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風中燭火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司空澈怒斥,嚇得下人趕緊跪下。
“說吧發生什麽事情了?”
奴仆顫顫巍巍抖動著身體說道:“今日燕王與慕容將軍去南潯林打獵,未曾想到打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什麽東西?”司空澈一步向前,臉色凝重:“難不成打到了麒麟或是鳳凰?”
“都不是,是一隻野兔子。”
他表情僵在了那裏,無名火開始在胸口熊熊燃燒,一股子真氣聚在腳上,現在想一腳踹死這個下人。
一旁的司空易也差點笑出聲。
奴仆大驚,趕緊磕著頭:“老爺饒命,奴才說的不是普通的兔子,而是兔子肚子中東西。”
“哦?”司空澈皮笑肉不笑。
“是不是一窩小兔子啊。”
“是。”奴仆嚇得嘴哆嗦。
這下司空澈臉徹底黑了,一腳以雷霆之勢踹出去。
“啊,不是不是,是一張紙!”
奴仆嚇得直接哭了出來,那一腳停在他的身邊沒有再踹出去。
“什麽紙?”
“上……上麵寫著……一行詩。”
“你倒是給我說詩啊。”司空澈老血快要吐出來了,現在沒有了以往那股儒雅的樣子,他現在巴不得將這狗奴才給踢出去。
“蛟蟒盤臥柳樹梢,化木靜待燕歸巢。”
嗡!
司空澈雙腳癱軟,差一點坐下去。這詩是要挑起事端啊!
“蛟蟒吞燕,是誰如此大膽敢寫這樣的東西!”他現在說話都打著顫,這些年來一直在躲避著燕氏,現在這詩簡直是把他往火坑上推。
長孫朝臣剛剛死,現在又出現這樣大逆不道的詩,大燕要亂!
“慕容將軍呢!”
司空澈回想起來,趕忙問道。
“慕容將軍現在被燕王禁閉在府中,燕軍把守著府邸,沒有燕王鬆口,慕容的人終身不能出府邸。”
奴仆說完話,司空澈閉上雙目深深呼吸一口氣。
“你下去吧。”
他手一揮。
奴仆如臨大赦,趕快退下。
“父親,我們會不會也要被困在這府邸裏啊,我害怕。”
司空易裝作哭了起來,緊緊抱著司空澈的手。
司空澈拍了拍他的腦袋,“易兒不哭,隻要父親還在一定會保司空氏平安,你回去吧,讓後廚姨娘給你燒點吃的。”
“父親,易兒怕,我怕,我的棋藝是有人托夢給我,他說讓我來找你下棋,你會知道怎麽做的。”
“誰!他長什麽樣子?”司空澈大驚,緊緊抓住他的雙手。
司空易按著族譜上祖師的樣子,繪聲繪色和司空澈描述了。
聽完司空澈坐在椅子上,手拄著頭,不斷沉沉呼吸。
“父親,易兒好困,先去睡了。”
“去吧,父親想獨自待一會兒。”
司空易走出屋門將門關上,露出一絲微笑。
那一夜司空澈屋裏的光一直亮著,亮了一宿……
“雖然沒有前世那樣的紛爭,這一世倒也挺有趣,這大燕朝比下棋有意思多了。”
在屋內,司空易喃喃自語,其麵前得到桌子上堆滿了一個個木簡。
“霜兒!”
“來了,少爺。”
月霜趕忙進來,險些絆了一跤。
“毛毛躁躁的,你幫我把這個和銀子交給管家,讓管家給濟慈堂的乞丐,就說是濟慈了,告訴管家,如果他要是覬覦這銀子,小心我要了他腦袋。”
司空易遞出信封和幾枚銀兩。
“是。”
月霜拿著東西絲毫不怠慢,匆匆離去。
他靠著太師椅頗為悠閑。
“大燕、大寧、大周。我倒要想想該怎麽下這棋。”
小娃娃拿起比他大很多的地圖,打量著地圖上的王朝。誰又知曉這屁大點的小娃娃正在謀劃著一場驚天大陰謀。他像一根針一樣將所想的慢慢串在一起,造就一場宏大的明哲保身之計。
濟慈堂。
乞丐來來往往,他們在此地分著不要錢的饅頭與白粥,渾渾噩噩要度過餘生。
一個穿著錦衣緞袍、盡顯富態的胖子出現在此地,他隨意瞥了一眼,對著一個乞丐一招手。
“你,過來。”
乞丐畏畏縮縮一退步。
“不吃了你,好事情。”
胖子厭惡的道,隨後強行將其拉過來,銀兩和信封塞給乞丐。
“這是我們府開恩賞給你們的,去買點好東西吧,瞧你這樣,下輩子還注定是窮鬼。”胖子惡語譏諷,滿是嫌棄。
乞丐趕緊將銀兩塞入衣物中,拿了兩個饅頭離開了此地。
……
歲月飛逝,眨眼又是十年過去了。
當年的小娃娃現在也長得魁偉挺拔,頗為俊逸。
在這十年裏,帝都暗流湧動,一些三大家族背地裏的勢力被人悄悄毀去。不用說,除了燕王,還能是誰幹的。
在這十年,燕王沒有搜集到那行詩的證據,慕容府被開禁了。但是慕容將軍卻被派去邊疆親自守著戰線,每次欲回都會被攔著。
而長孫氏卻對把百姓治理的更好了,其心叵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可是燕王卻說不出什麽,對其長孫越發冷淡,多次在朝政上刁難著長孫氏。
唯有司空氏一直低調著,像是與世無爭一樣。
這一天,司空易還是和以往一樣看著木簡,這些木簡都是一些帝都瑣碎的事情,可是他卻看得十分入神。
“少爺!”
“進來吧。”
一女子蓮步輕挪,走入屋內。其體態婀娜,像花一樣瑰麗,麵容若初春開季的樣子,美好的使人動容。誰都不會想到這樣一個美人胚子竟會是丫鬟,而不是大家小姐。
“月霜,那批銀兩給了漁民了嗎?”
“稟少爺,銀兩已經發放下去。”
“很好。”他放下木簡,捏了捏有些疲憊的雙目。
“想不到長孫的礦洞挖出了赤晶石心,有著這個東西,他們完全可以找到宗門庇護啊。”
月霜左右看了一下,走過去將屋門關閉。
“懂我者,還是唯有你。”
司空易笑道。
“奴婢愚笨,不知少爺的計劃,但是奴婢覺得赤晶石心對於長孫來說,會不會讓他們不懼燕王。”
“長孫想要抗衡燕氏,一條赤晶石心礦脈遠遠是不夠的,反而赤晶石心會加速他們家族的消亡。”
“奴婢不懂。”
“到時候你便會知曉,對了那群乞丐將人找到了嗎?”司空易問她。
月霜回答:“找到了,神偷步下煙現在隱居在一山中。”
“很好。你籌備一些重金去慕容家,記住不要被任何人發現,我出去一趟。”
“重金?”
“我要娶慕容家長女。記好了,別讓任何知曉,隻能是慕容家太上祖一人。”
“月霜?”
半天沒有反應,司空易回頭看了她一眼。
“嗯……嗯,好的少爺。”月霜對其一微笑。
“記得你我本就是一條繩子,牽連的早已斷不開。”
“奴婢知曉。”
看著司空易離去,月霜對著這屋子發呆了很久,然後才離去。
……
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一個茅草屋隨意搭建著,一人挑著水從山上下來,他步履輕浮,卻極為平穩。
一身布衣的司空易出現在小路上,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喂喂喂,前麵的兄弟讓一下!”那人拉開嗓門高喊著。
“啊啊啊!”
司空易走兩步突然跌倒,從路一側滾下去,下麵是看不見底的懸崖。
“不好!”
挑水的夥夫縱身一躍,躍入崖下,速度極快,他似乘風而至將司空易拉住然後飛回路邊。
“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他抱拳感謝。
“你說你這小子,好好地大路不走,非要靠著懸崖,不掉下去才怪呢,若不是遇見我步……,步行此地,你要死在這裏了。”
“多謝步下煙大俠,大俠救命之情感激不盡。”
“沒事,沒……”
那人剛要挑起水,整個人頓在原地,訝異的看著眼前人。
“你是誰?”
“我找了你很久了,神偷步下煙。”
司空易從懷中摸出一塊玉佩,上麵刻著司空二字。
步下煙臉色一白。
……
皇宮之中,燕王憂心忡忡,他手裏把玩著一顆赤紅色珠子,這個東西正是赤晶石心。
“長孫氏啊長孫氏,希望你不要觸犯我的逆鱗。”他手一握,手裏的石頭碎成一地粉。
“皇上,下一步如何打算。”一個人出現在他後麵。
“燕桀啊,你跟我也有些年頭了,你該清楚宗門的規矩吧。”
“屬下這就去辦。”。
“交給你了。”
燕王靠在龍椅上看著殿下三個墊子,那三個墊子存在了幾百年,跪著的都是三家族之人。
“多少年了,世人來來往往,唯有你們卻還留著,先帝養虎為患,我便將之一一拔出。”
他手裏真氣一凝將三個墊子全都震得粉碎……
月黑風高,百無聊賴
把守森嚴的皇宮燈火通明,與此同時燈火不減的還有就是司空易的屋子。
他看著麵前的三根燭火搖曳著,在他對麵還坐著月霜。
女子姣好的麵容在燭光中更具一種別樣的美。
但是此時不知為何,她顯得有些失魂落魄。
“你相信來生嗎?”司空易問她。
月霜身軀一震,隨後淡淡道:“不知。”
“一個人活著卻要以兩個人的形式生存,以另一種樣子玩著人世的算盤,一個人被天所掌控者,到了另一個世間後,卻想要用上輩子的方式成為一個掌控者。像一個螻蟻,卻用這螻蟻的力量將這風中燭火熄滅。”
司空易把玩著那一盞燈。
“不懂。”月霜搖頭道。
“不懂的好,越是玩味四起,卻越是無聊,黑白子之間如果隻有一個人博弈該是多麽的無趣。”
他望著窗外,隨後輕聲呢喃一句。
“是時候滅一盞燈了。”
他揮手帶起一陣風,將一燭火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