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水落石出
秋水清澈柔和，倒影出淺淡得好似薄霧的月色來，一個勝過月色的公子正臨湖而坐在拂過微風的觀景亭中。
??阮清越走越近，不知為何心中有了片刻的慌亂，許是風太涼？阮清不確定的想，往常這時候她早在溫暖的寢宮內歇息了。
??“你明日不是還有比試嗎？為何這時候反倒進宮來了？”阮清疑惑地問水景鑠。
??水景鑠看了眼月色，這時候的確是不早了，帶著點埋怨地笑道：“我們之間的相約難不成還要分時候？就是想同你呆在一處。”
??過分直白的話直接讓阮清紅了臉，怨道：“胡說八道，到底是為的什麽來的？”
??水景鑠難以招架地直接將實情說出：“本來想著都忽略了你這幾日，幹脆就待到一切結束再來找你，你是不會怪我的，但是今夜母親親自下廚做了道菜，是燉鯉魚，不知道怎麽就想起你，有次同你一起用膳的時候，桌上也有這菜，我記得你嫌棄地挪開了筷子，就想來見你，問問你今日可是又挑剔了。”
??想著有人記掛著她，阮清頓了好一會，才用著比連水麵都拂不動的清風稍大點的聲音道：“……今晚晚膳沒有這道菜。”
??“……我知道，”水景鑠吞吞吐吐，“我家有，所以就還是忍不住問。”
??他方才連更孟浪的話都說出了口，現在反倒卻有種說不出口的感覺。
??你這是什麽意思？阮清差點脫口而出，不大敢相信這話居然是從水景鑠的口中說出的。
??水景鑠這種人圓滑是常態了的，反倒是不圓滑的時候才有點像真心，因為吝嗇付出，所以生疏。
??可是自己是怎麽想的呢？
??阮清不否認她自己是為著水景鑠的細心妥帖動了心的，正好的年紀，又是正好的人，又是恰到好處得了父皇默許的遇見，宮中的戲班子也不敢排上這種過於圓滿的劇本，就算有了也隻是為著之後的悲做墊，這一切好到勝過雨後彩虹懸上了柳葉梢頭。
??她自己可以真心，因為她知道自己是個什麽人，敢用真心，是因為她就好似在時刻用秤杆衡量著，等到不值得的時候就會又悄悄地收回來。
??可是她怕別人真心。
??望著水景鑠瞳仁中的真摯，阮清腦海中的迷霧忽然就撥開了，是的，她害怕別人真心，那會讓她忍不住去比較，怕到時候別人真心太多，她自己拿不出能對等的，她會又貪戀又舍不得放棄，秤杆就翻了。
??阮清呆住了，怔住好一會才急促又慌張地低聲道：“我，我明日去向廚娘學燉鯉魚好嗎？”
??會忍不住不斷地加重。
??水景鑠看了看阮清在月光下白得玉一般的纖細手指，笑了笑，道：“清兒，我知道你對我的心，但是這不是你一個公主該做的，而且，你不是不喜歡燉鯉魚嗎？你自己都不喜歡吃，學它做什麽？”
??“哦。”阮清失落地低下頭去，帶著一種挫敗感。
??她了解水景鑠可能並不是想要讓她做什麽，隻是想同她分享這一種情緒，可是她卻沒有什麽好同水景鑠分享的，隻能另尋途徑試圖彌補。
??“不如，”涼風卷著些秋日葉沙沙而在地麵滑著，清朗俊逸的青年提高著調子，整個人像明月般不可攀住，“我學了做給你吃吧，反正事也是我母親下廚而來的，正好我去向母親請教，指不定清兒看我可憐就會願意嚐兩口了呢？不過就算不喜歡也是不用勉強，清兒是公主，我是臣下，清兒……可以隨意任性。”
??正正好的真心因為對自己的熟悉而用最溫柔的方式呈現出來，好似秋日水淺，緩緩露出水麵的湖邊石，讓人驚異於那石的圓潤勝過美玉，又能毫無芥蒂地接受，是的，就是這樣最好。
??任性兩個字被他猝然壓低了，聽得阮清耳朵發麻，連之後自己再與水景鑠談了什麽都記不住，回寢宮夜裏猛然從噩夢中驚醒卻又能記起這個詞，記起這句話，至於夢是什麽她卻忘了。
??明日又升起的時候，就又是新的一天。
??水景鑠與譚沐陽的比試本來僅僅是兩人的事，但是因為事是李涵華在朝堂中提出來的，眾大臣無論有意無意都是當了見證者。
??譚沐陽與水景鑠兩人今日被李涵華特許不用上朝，直接到坤和城外，各自占據一方交戰。
??雖然兩人都沒來，但是李涵華卻也不能為了這事休朝，那就真是為了玩樂而不顧正業。
??比試在巳時開始，上午日頭高了才好比試，結束定在亥時，那時候夜色深也有一段時間，在這之前哪一方被攻破算輸，若到了這時都還是僵持狀態，那就從丟失的據點，損失的兵力等綜合比較，哪方失的多，那方輸。
??原本李涵華說說的以宮殿為基礎一攻一守被文臣武將們聯合著鬧騰得給廢掉了，若是真輪到用宮殿作戰的地步，哪怕是假設，他們也覺得是在說他們無能，但凡他們有一個活著，都不會讓敵人有攻到大周皇宮來的可能。
??李涵華實在是受不了一大把老頭哭得涕泗橫流的樣子，隻能退讓。
??李涵華懶得出坤和帝都去吹風曬太陽，帶著特意留下來的眾大臣就在太和殿中等著，一人給賜了個座位，急得好幾個老頭白了臉，這是上朝的地方！可是李涵華一個眼神，老頭們中沒人敢開口，早就惹怒了陛下，還是莫再尋死路，乖乖坐著就好。
??到了時候比試開始，報信的人從坤和城外一波又一波地跑回來，在沙盤上一點一點地加上雙方的對戰經過。
??剛開始，戰局還算正常，雙方互相試探，以求知己知彼，哪怕是殿中的文臣不通兵法也能看懂，不用委屈自己去聽那群武將在那大放厥詞，高傲又施舍的解釋姿態誰稀罕！
??可是到了後來……看透什麽的武將沒一個敢啃聲，個個都安靜得好似天生就不會出聲的螞蟻似的，龐大的身軀也恨不得縮小了，文臣們的官袍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濡濕。
??隻有高居其上的李涵華麵上的微笑一直都沒改，一直都是頗為滿意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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