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無題
肖逸見雲仲季言行耿矗,氣度韻磊,將李白那首俠客行喊得俠風浩博,俊毅淩人,不覺心中歡喜,想道:“這忽然跳出的“隊友”賣相不錯啊,嗬嗬,這做派,簡直就是傳說中的“神助攻”啊,有了李白和蘇軾兩首詩詞打底,這豆沙縣第一大良才的帽子,還不妥妥的穩了”
全場杳默的氛圍,很快被青謐那嘶啞而富有儒氣的聲音打破,隻聽他道:“肖逸,雲仲季所念詩作,亦為汝之高著耶?”
秋風北撩,澄日俯西,肖逸背負雙手,腳蹬虎步,拔胸峻首,豎眉橫眸,垂膝之衣角颯颯向後飛張,看他“肅著臉”吐音道:“是”
回答簡潔明了,鏗鏘有力,裝逼指數五顆星
青謐見他忽然“王八氣”爆棚,倒也唬了一驚,點點頭道:“嗯,視汝當下麵貌,亦頗兼有幾分詞風,然,本家主往日曾恬步街角,與汝有過數次麵照,見汝身著差服,不是出入賭坊,就是在與老鴇閑談,或於攤頭拿物取米,亦強不付諸銀,似汝等品性,能賦此“侃侃湯湯,殺氣錚然”之作,實教人不敢深信耶!”
肖逸正色道:“在下之前早說過,“人,是不可貌相的啊”,世間人眾,萬萬之數,皆形色迥然耶,予之所蔽才而不露於舉止之態,又有何奇異哉?”
青謐譏誚道:“若汝真有大才,又豈甘心於此小小一介捕役耶?”
肖逸道:“在在下眼裏,無論居於廟堂,還是役於赤地,不過都是在替朝廷辦事罷了,都是在“發光發熱”的奉獻自己的熱血青春,沒有什麽貴賤之分”
“好一個“發光發熱”,肖兄之風範,真乃吾輩之楷模啊”
一旁的雲仲季忍不住出言讚道
肖逸的話,台下人眾自然也聽得清楚,不少人在口裏念叨起:“發光發熱,奉獻朝廷!發光發熱,奉獻朝廷!”進而嘩變成了幾乎眾口一詞的唱喊:“肖捕快,你是好樣的,快招了肖捕快!就是,不招肖捕快,天理不容!快招了肖捕快!。。。”
青箐聽著此起彼伏的呼聲,眸著身前不遠的肖逸,隻覺心中當真是繞腸百轉,思緒難定。原本視之為履底汙沫兒的無賴子,眨眼間搖身一變,卻成了人人追捧的“大良才”,這種強烈的反差,怎能不讓她一下難以適從?“此人,此人。。。到底,到底是個什麽人物?”
不管青箐胸中鬱情千結,那青謐見眾已成勢,若再行強不招夫之舉,隻怕真的會引起許多麻煩,比如那些對青家虎視眈眈的商賈,一定會趁此借題發揮,蠱惑民眾,來踐踏他青家的名譽和地位。想到此,青謐衝不遠的孫管家一點手,示意奏鑼
鑼聲如漪,匝繞群耳,皆聞音舉首,向之高台,隻見那青謐向四方團團一抱拳道:“列位,小女今日掄才選夫,多謝捧場。如今夥推妙郎,唯舉肖逸,那此子共睹之才,必是深得人心,我青家能得此俊傑人物,必得恩於宗廟之佑耶!他日擺酒合巹,諸位若得片閑,大可趨貴趾,前來一飲,本家主定當拜首相迎耶!”
。。。。。。
一盞糟漿入腸,酒桌上的丁五腮起酡色的道:“肖兄,那“烈。。。烈貨”呃,不對,嗬嗬,是,是那大小姐怎的如此色急,昨兒個招夫,明兒個就要把事給辦了,你說,這,這裏麵會不會有什麽門道?”
坐他旁邊的馬豪閃著滑稽的鬥雞眼,怪言道:“什麽卵子鳥門道,我看多辦是騷狐氣發作,瘋想男人了”
一側的李玉道:“肖爺,我看丁哥和馬兄的話都在理,在“敵情”不明朗的情況下,如今多啖肉食墊底,才是上上策啊”
丁五眼前一亮道:“是啊,李兄“老成謀姻”之言不能罔聞,多吃肉壯根本,以衛被其榨幹之禍啊”
肖逸無語的瞧了瞧被推到自己麵前的雞鴨魚肉,看著一旁危坐吃酒的李圐道:“李兄,你怎麽看”
李圐端著酒卮一口悶盡,蠕了蠕嘴皮子道:“某認為這青家小姐性子剛強,行事頗磊落,必不至玷於魍魎蠅苟之私”
肖逸微點首,舉箸在那素甌中盛著的魚腹上夾起一塊“精華”送進口裏齕食,原本以為這條賣相不錯的肥鯉必然味甘,哪知發於齒間的,竟是一股教人難以忍受的腥惡,險嗆得他滑喉一噴耶
丁五見他臉色隱忍,就說道:“肖兄,可是這魚肴不美?”
肖逸頷首道:“此魚徒有外表,內裏腥臭難咽,顯然是條陳有數天的死魚。既是死魚,自然不可蒸而烹之,必須先用猛火高油浸炸逼出其腥,再用辣醬,甜醬,佐之以油鹽醬醋小火悶製,最後再大火將汁一收,打上芡水,做成一道色味具全的紅燒魚才是”
瞻著一桌人的懵逼態,肖逸悶悶道:“怎麽,我說的不對?”
馬豪咽了口唾沫道:“肖爺,什麽是辣醬,何為芡水?高油浸炸又是何道理?在下也算走南闖北之人,偏偏不曾聞得過這些詞兒”
跟著,李圐,李玉和丁五也相繼發表了沒聽說過的觀點
肖逸恍然想道:“哎呀笨了笨了,現在可是在平行時空裏的楚朝,說個什麽勞什子的辣醬紅燒魚,要說這辣椒,恐怕現在還遠在墨西哥了,又上哪去找辣醬去?”
不免支吾道:“哦,予曾南柯一夢,那些個什麽醬啊,芡啊的,都是夢裏幻境,當不得真的。但這蒸魚難吃倒是真的,不信你們嚐嚐”
筷影綽綽,舌唇窸窣,須臾間,幾人品魚罷,丁五第一個出語道:“如此好味,肖兄也言難享?莫非真想吞獨食,卻好明日“固根禦虎”耶?”
李圐則若餘香回味般的道:“味美香醇!某甚愛之啊!”
李玉亦道:“好吃的舌頭苔子打滾,虧得你肖爺也作欺言哩”
隻有馬豪沒有說話,但從他意猶未盡,和欲捉筷再夾一口的表現看來,明顯此魚他是十分受用啊
這下輪到肖逸懵逼了,“難道點兒背,此魚隻有自己剛才夾的那一塊腹肉才是腥的?”
忍不住再夾一口品之,則腥惡之味依然如固焉
“看來在物質匱乏的時代,口舌感官之“講究”也是寡匱的啊”肖逸有些惆悵落寞的想到,畢竟與一個時代的格格不入之感,是很容易瞬間教人傷感的。那感覺,就如同自己是一顆漂浮在大海之上的淡水珠兒,不管如何發力,卻也溶不進這寬博無涯的“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