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方化雷回國
由於石季婉在家時,已經跟著私塾先生讀了不少的書,所以在進入學校之後,經過測試,直接插班讀六年級。
石玉舟雖然一開始並不願意送女兒進學校去讀書,但既然木已成舟,他也隻好無奈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後來,他還專門去學校看過女兒。
當時女兒正在上體操課,他則笑嘻嘻地站在一邊參觀。
後來,他還向女兒打聽過那個女體育教員的情況。
但是,他還是繼續讓兒子石本涵在家裏跟著私塾先生讀書。
聖誕前夕,姑嫂二人要同紀候爺的兒子和幾個侄子出去吃晚餐,然後準備去舞廳跳舞。
丁緋瓊一身湖綠色的長裙,綴滿了水滴形珍珠的長披肩,上麵繡著雨中的鳳凰。
石文珊則身著米色及膝長毛絨大衣,喇叭裙的底部,又厚厚滾了一圈米色的貂毛。
石季婉在一旁羨慕地看著姑姑和母親,恨不得自己趕快長大,一起加入到她們的行列中去。
有一天,家裏來了一個客人,丁緋瓊和石文珊都感到非常的意外。
原來是方化雷從美國回來了。
方化雷的父親有一個在官場的好友,他說南京政府立法院外交委員會有一個秘書的空缺,便向南京政府推薦了方化雷。
於是,方化雷的父親便寫信讓兒子回來,讓他到南京去任職,哥倫比亞大學的那個博士學位不要再讀下去了。
丁緋瓊非常的高興,她做夢也沒有想到,幸福居然提前來敲門了。
方化雷走後,丁緋瓊笑著對石文珊說:
“幸虧兩個孩子今天都不在。不然的話,小婉還好,知道叫我二嬸;要是小涵跑進來,大叫一聲媽媽,那才真是——”
其實石本涵從來沒有大聲叫過媽媽,而且一直羨慕姐姐叫二嬸。
石季婉之所以叫母親二嬸,是因為石季婉的大伯隻有兒子,沒有女兒。
丁緋瓊在生下石季婉後不久,大伯就提出說,要把石季婉過繼給他。
所以石季婉管大伯叫“爸爸”,叫自己的父母為“二叔二嬸”。
後來由於姑姑和母親出國一事,大伯極力反對,所以姑嫂二人就和大伯鬧翻了。
從那以後,石季婉過繼給大伯的事情,兩家人都不再提了。
可是石季婉從小到大的稱呼卻沒有隨之改過來,依舊這麽叫著。
久而久之,大家對此也就習慣了。
丁緋瓊當初在跟方化雷交往的時候,向他隱瞞了自己有兩個孩子的事實。
如果恰好兩個孩子都在家,這對她來講,簡直是不敢相像的。
當初她義無反顧地離開家的時候,就沒有考慮過兩個孩子,現在她更不想因為他們,而錯失自己將來的幸福。
反正自從她回來之後,她跟石玉舟就一直處於分居狀態。
既然方化雷已經回國,丁緋瓊知道,是該向石玉舟提出離婚的時候了。
她當時之所以沒有馬上提出離婚,就是為了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吃飯的時候,丁緋瓊把一疊帳單遞給了石玉舟。
石玉舟說:“怎麽三天兩頭這麽多帳單?”
丁緋瓊輕蔑地撇了撇嘴:“帳單再多,也抵不上你吸大煙的花費吧?”
石玉舟翻了翻帳單,皺起了眉頭:“這筆錢我不付。”
“你不付誰付?我回來是幫你管家的,不是幫你還債的。”丁緋瓊一改往日的溫柔。
這個時候,她已經不需要再裝什麽淑女了。
石玉舟把帳單往飯桌上一扔:“我不付這個錢。”
“反正我不會再給你墊錢了。”
“看看這個,又沒人生病,怎麽會有醫院的帳單?”
“沒病就不能去醫院檢查身體了嗎?”
“還有這些帳單,都是衣服。自從你回來後,做了多少衣服了?這麽多衣服你穿得過來嗎?一個人又不是衣服架子。”
“你就會留著錢吸鴉片,從來就不花在正道上。”
“難道你做那麽多衣服就是正道了?”
“你是一家之主,付錢不是應該的嗎?”
“我沒錢,你要付,你自己付。”
“我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想把我榨幹,沒錢了就不能出國了是不是?”
石文珊默默地吃著飯,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一樣。
吳媽一聽兩個人抬高了嗓門,急忙把兩個孩子帶到法式落地窗外。
石季婉不願意走。
她已經習慣了父母總是唱反調,在她的記憶中,隻有在吵架的時候,才看見他們兩個在一塊。
石季婉知道自己、姑姑還有弟弟,是他們兩個之間的緩衝器,她也不覺得有什麽。
也許父母就隻是吵吵架而已。
陽台上,陽光很亮,蟬鳴聲不絕於耳。
“就在這裏玩。”吳媽低聲吩咐。
兩個人各自騎上自己的三輪腳踏車,在陽台上慢慢地繞著圈子。
陽台並不是很大,姐弟兩個一會兒擦身而過,默默地騎著車子,看也不看對方一眼。
屋內的聲音還是很大。
母親像留聲機一樣,重複著對父親的指控,父親則憤怒地拍桌大吼。
姐弟倆聽不清父母在吵些什麽,但恍然之間,他們覺得這一次好像與以前的性質不太一樣了。
一個星期後,丁緋瓊坐在梳妝台前,用一根橙色的棍子塗指甲油的時候,對女兒說:“我和你姑姑要搬走了。”
石季婉吃驚地看著母親。
“我們搬進公寓,你可以來看我們。”丁緋瓊繼續說。
“為什麽要搬走?”
“因為你父親跟我要離婚了。”丁緋瓊平靜地說。
離婚對於石季婉來說,是個新的名詞。
最開始的恐懼消退以後,她馬上就接受了。
家裏有人離婚,就跟家裏有汽車或者出了個科學家一樣現代化。
就像她母親和姑姑當初出國的時候,很多人表示反對,但是她卻覺得很新潮一樣——表舅媽紀太太不是也很羨慕母親和姑姑的嗎?
“有些事等你長大了自然就明白了。”母親接著說,“我和你父親小的時候就訂了親。我不同意,你外婆老是對著我哭,說不嫁的話會壞了家裏的名聲。
你舅舅已經讓她失望了,說就指望我給她爭口氣。我不想傷她的心,於是就答應她了。可是她已經去世這麽多年了,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還是我離開為好,希望你父親以後能遇到更合適的人。”
石季婉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懂。”
但她心裏卻清楚地知道,家裏又要恢複到天津那個時候的生活了,母親和姑姑又要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