實就是消化不良罷了。”
“這一對姐弟,到了一塊兒老是這樣麽?”紀太太問丁中和的太太。
丁中和的太太笑著說:“他是因為姑奶奶要走了,心裏麵不痛快。”
“她這一走,文珊可就落了單了。”紀太太用胖胖的胳膊攬住了石文珊的腰,“以後我來看你,跟你做個伴兒。”
石文珊笑著說:“好啊。”
紀太太又摟住了丁緋瓊的腰,三個人像小女孩似的並肩站著。
“下一次再見麵,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丁緋瓊笑了笑說:“放心吧,我肯定還會回來的。”
“在中國舒舒服服的住著,還有仆人伺候著,可是就偏不願意,偏偏愛到外頭去自己刷地煮飯。”丁中和嘟囔著。
“我喜歡這樣。”丁緋瓊說。
石文珊說:“如果你喜歡的話,你就不會在意這些小問題。”
“隻有出去我才覺得年青自由。”丁緋瓊說。
“哼,你們兩個!”丁中和說,“就會崇洋媚外。”
“即便這樣,我們也比你更愛國。”石文珊說。
丁緋瓊接過話頭:“正因為我們愛國,所以見不得它不夠好不夠強。”
“你是根本就見不得它。”丁中和反駁姐姐。
“你們這些人沒有到過外國,到了外國就知道了,說起中國跟中國人來,再怎麽禮貌也被人瞧不起。”
“這樣你還出國?哪個叫你去的,是你自己自作自受。”
姐弟兩個你一言和一語地打著嘴仗,石文珊偶爾聲援一下嫂嫂。
丁緋瓊對弟弟的孩子們非常的好,一個個問了一遍,而對於自己的兩個孩子,卻漠不關心,好像沒有看見他們兩個似的。
丁中和夫婦和紀太太也隻是笑著跟石季婉姐弟倆打了個招呼之後,馬上就轉過了臉去。
因為在他們家裏,從來沒有過離婚的事情發生,所以對於父母離婚的孩子,大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尤其在這種場合,如果萬一說錯了什麽的話,那還不如不說的好。
石季婉想,這是丁家的宴會,她和弟弟不得不出席,雖然這裏事實上並不真的那麽需要他們。
在這熱鬧的碼頭,石季婉姐弟兩個,好像是局外人一樣,機械地跟著表姐去參觀煙囪、艦橋,還有救生艇。
黃浦江在陽光的照耀下,一個波紋接著一個波紋地蕩過來,閃閃發光,像是碎銀子撒在水麵上。
正午的時候,溫暖的水氣升上來,蒸得人頭暈眼花。
輪船終於啟航了,所有人都在向丁緋瓊揮手致意。
姐弟兩個被擠在一邊,慢慢地看著輪船漸漸變小,消失在視野之外。
回到家裏,跟著父親過,幾乎又回複到了童年時在北方的平靜生活。
石玉舟對兩個孩子比以前還要好。
他成天在他房間裏踱來踱去,轉著圈子,不停地背著古書,滔滔不絕一瀉千裏的氣勢,背到最後又大聲地吟誦起來……
這個時候,石季婉已經升入了聖瑪利亞女中。
聖瑪利亞女校是一所貴族女子學校,屬於美國聖公會係統。
這所學校與一般學校不同之處就是,他們將課程分為英文、中文兩個部分。
英文部課程包括英語、數學、物理、西洋史、地理以及《聖經》等科目,采用的全是英文課本,並由英美國籍的人擔任;而中文部課程則隻有國文、中國曆史、地理三科。
學校非常重視英文課程,畢業生們個個英文流利,而他們的國文卻極差,有的時候,甚至連個中文課條也寫不好。
聖瑪利亞女中的學費很高,學生們在這裏一年的學費,相當於當時上海一個普通工人十個月的工資。
盡管如此,許多中產階級以上的家庭,仍以能將自己的女兒送進該校為榮。
對於對瑪利亞女校的大多數學生而言,學英文、練鋼琴,養成愛整潔、守紀律的習慣,練就淑女風範,將來踏進上層社交圈,嫁入豪門,當大使夫人,也就成了不少女生憧憬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