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寒毛豎起
對方是為了什麽哭過，周嵐就是不用想也知道。
兩人陡然撞上，猝不及防之間，新麥心下略有些慌亂。
她連忙整理了思緒，緩步朝周嵐走去，借由著動作，讓自己的思緒更放平緩一些。
走到了對方近前，新麥恭順執禮，“見大皇兄安。”
周嵐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周宸了，他從前本也沒有對對方多有印象。
再加上，新麥裝作周宸已經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所以周嵐並未懷疑什麽。
他敷衍地嗯了一聲，“六弟也要去向父皇請安？”
“嗯，父皇身子不適，身為兒子，合該前去探望。”
新麥以周宸的姿態語氣說著話。
周嵐瞥了一眼對方故作成熟著說話的模樣，忽而嗤笑一聲，
“不用在我麵前裝作這一副模樣，你嫡親兄長還在世的事我早就已經知曉了。”
周嵐壓低聲音，湊近了新麥無不諷刺地說道。
新麥聞言，呼吸猛地一一滯，繼而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假皇子的事。
這件事，宸哥哥曾對她提過一點，也幸好是宸哥哥和她提過了，不然新麥此刻聽了對方的話非要露餡不可。
不過，此刻，新麥也並不打算直接承認對方的話。
她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而後看向周嵐，
“大哥在說什麽？弟弟聽不懂。”
周嵐早就猜到對方不會承認。
他神情很是不屑，“嘖，不過才剛認識，就開始為對方著想了，不知道你的好哥哥有沒有為你著想過呢？”
新麥擰眉，又來了。
她很不喜歡周嵐這種語氣，這種話。
這不是一個兄長該對自己弟弟說的話。
此前，對方也曾和蘇喬姐姐這麽說話。
那天，他直將蘇喬姐姐都氣成什麽樣了。
想到此處，新麥對對方越發不滿起來。
她板著臉，仰頭看向周嵐，說出的話和表情一樣冷而嚴肅，“兄長，你是不是也病了？怎麽說話胡言亂語，毫無邏輯？”
周嵐愣了愣，周宸這話是什麽意思？在教訓他？
反應過來的周嵐怒火中燒，出言指責，“六弟，你這是對兄長說話的態度嗎？”
麵對對方的厲聲指責，新麥絲毫不懼，“不是對兄長的指責，隻是在關心兄長罷了。”
新麥一本正經地扯謊，她當然不可能會關心周嵐這樣的人。
說實在的，她討厭這個人。
她定定地看著對方，“弟弟聽說北原城破，上京也跟著亂了起來，宮中內外，上京內外，皆是一片浮躁之意。
父皇母後更是為了此事殫心竭慮下熬到病了，弟弟思忖著，兄長身為皇室子弟表率，對這件事自也是十分關心，弟弟是擔心兄長是因為此事而染上病痛，胡言亂語。”
周嵐眯了眯眼睛，就好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弟弟。
“六弟，你可真生了一副好口才啊。”
他麵色陰沉，心中暗自惱恨，這個周宸，居然如此討厭。
討厭的小孩！
嗬，不過是被利用了，為人做嫁衣裳罷了。
竟然還對那我利用了他的人感恩戴德，真是搞笑。
皇室之中，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看樣子要離間他和四皇子，光是靠著說話挑撥是不管用的。
不過現下，其實也不用著急著離間他和四皇子。
那位四皇子還不定能不能從北原回來呢。
周嵐眯了眯眼睛，遮掩住眸底精悍的寒芒。
就算對方能回來，也要讓他回不來！
新麥心思細膩，很能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變化。
更別說，周嵐的殺機外放得如此明顯。
在察覺到對方身上凜冽的寒意的時候，她禁不住心底害怕。
到底她不是真的周宸，比不得周宸那等臨危不亂的氣度是從小培育到大的。
在兩三個月之前，她還隻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
如今能成長到如此地步，已經是她優秀了。
這時候心頭會忍不住害怕也無可厚非。
雖然心裏害怕，但新麥也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漏出一點自己的真實情緒。
她強行壓下心底畏懼的情緒，麵上裝作不在意，淡然的模樣。
接下來的這一路，兩人都沒有說話。
兩人本也不相熟，周嵐要不是為了刺對方一下，離間對方，也不會樂於和對方說話。
他此前討厭對方，乃是因對方的身份。
今日兩人聊過後，他討厭對方，則是因為對方的性格實在不討喜。
周宸，一個討人厭的小孩。
周嵐暗自下定結論。
一路結伴，沒成想到了景帝的寢殿，兩人還要一同在側殿等候。
沒等多久，小太監就過來說話了。
兩人隨著小太監朝景帝的寢殿過去，走到門口的時候，正見著屋裏走出來一人。
身著利落短褐玄衣，腳踏飛雲靴，生得高大強壯，新麥順著視線上去匆匆一掃。
與對方玄鐵麵具後銳利如寒的目光對上。
她快速低垂視線，落在對方旋落的衣角處。
衣角繡紋精致，乃是飛魚蟲豸。
這等形容……
新麥腦海裏回想著宸哥哥曾與自己說過的話。
順著小太監的接引走進寢殿中。
到了屏前，兩人便停下了，隔著屏風向景帝行禮。
新麥透過屏風看去，景帝躺在床榻上的影子影影綽綽地映在屏風上。
因為隔著重重的帷幔，所以並不能分辨清楚，隻有模糊的一片。
說了幾句話，景帝便揮手道，“朕身子骨無妨，隻是年紀大了，老六，聽說你母後也病倒了？”
被點到的新麥連忙躬身回話，
“回稟父皇，太醫說母後身子骨一貫不好，這一次的消息又太過突然，是以才會突生憂慮，侵染心神，因而致病，太醫已經開了藥方，用過藥湯後，母後的情況已經好很多。”
屏風後，景帝有片刻的沉默。
而後，便是長久的歎息，他聲音蒼老，帶著濃濃的滄桑，
“老大退下，老六留下，皇後的病情，你詳細些說來。”
聞言，周嵐看了一眼恭順垂著頭的新麥。
倒也不意外父皇會留下對方。
到底是他心心念念寵愛著的嫡子。
什麽關心皇後的病情，不過是幌子罷了，說到底，還是為了安自己嫡子的心！
父皇，可真是偏心啊！
不過周嵐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這件事了。
不然他何至於如此討厭周宸呢？
嫡出庶出，是天然的敵人。
“是，兒臣告退，父皇保重身體。”
離開前最後一刻，周嵐瞥了一眼新麥，那一眼，惡意滿滿。
新麥心思敏銳，隻在他這一眼之下，身上背上，寒毛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