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下誘餌
“回酒店休息去吧, 你晚飯都沒吃，這裏我陪著。”陳宗顯擔心道, “封景曜已經出事了, 你可別跟著病倒……等他醒來，我再叫你。”
??“我沒胃口。”虞瑾佳搖了搖頭，“楊建國的筆錄做完了嗎？”
??“剛做完。”陳宗顯歎氣道, “他堅持不認錯也不道歉, 覺得封景曜死有餘辜……還拒絕吃飯，似乎一心想要用絕食的方式結束自己的人生。”
??楊建國已經年滿七十五歲。已滿七十五周歲的人故意犯罪, 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就算封景曜被捅死, 也不會判死刑。而現在更因為住院連拘留都沒有拘留。
??虞瑾佳心裏生氣, 但也知道, 楊建國是一個可憐的人。
??可他的氣完全出在了錯誤的地方！
??且不說宋嘉德根本不是山華連環殺人案的真凶, 就算宋嘉德真的是, 他難道就能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去報複一個早就和宋嘉德脫離關係的兒子嗎？
??還說封景曜死有餘辜，還要絕食自殺，虞瑾佳真的氣暈了過去。
??她憋著一口氣來到了楊建國的病房, 此時, 兩位民警正守在門口, 而黎良平和黎良平的太太李文茹正在苦口婆心地勸說著楊建國吃飯。
??虞瑾佳見他們在場, 憋著氣的心情稍稍冷靜了下來, 立刻給劉叔叔打了一個電話。
??在打完這個電話後, 虞瑾佳被守著門口的民警們放行進入到了楊建國的病房裏。
??見躺在床上閉眸不說話的白發老人, 虞瑾佳在自報姓名後，生氣地說：“是不是覺得給自己的女兒楊璐出了一口惡氣？是不是覺得殺了宋嘉德的兒子大仇得報，讓殺人犯斷子絕孫, 自己了無心願, 死了也沒關係？如果你現在有這種想法，那我隻能告訴你，大錯特錯，錯得愚蠢！”
??虞瑾佳憤怒的話語一字一句地在病房裏響起，炸得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虞瑾佳。
??“宋嘉德根本不是山華連環殺人案的真凶，等真正的連環殺人魔被抓後，你絕對會為今天的所作所為感到後悔！你非但沒有為你女兒報仇，還用刀刺傷了一個與案件完全無辜的人！等你死後，眾人隻會罵你是殺死無辜的殺人犯，不會有人覺得你是為女兒報仇的英雄！甚至，你死去的女兒也會因此而蒙羞，從一個被害者轉為了加害者的家屬！”
??“你說什麽？！”虞瑾佳一連串話如同鞭炮劈裏啪啦地在耳邊炸響，楊建國震驚地瞪大眼睛，腦子完全轉不過來。
??“什麽宋嘉德不是真凶？宋嘉德怎麽可能不是真凶！”他紅著眼睛質問，因為情緒激動，再度頭暈目眩地大喘氣了起來。
??“拉杆箱裏的白骨是孫文麗這件事，你應該聽說了吧。劉超警官曾經是我爸爸的搭檔，最近在調查這個案件。”
??虞瑾佳故意將來電顯示裏“劉叔叔”的名字展示給楊建國看，又給他看了一張手機裏的照片。
??“這個戒指是你女兒楊璐的結婚戒指吧。”
??虞瑾佳將戒指背麵放大，就見上麵印刻著一行小字“You Are My Destiny”，楊建國雖然不認識英文，但他記得非常清楚，女兒被女婿求婚的那一晚上就幸福地給他秀過這枚戒指。
??他後來才得知，女婿的偵探工作賺了一大筆錢，所以給女兒特地定製了一款結婚鑽戒，是獨一無二的戒指！而這枚貴重的戒指在女兒被殺時也沒有找到……
??最初，警方就推測凶手是否是為了劫財搶走了這枚戒指。後來抓住宋嘉德後也沒能找回……就推測戒指可能是女兒掙紮或者被拋屍時掉落在田裏，最後被當地村民撿走了……
??但……孫文麗的案子為什麽會和女兒的結婚戒指有關？！
??楊建國激動道：“對！這是璐璐的戒指！是定製的！是獨一無二的！這枚戒指是在孫文麗那裏找到了嗎？”
??“沒有找到，但劉叔叔告訴我……”虞瑾佳環顧了一圈大家的表情，繼續道，“警方在調查孫文麗被殺案子時，得到一個重要的口供線索，孫文麗曾在一個人的麵包車裏撿到楊璐的結婚戒指。而孫文麗很可能是因此被殺害的。但宋嘉德是沒有麵包車的。”
??“誰？！”楊建國怒氣衝衝地問，“警方是已經找到新的嫌疑人了嗎？”
??“現在警方正在秘密調查著，你卻在這裏添亂！”虞瑾佳毫不留情地斥責道，“想知道為什麽自己女兒的結婚戒指會掉落在這輛麵包車裏？那就吃飯，好好地活下來。”
??她緊緊地握拳，冷冷道，“你活著，才能知道殺死你女兒的真凶究竟是誰！現在死了，你有什麽顏麵去見你的女兒！”
??丟下最後一句冰冷的訓斥，虞瑾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楊建國的病房，任由楊建國因為懊悔和不敢置信宋嘉德竟不是殺死女兒的真凶而在病房裏痛苦哭嚎。
??他捅傷了一個無辜的人，必須要讓他為這件事深深地感到悔恨和自責！
??虞瑾佳慢慢地走了一段路後，心裏難受地背靠在牆上，終是忍不住地跌坐在地掩麵哭泣。
??隨後從病房裏走出的黎良平見狀，立刻遞了一張紙巾過去，並伸出手拍拍虞瑾佳的背安慰著。
??虞瑾佳一邊用紙巾擦臉一邊難受地哽咽道：“黎老師……我真的快氣死了……怎麽能發生這樣的事情……明明宋嘉德不是山華連環殺人案的凶手，明明是警方抓錯了人……但現在所有人都一口一個殺人犯的兒子罵封景曜……”
??“隻憑現在的線索，還不能確定山華連環殺人案的凶手另有其人……警方當真抓錯人了嗎？”
??黎良平其實覺得奇怪，如果警方真的在秘密調查山華連環殺人案，為什麽劉超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告訴虞瑾佳，以及那枚戒指……警方當年的確有張貼這枚鑽戒的尋物啟事，但用的是楊璐結婚照中手指的局部截圖。警方當年有這麽清晰的戒指照片嗎……
??他皺眉道：“戒指也有可能是麵包車的主人撿到的。”
??虞瑾佳搖了搖頭：“我能確信宋嘉德不是山華連環殺人案的真凶，是因為爸爸被殺的那晚，我就在現場，躲在田裏的稻草堆裏……我看到宋嘉德捅了我爸一刀後直接棄刀慌張地離開，後來又有人……”
??黎良平輕拍著虞瑾佳後背的手一頓，眉頭皺得更緊：“這麽重要的目擊證據為什麽不告訴警方？”
??虞瑾佳苦笑道：“因為那天晚上受太大的刺激，我嚇暈後徹底失去了小學的記憶。是最近拍戲時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奇怪的記憶，然後做了催眠後才記起了全部。後來就告訴了劉叔叔。”
??“有看見凶手的樣貌嗎？”
??虞瑾佳搖了搖頭：“催眠了很多遍想要看清，但那時直接嚇暈了過去，完全沒有看到凶手的臉，唯一肯定的是凶手絕不是宋嘉德。宋嘉德不過是顆棋子，真正的凶手是在背後操控一切的人。”
??“劉叔叔說會幫我秘密調查當年的案件，而這時正巧發現了孫文麗的白骨。孫文麗是害死秦老師的間接凶手，所以劉叔叔最初調查的是秦老師的男朋友。但劉叔叔在調查孫文麗最後的行蹤時，曾經租房子給她的老板娘說，孫文麗手上帶著一個很大的結婚戒指。孫文麗不可能有錢買得起鑽戒的，那枚鑽戒必然是第二位被害者楊璐的鑽戒。”
??“楊璐剛新婚三個月，但發現屍體時卻沒有戴戒指。為了找這枚戒指曾翻遍了案發現場附近的田地，但一無所獲。當時也猜測，是不是被附近的村民順手撿走了。所以剛從老板娘那裏得到這個消息時，以為是孫文麗在田地裏撿到了。”
??“但我想到秦老師車禍去世的那天晚上，孫文麗就曾躲在學校的麵包車裏……根據居住地畫像，凶手作案地點相距遙遠，麵包車顯然是重要的交通工具。劉叔叔就有些懷疑這兩起案件有關聯性，孫文麗很有可能是被真凶——那個擁有麵包車的主人殺人滅口的。所以那天就和劉叔叔一起去藍天養老院見了孫武明。”
??“孫師傅？”黎良平搖了搖頭，“孫師傅一向性格和善、樂於助人，不可能是他。”
??“怎麽不可能是他！有的殺人犯，外在表現溫柔和善，絲毫看不出任何凶殘之征兆，但背地裏卻是殺人如麻的心理變態！”
??虞瑾佳惡狠狠地諷刺完，板著臉道：“還有一個關鍵性證據！孫文麗被害時穿的外套口袋裏有一隻珍珠耳環！孫武明妻子卻說，孫文麗的耳環曾拉在了孫武明的麵包車上……所以我猜測，孫文麗為了找回失蹤的耳環找上了孫武明，孫武明瞧見了她手上戴著的鑽戒，怕自己殺人的事被曝光，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孫文麗殺掉了。”
??黎良平聽完虞瑾佳毫無證據卻振振有詞的分析後，緩緩道：“可怎麽證明孫文麗手中的戒指一定是楊璐的結婚戒指呢？老板娘也有記錯的可能性……”
??虞瑾佳又將鑽戒的照片拿出來道：“楊璐的戒指是她老公定製的！背後還有一句英文，是獨一無二的。但調查山華連環殺人案時詢問了青河鎮裏的店，都沒有看見有人賣這枚鑽戒，宋嘉德的家裏也沒有搜到……這枚鑽戒不可能憑空消失不見，應該還在真凶的手上！”
??她肯定地分析道：“而且山華連環殺人犯殺人不圖財不圖色，僅僅是為了獲得行凶快感，而死者的物品可以使凶手保存作案的回憶，重新獲得刺激。所以很多連環殺人犯具有收藏癖的特征。”
??“最重要的一點是，連環殺人案是不可能突然停止作案的！真凶這麽多年卻遲遲沒有再犯殺人案，而這麽巧，孫武明就是在2007年查出腦溢血，隨後患上了老年癡呆！”
??“黎老師，你說凶手不是孫武明，又會是誰？”
??虞瑾佳憤怒地說完，隨即苦惱道：“那天和劉叔叔去養老院見孫武明，就是想要套話。但現在雖然有了重點嫌疑人，孫武明卻因為老年癡呆根本沒辦法審訊，而且也沒有其他的證據能令警方拿出搜查令搜孫武明的家，所以這個案件一直僵持在那裏。”
??“沒想到……封景曜是宋齊瑜的事情就這麽被媒體曝光了……”
??虞瑾佳難受極了，忍不住又痛哭出聲，斷斷續續地說道：“要是能在他家裏搜到楊璐的結婚鑽戒或者其他被害者的遺物……就能早一點把孫武明抓起來！封景曜也不會被人罵是殺人犯的兒子了……”
??她抹淚哽咽道：“現在劉叔叔正想辦法向有關部門申請搜查令……但是我害怕……害怕抓住了真凶，封景曜卻醒不過來了……”
??虞瑾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睛都紅了，黎良平安慰了好長時間才止住了淚水。
??黎良平不知道的是，向他鞠躬感謝的虞瑾佳在轉身離開後，原本悲傷的神情迅速變為了麵無表情的冷漠，將黎良平遞給她的紙巾揉成團後扔進了廢紙簍裏。
??虞瑾佳，是一名演員。
??雖然才演了三個月的戲，但演技在認真的學習和磨練中已經得到了很大的提升……甚至，一想到還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封景曜，她就忍不住真的痛哭了出來。
??“怎麽眼睛紅成這樣，是被楊建國欺負了嗎？”陳宗顯見虞瑾佳回來，眼睛腫成這幅樣子，擔心地問。
??虞瑾佳搖了搖頭，默默地站在重症監護室外麵看了一會後，對陳宗顯輕聲道：“陳哥，剛剛的盒飯還有嗎？我肚子餓了……”
??“有有有，你終於肯吃飯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陳宗顯將飯盒遞過去後，關心地問，“現在是有胃口了嗎？”
??“嗯。”虞瑾佳輕輕地應道，“等吃完飯我就回酒店，如果封老師有任何情況請立刻通知我。如果我的電話打不通，就發微信給我。我看到後會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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