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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回憶中的你

  門房被人突然推開,將屋裏的二人都嚇了一跳,換了一身白袍的花幽月站在門前看著他們,滿腔怒意道:“楚瞬召!我找了你好久都沒有找到?今天早上我是怎麽吩咐你的,一旦抵達靖南城就後在城門清點士兵人數後,戰馬數量,輜重車架後整理成書麵文案給我!你現在在幹什麽?”


  ??“你是誰?這裏是你可以隨便來的地方嗎?給我出去!紅霜!綠萍!你們怎麽沒有攔住她!”


  ??南宮明月毫不客氣地指向門外,侍女們拎著裙子剛想進來解釋,花幽月反倒不緊不慢地關上了門,握緊劍柄沉聲道:“你是……”


  ??“南宮韋伯嫡長女,靖南城城主南宮明月。”她冰冷且不失禮貌回應道。


  ??花幽月看著她毫不客氣道:“在下天羽殿將軍花幽月在此,見過南宮城主,請問你和三皇子殿下現在幹什麽?”


  ??南宮明月聽聞對方身份後,怒氣在她眼底掠過,進而一閃而逝,故作客氣道:“原來是花將軍,恕我未能遠迎,要不一起坐下喝杯茶先?”


  ??“不喝了,下次吧,楚瞬召,把你嘴抹幹淨跟我走,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交代給你。”


  ??“好的,好的……”


  ??楚瞬召放下筷子,忽然記起還有書麵文件這一茬,但那些將士們上岸後都紛紛湧進城裏,找青樓的找青樓,喝酒的去喝酒,猶如那土匪入村般攔都攔不住。


  ??“等等!走什麽走,這飯還沒吃完!士兵們入城後都安然無恙,花將軍不必如此急躁吧。”


  ??南宮明月攔在楚瞬召麵前,雙手抱胸瞪著花幽月。


  ??“南宮城主!我們的士兵是來為你們守城的,不是來旅遊的!軍法無情!耽誤了軍情,城主大人擔當得起嗎?”


  ??花幽月完全不吃她這一套,也是一步不肯退讓。


  ??“這座城裏我是城主,按理來說我的權力在花將軍之上,我說他不許走就不許走!”她玩弄著一縷發絲冷笑道。


  ??長劍出鞘!


  ??花幽月手中的長劍指著南宮明月的眉心,這番舉動可將楚瞬召嚇了一跳,瞠目結舌地望著盛怒中的花幽月。


  ??“他去不去,也由不得你。”花幽月冷漠地說道。


  ??“哼,真當我怕你不成?!這裏可是靖南城,我南宮明月說了算!”對於花幽月的不識抬舉,南宮明月也十分動怒,自從她成為靖南城城主後,可從未有人敢如此對她。


  ??女人之間的劍拔弩張一半以上的情況都是因為男子而起,所以兩人總是不願意在楚瞬號麵前丟了麵子。未曾有半步的退讓。


  ??方才本來其樂融融的房間,隨著花幽月的到來,仿佛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花幽月臉色幽冷地將那枚鷹符從懷裏掏出,舉到她的麵前說道:“這塊令牌是我出城前皇帝陛下賜我的,這次守城作戰本將有絕對的指揮權,南宮城主莫不是想違抗王命,這可是死罪啊!”


  ??南宮明月在利劍之前眼都不眨一下:“有本事你就砍下去,王不王我不知道,在我死後自然會有人來收拾你!”


  ??花幽月的劍鋒又逼近了一寸!

  ??劍拔弩張,針尖都麥芒,誰也不肯服誰。


  ??南宮明月眼神冷銳的盯著麵前的女子,嗬嗬笑道:“我記得了,西臨之戰中花將軍的表現可謂驚天地泣鬼神,害死我兩個表兄不說,這背後站著幾萬條冤魂的人,自然也不會在意一個女人的命,隻怕這上天有眼,到時候晚年病魔纏身,也無後代,這便是因果報應也怨不得別人了。”


  ??花幽月毫不客氣回敬道:“總比你勾引皇子被趕出宮外好得多,像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人,在外頭不知道讓其他男人騎了多少回,還敢在我麵前擺出這樣的架子。”


  ??“你再說一遍!”南宮明月的臉一陣一陣白,聲音開始顫抖了騎了。


  ??楚瞬召聽著她們說出來的話愈發難聽,若是兩人打起來的話受傷的必然是南宮明月,這是楚瞬召萬萬不願意見到的局麵。


  ??楚瞬召拉著南宮明月的手將她拽到自己身後,讓那把劍對著自己胸膛,果不其然劍鋒就垂到了地上,楚瞬召對著花幽月低喝道:“給我把劍收起來,萬一傷到她了怎麽辦?她可是靖南城的城主——”


  ??“你是在命令我嗎?三皇子殿下。”


  ??花幽月的目光從南宮明月的臉上挪開,投射在楚瞬召的臉上,聲音冷冽。


  ??楚瞬召頓時就慫了,也跟著後退了一步,心想這下子可真的麻煩了。


  ??南宮明月不屑道:“哼,我倒要看看這女人有多大的膽子,連三皇子都敢為難?”


  ??“我不為難他,若是你再不讓他跟我離開,我之後會更加為難你的。”


  ??“你!”


  ??兩個身世同樣淒離的女子針鋒相對,楚瞬召終於看不下去,南宮明月還好,這花幽月生起氣來可是要人性命的。


  ??楚瞬號召連忙按下花幽月的劍:“老師我跟你走啊,千萬別為難明月姐姐。”


  ??他拉住花幽月的手帶著她離開了房間,門一開一關,房間裏隻剩下南宮明月一人。


  ??南宮明月望著木門沉默良久,將桌上吃了沒幾口的飯菜,連同盤子一同丟進木桶中。


  ??盤子破碎的聲音接連不斷,有如那冰泉開裂。


  ??——


  ??夜晚,靖南城。


  ??兩河交匯之處,燕莾先輩憑著一手一腳一泥胚建起這座浩瀚雄偉之城,如今卻落在了胤國人的手中。


  ??花幽月默默站在城頭之上,握緊劍柄看著兩百裏外的龍膽關,一頭青絲迎風飛舞,常年洗得發白的白袍隨著揚起,女人像是孤獨的白鳥般臨風洗羽。


  ??楚瞬召小心翼翼的走上塔樓,畢恭畢敬地遞上一份文報:“老師,在我們來之前城中守軍有將近四萬人,馬匹三萬匹,魚鷹營鐵騎八千,陸戰八千!鷺水師有水兵六千,其中快船三千艘,船隻配有火炮與弓弩!飛燕營為城中禁軍,人數兩萬!加上我們帶來五萬人軍隊,我們有將近十萬人的兵力可以抵抗燕莾人的進攻,並且城中有足夠的存糧,足以支持我們熬過半年的守城戰!這是南宮城主給我的糧食報告……還有軍備……老師你看看。”


  ??花幽月接過文報看了一眼,雙手負背握緊文報,點點了頭:“嗯,你做的很好,要是能早點做好的話,我現在就不至於餓著肚子陪你了。”


  ??“要不我們一起去城裏吃辣羊雜,據說這靖南城裏的羊雜可是北域一絕啊,我剛才就見到士兵們紮堆在羊雜攤前,他們告訴我羊雜碎,貴在雜和碎,羊雜的片、塊、絲、條、肚、條要切得極細,心肝血肺要搭配勻稱,最後雜碎入鍋,文火熬燴,還可再配上細粉絲,佐以辣麵、香菜、蔥絲、薑粉等,想想就流口水了……”楚瞬召試探性地看著她。


  ??“你是來打仗的還是來吃羊雜的?”


  ??“總不能餓著肚子上戰場吧?”楚瞬召撓了撓頭,女人露出淡淡一抹微笑:“你總是最有道理的,對了,那雲劍河裏的蛟龍是不是你殺的,我記得我告訴過你——”


  ??“假如我不出手的話,我們的士兵都得死在雲劍河中,在這種情況下,老師還想責怪我嗎?”楚瞬召輕聲問道。


  ??“沒有,臨危不懼怒斬蛟龍可謂神勇,你做得很好,不過下不為例!若我們真的和燕莾人打起來,我需要你好好呆在城裏一步不出!好好活到我們與燕莾人的最後一戰!”她的聲音漸漸高亢了起來。


  ??花幽櫟認真道:“安息城之戰中,我需要你親手殺死燕莾皇帝柴龍貌,隻有到那個時候,你才能真正踏上戰場,你懂嗎?”


  ??楚瞬召下意識地咬了咬嘴唇,花幽月注意到這細小的舉動後解釋道:“我並非讓你當懦夫,而是不想你去當笨蛋。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要是輸了這場戰爭後會發生什麽事情?燕莾人會不惜一切代價砍下你的腦袋,然後插在旗杆上帶回去給他們的皇帝,城裏的士兵將會被全部殺死,部分人屍體丟進江中喂魚,或者被懸掛在城牆上用作羞辱與威懾,至於女人就更慘了,有骨氣的便會咬舌自盡或者上吊自殺,隻有那些願意苟活的則會淪為奴仆與軍妓,被燕莾男人終日折磨不得善終,一旦染上床病後就被當場處決,你帶來的那些女孩,包括我也難逃這樣的下場,你想這種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嗎?回答我!”


  ??“他們……真的會這樣對待我們嗎?俘虜不都是可以活著的嗎?”楚瞬召狠狠打了個寒戰。


  ??“真的!或許比這慘上十倍不止,因為我們就是這樣對待他們的。”


  ??花幽月露出一抹哀傷的笑,撩了撩耳邊的青絲:“我之所以苦口婆心的勸你不要去送死,其實是為了我們大家的安全著想!從你踏進這座城開始你的性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而是大家的,而且你以後說不定是要做皇帝的人,手上沾滿鮮血的人是沒辦法當好仁君的,那些該殺的人士兵會替你去殺,不該殺的也會替你去殺,你懂我的意思嗎?”


  ??楚瞬召點了點頭,花幽月緩緩說道:“並且上了戰場,沒人會在乎你是皇子還是士兵,一刀下去都是一具屍體,記住不管遇上什麽事情,千萬不要火急火燎地意氣用事,你殺了敵軍士兵固然暢快,但人家的家人會是記恨你一輩子的,戰爭中會遇到很多可憐人,但你也不要胡亂地寬恕他們,我還記得以前到雲劍河打仗的時候,有個老兵收留了一個燕莾的小女孩,隔天早上就被這小丫頭一刀割喉死在營帳中,這名老兵可是真正的身經百戰之人,戰場上那些燕莾龜孫子都沒能幹掉他,最後卻被一個小丫頭給殺了,下場不免讓人唏噓。小丫頭也可憐,逃跑沒多遠就失足落進雲劍河中,最後我們隻在河邊找到一個繡花鞋……總之你要學會好好思量,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絕不毫無原則地寬恕戰敗俘虜,也絕不毫無底線地屠戮生靈……”


  ??“老師……”


  ??楚瞬召忽然打斷了她的話,花幽月皺了皺眉,說道:“我說錯什麽了嗎?”


  ??“隻是覺得老師你講大道理的樣子可好看了!”


  ??楚瞬召溫溫一笑,花幽月愣了愣,伸手不輕不重地劈在楚瞬召脖子上:“領會我話中的重點!”


  ??“是是是,我每日睡覺前必然念上個五百邊再入睡,睡覺前和醒來時都記著你的話。”楚瞬召吃吃笑道。


  ??女人臉色浮現一抹難以察覺的緋紅:“我可不是那些小丫頭,不吃你這套的。”


  ??“我也沒想著您會吃,您可是大胤琴魔花幽月啊,小時候姐姐總拿您的名諱來嚇唬我,哄我睡覺可管用了。”


  ??“是嗎?”


  ??花幽月看著城下的護城河,眼中無悲無喜。


  ??“老師你很久之前來過雲劍這裏嗎?”楚瞬召問道。


  ??“來過,但從未想到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靖南城這裏。”


  ??兩人對話之時,身邊的鷹旗獵獵飛舞。


  ??“這座城市大約在三百年前建成,由燕莾旗下的藩王柴玄洞進行統治,這位藩王很有遠見與想法,他在城後方與城牆前建立了一座跨河大橋,並且挖了一條長長的護城河包圍這座城市,直到他孫子那一代才完成了橋梁的建設,並且在城牆上搭建了高台與堡壘,也就是我們現在站的地方,不僅如此你看我們身下那一座橋裏還有兩座高塔,裏麵有士兵在守望著,配以弓箭與火炮,隻要我們封閉了大橋士兵就無法抵達城下,除非借助雲梯也船隻才能攻城,看見那邊的火炮了嗎?假如燕莾人強行攻城的話,可是會吃上自家的虧。”


  ??“照您的話,我們這座城池是固如金湯的啦?”


  ??“不!世界上不可能有無法攻下的城池,否則我們也不會站在這裏了,但這座城池終究是燕莾人的,我們可以將這座城池變成湖中孤島,但他們也可以硬生生將我們耗死在城中,所以士兵們絕不能畏城作戰,守城的意義在於耗去燕莾人部分兵力,我們真正的目的在於奪下燕莾,若是一味退縮的話,別說十萬人的大軍,再多十萬人我們也攻不下燕莾,以燕莾人絕不投降的精神,不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瘋狂的行為,一切都得謹慎。”


  ??“前麵龍膽關就是一道平原飛地,越過了這道坎,我們就可以直接帶兵攻進安息城,試問哪一支軍隊可以攔下胤國鐵騎的全力衝鋒,安息城再堅固也是枉然。”花幽月笑笑:“所以我把命賭在這場戰爭之中,若我們能成功守住這座城池,在這之後,我賭燕莾皇帝柴龍貌必死無疑!”


  ??“那個皇帝真的得死嗎?”楚瞬召輕聲道,仁君不殺他國之君主,花幽月氣笑了:“我剛才怎麽和你說的,不要將無緣無故給予他們以寬恕,你父皇不也燒死了西臨王嗎?你就學著他的做法那樣去做吧,準沒錯的,不過相比柴龍貌的死亡,我還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楚瞬召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說話。


  ??兩人站在城頭上眺望著遠方的龍膽關,目光逐漸扶搖直上一直抵達雲端之上的星辰。


  ??“走吧,你再看下去燕莾人現在也不會來的,你剛才說的那一家辣羊雜在哪裏?我想去吃!”花幽月忽然說道。


  ??臨近酉時,楚瞬召帶著她走進那間羊雜館,靖南城一帶興吃羊肉與烤鴨,楚瞬召也花幽月挑了一處偏僻的地坐下,花幽月難得換下那件白袍,穿上一件淡紫色的襦裙,臉上的英氣漸漸被嬌柔所取代,羊雜館活計頗有眼色地小跑到兩人桌子前,立馬精明利索地搓著手掌,招呼二人到二樓的雅座入座,楚瞬召擺了擺手說吃完就走了,不必了,花幽月見這羊雜館有內有賣招牌桂酒,便讓夥計上了一壇子過來。


  ??四周的食客看著角落裏的兩人,紛紛評頭論足,來這裏吃羊雜的人大多都是城裏老客,一眼就能認出生人熟人,楚瞬召坐下沒多久就讓羊雜館夥計上一盆子羊雜,順便再來點招牌小菜,對著四周的竊竊私語充耳不聞。


  ??菜一會就上好了,除了羊雜之外還有一盆香氣四溢的炭烤肥鴨,肥鴨盛在精致的食盒之中,油光流溢,楚瞬召夾了一片鴨翅到花幽月碗中,女人還在喝酒,桂酒清香四溢,可這樣子的花幽月更是少見,難得不那麽綽綽逼人,眼角點了一抹嫣紅,臉龐看起來端莊而古豔,就像畫像中的仕女般。


  ??“光喝酒不吃菜很快就醉了。”楚瞬召吞下一大塊羊雜提醒道,女人笑笑,臉色溫潤喜人,楚瞬召這才發現她笑起來原來有倆個淡淡的酒窩,不仔細看還真的看不出來,這樣一想,這似乎是兩人自認識那麽久以來,自己第一次和她出去吃飯,兩人對桌而坐,花幽月眉眼彎彎看起來心情不錯,裙下露出半截溫潤如象牙般的小腿。


  ??花幽月用小刀細細割開烤鴨的皮層,滾燙的肉汁沿著烤鴨的外皮流下,她夾起一塊鴨肉細細咀嚼,臉上的酒窩愈發明顯了:“嗯……真好吃啊。”她評價道。


  ??“聽父皇說你一直都住在臨安城裏,怎麽我沒有見過你啊?”楚瞬召喝下一杯桂酒問道。


  ??“臨安城裏那麽多人,你總不可能每一個都認識吧?再說了我也不住在城裏,我住在太安山上和大神官他們倒是經常見麵。”


  ??“我一直覺得你很熟悉,像是在什麽地方見到過一樣,可總是記不起來。”楚瞬召說。


  ??花幽月笑笑,將頭發如同楚瞬召一樣弄了個高馬尾:“這樣記起來沒有,在你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去過垂鷹菀,當時你還喊過我姐姐,我們一起坐著水池邊喂魚,記得嗎?”


  ??楚瞬召絞盡腦汁去想,似乎在記憶之海中真的存在過這樣的一個少女,她穿著一件綠裙並非黑衣或者白袍,紮著高高的馬尾,自己抱著她的腿仰頭對她傻笑,但自己總是記不得這個少女的臉,很模糊,在記憶的河流中泛起點點漣漪。


  ??花幽月見楚瞬召一直沒有動筷子,臉上也有些笑意。


  ??胤皇曾經帶過她去垂鷹菀裏,當時她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女,也沒有那麽恨他,並且胤皇也沒什麽心機,隻是單純想讓花幽月見見自己的孩子而已。


  ??花幽月還記得這個眼睛紫紫大大的小皇子光著屁股從屋子裏跑出,褲襠裏小鳥露在外麵也渾然不知,他忽然指著花幽月啊的一聲便東倒西歪跑了過來,抱著她的大腿傻傻地笑,皇帝看著小兒子哭笑不得,讓兒子喊花幽月作姐姐……


  ??可白駒過隙,年歲一長,這兩人的記憶中的彼此猶如厚雪般,春風一來便自行散去,沒有挽留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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