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七章 趙四
在場眾人,此時皆是瞪大了眼睛看向這主動站出來的人。
有驚歎於他的膽大,也有麵露同情的。
此刻眾人也顧及不得沈忠還站在那,便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細問之下才得知,這小廝乃是不久前新招進府的下人。
此人平日裏有些沉默寡言,因此在府內也沒有交好之人。
眾人對他的情況也是一知半解,隻知道平日裏在馬廄裏幹活。
大多數人嘴上不說,可看向他的眼裏便像是在看傻子。
也有不少人在心底替他惋惜:這錢雖好,可哪有命重要!
隻不過既然大家都不相熟,此時自然也無人開口多說什麽。
沈忠雖是希望有人能站出來,可此時真見著有人願意站出來,也不免有些驚訝。
沉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家中還有些什麽人?”
“回老太爺話,小的名叫趙四,父母早故,家中已無親眷……”
趙四說話間,管家已將他的賣身契以及一些資料送到了沈忠手上。
沈忠仔細翻看了下,對他的大致情況也有了個了解,看向他的眼裏有些複雜。
想了想還是詢問道:“這天花十分凶險一旦染上便凶多吉少,你可想清楚了?”
“回老太爺話,小的想十分清楚。”
趙四說著伸手擾了擾頭,麵上有些靦腆,開口道:“老太爺有所不知。
“這天花對旁人來說是凶險異常,可對小的來說卻是無關緊要。”
“此話怎講?”沈忠見他能主動站出來,本就對他印象不錯。
得知他如今家中隻剩他一人了,這才多嘴提醒一句。
此時聽他這般說,不免也有些好奇,尋常人談之變色的天花,怎麽在他那裏便不值一提了。
他倒是想知道,這人究竟是藝高人膽大,還是貫愛信口開河。
趙四聞言,麵上帶了些許追憶之色,緩緩道:“回老太爺話。
“小的以前在老家時,村子裏便有人染了天花。
“當時出現天花後,整個村子就被封了,許進不許出。
“不管得沒得病,都隻能留在村子裏,那時村子裏窮。
“根本沒錢請大夫,便是有錢能請也沒有大夫敢來。
“小的的父母便是……小的自然也不能幸免……”
“你曾經得過天花?”沈忠聞言又驚又喜,連忙道:“你好了?!是如何治好的?”
趙四麵上露出些痛苦之色,緩緩道:“那時沒有大夫前來。
“整個村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我當時才剛剛染病,算是病的比較輕。
“但不管這病是輕是重,當時心底早也已經絕望了。”
他說到這,在場眾人也有些動容,麵上皆是露出些同情之色。
這天花的凶險程度不亞於瘟疫。
但凡村子裏被發現出現有染了病的人,便會立馬被隔絕。
有些地方的人,甚至會被活活燒死,就怕病情傳開。
沒有大夫醫治,便是病的再輕也隻能慢慢等死。
趙四說著吸了口氣,繼續道:“好在上天庇佑,當時恰巧有位神醫路過村子。
“也算小的命不該絕,被那神醫所救,終是保下性命。
“神醫說過,已經得過天花的人,日後便也不會再被傳染了。”
“當真?”沈忠麵上激動,連忙問道:“當真有神醫?”
“千真萬確。”趙四連連點頭,急忙道:“小的如今身上還有許多當時留下的疤痕呢。”
似生怕沈忠不信他,趙四說著便一把掀起上衣、
沈忠看著他身上那一個個疤痕,眼底滿是激動之色。
忙追問道:“你是如何治好的?用了什麽法子?那神醫現在何處,你可知道?”
“這……”趙四撓了撓頭尷尬道:“如何治的,小的也不知。
“那神醫心善,治好了小的之後也沒收藥錢,便離去了……”
不過數息之間,沈忠這一顆心便一直忽上忽下,又是欣喜又是失望。
聞言雖是有些失望既沒有知曉治愈的辦法,沒有問出那神醫的下落。
但知曉趙四不會再被傳染天花,沈忠心底多少也有些安慰。
不管怎麽說,至少不會因為照顧君離憂而害人別人。
再者,有趙四這麽一個被治好了的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這,對此時的沈忠來說多少也算是一種安慰。
這趙四的經曆在眾人眼裏也算是傳奇了。
在場眾人原本見他這般膽大敢站出來,隻當他是窮瘋了,見錢眼開。
如今聽聞聽到他曾得過天花,且日後再不會染上天花,也不知道該說是同情還是羨慕了。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
你看看,如今這等獎勵豐厚的差事便隻能由他勝任了。
不過這些人如何的羨慕趙四那豐厚的月銀,這與天花打交道都不是他們這些人敢勝任的。
既然已經尋到了貼身伺候的人,沈忠和冉子驥也不再耽擱,商議著讓沈睿即刻便送君離憂出城。
原本沈忠是不大願意將君離憂送離將軍府的。
可宮裏這麽多太醫都來看過了,這染了天花一事自也是瞞不住了。
帝京乃是天子所在,城裏百姓眾多,達官顯貴也遍地都是。
若沈家堅持不肯將人送走,這消息傳了出去引起城中混亂他沈家難辭其咎。
況且,城裏這麽多的人,上到天子,下到百姓,但凡有一人有什麽不適,這後果也不是沈家能承擔得起。
冉子驥聽聞趙四得過天花也顯得極為高興,隻連連朝沈忠保證。
有趙四這麽好的例子擺在這,他定是能治好君離憂的。
對於他能在這個時候主動前來將軍看診,沈忠也是極為感動的。
這太醫前前後後雖是來了不少,可自察覺出是天花之後,那些個太醫雖嘴上不說,可心裏也是怕的。
便是看診時也下意識的不敢離君離憂太近,隻遠遠的瞧上一眼。
沈忠雖也能理解,但見此情景這心裏到底是不大舒暢的。
此時得了冉子驥這般保證,沈忠朝著他抱拳行一禮。
由衷道:“一切便有勞冉太醫了,老夫當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