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煢煢孑立，形影相吊【一】

  弘晝抱著我來到梅花樹下，我看著紅梅飄落，我的血也吐在白雪上。白雪紅梅，是如此妖嬈，十分動人，十分美麗。碎瓊和玓瓅也跑過來，她們都在為我哭泣。我很是溫柔地看著每一個人，靜靜地聞著花香，隻是覺得寒冷與痛苦。我沒有哭，因為我害怕我哭了弘晝會跟著哭了。我艱難地笑了笑：


  “你們……都不要傷心，萬一……萬一這又是我和你開了一個玩笑呢？”


  “不要開玩笑，你一定不會有事的，對不對？”弘晝道，“為什麽你要犧牲你自己？難道你不知道，我離不開你嗎？”


  “不，你必須活著，這是曆史，不容改變。”我道，“記得……照顧好孩子們！我……我還有一個願望……”


  “你說，你說，我都答應你！”弘晝道。


  “我……我想煢兒……可不可以……找找她……她到底在哪裏？”我道，“算下來，她快要七歲了，都那麽高了，活蹦亂跳的，多可愛！”


  “小嫋兒，我答應你，我會找到煢兒的！”弘晝淚流滿麵，“我再也不會傷害她了，再也不會把她送走了！我會好好疼愛她，再也不會嫌棄她了！”


  “那……那就好……”我道，“煢兒……我的煢兒……他一定很漂亮……我的兩個女兒，都不是在我身邊長大的……我沒有辦法彌補她們……記得……幫我轉告……我不是一個好額娘！”我虛弱地道，“煢兒……我的煢兒……她到底在哪裏？”


  “小嫋兒，對不起，是我當年的錯，若是我沒有將煢兒送走，她就不會在半路走失！”弘晝道，“過去的我，太狠心了。”


  “不怪你……”我道，“弘晝，我好冷……抱我……”


  “好，你別害怕，我抱著你，你不要害怕了！”弘晝緊緊抱著我，“有我在呢！”


  “弘晝……我好累……我想要睡覺……”我的眼皮子很重。


  “不要，不要睡，不然就醒不過來了。”弘晝道，“睜眼啊！”


  “福晉！”碎瓊衝上來，將鹿角項鏈放在我的手上，淚流滿麵，“福晉，這個鹿角項鏈，您還記得嗎？”


  “鹿角項鏈？”我看著這個鹿角，仿佛被舔了一下，我頓時感到舒服了很多，“這……這是……”


  “你是……”弘晝似乎想起了什麽，但是半天說不出來幾個字。


  我感覺似乎沒有那麽痛苦了，關鍵在於……那個鹿角項鏈。我坐起來，道：

  “我……我突然感覺好了很多……這個項鏈……”


  “福晉，您終於好了，碎瓊擔心死了！”碎瓊哭了。


  “弘晝……我……我還是想要睡一會兒，就在雪地裏麵你可以抱著我睡嗎？”


  “當然可以。”他抱著我，我很快就睡著了。


  依稀中，仿佛聽見碎瓊和弘晝在說什麽，碎瓊還哭了。可是我聽不出什麽，很是模糊，很不真切。


  我聽見了很多聲音，有雪落下的聲音，還有梅花的輕輕飄落，很是溫柔。我不知道這夢有多長，隻覺得在天盡頭，路漫漫的，找不到方向，不知道何處有我所期望的一個夢。當我醒來時，正躺在床上，花瓶裏麵插著含著冰雪的梅花。從此之後，弘晝決定再也不碰蠱了，但是卻不好破解。於是呢，還找來了很多薩滿，才勉強破解了這個苗蠱。隻是最近碎瓊心不在焉的，聽玓瓅說，晚上她守夜的時候，偶爾想要出恭，路過碎瓊的房間時常聽見她睡不安穩。我對手底下的人都放得鬆，他們想要出恭我都是允許的。於是，今夜，我打算去看看碎瓊。


  她熟睡的臉龐是如此甜美，可是眼睛邊有很多淚水。剛剛立春，乾隆十七年的春天剛到，竟然就可以聽見春雷。她似乎很害怕打雷，在睡夢中都在掙紮。她還在說夢話，還在翻來覆去：


  “額娘……額娘你在哪兒？你說讓我帶著小鹿在找你……你在哪兒？”


  小鹿？好像……


  可憐的孩子，還這麽小，就孤零零一個人。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她醒了，眼角還掛著淚珠，見了我，馬上擦幹：


  “福晉，您怎麽來了？王爺說讓我們不要打擾您休息，您怎麽不去好好休息？”


  “碎瓊是不是最近睡不好？”我道，“碎瓊是不是想額娘了？”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又點頭。


  “可以給我說一說你的額娘是什麽樣的嗎？”我道。


  “可以。”她淚光閃閃地看著我，“我的額娘，很年輕，很美麗，可是在我兩歲半的時候，她被迫和我分離。我記得我和額娘還有那克出住在山裏頭，後來那克出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了。我記得，額娘最喜歡吃冰糖葫蘆，那時候我們錢不多，額娘就全給我吃。額娘很少笑，我記得有時候額娘也在哭。這個鹿角項鏈是額娘留給我的，她讓我帶著這個去找她。”


  “那……你找到她了嗎？”我道。


  “找到了，可是……”她又哭了，“我的額娘，已經不是曾經的額娘了。”


  “那……你的阿瑪呢？”我問。


  “我的阿瑪，我從小就沒有怎麽見過他，是額娘帶著我長大的。雖然那時候我還小，但是我記得很清楚，我的額娘，是仙女一般的存在。”碎瓊道，“額娘對我很好，可是自己卻在一日一日消瘦。直到有一天，額娘救了一個路過的男人，後來，就被那個男人帶走了。”碎瓊道，“我的額娘與我哭著分別，我被送到一戶大戶人家，但是我逃走了，後來，就被公主收留。”


  “可憐的孩子，以後，就把這裏當作你的家，你的額娘或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不得不與你分開，她一定正在想念著你。”我撫摸著她的臉，“碎瓊，好姑娘，你不要傷心了，你的額娘也一定在找你。”


  “我的額娘？”她微微一顫，“我的額娘永遠也不會找到我……”


  “為什麽呢？”我給她蓋上被子，“快睡覺的，你的額娘一定不希望你累了。”


  “福晉，請問……您可不可以陪我睡一晚？”碎瓊問，“我的額娘總是這樣。”


  “當然可以了。”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