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四月十四恍聞燕歸
阮清坐在梳妝台前，目光沉沉落在這新換不久的梳妝台上，黑檀木桌麵上擺著的黃銅鏡鏡框是燕飛過柳樹林子的雕圖。
??阮清頓時覺得有什麽梗在胸口讓她喘不上氣來。
??就像是剛剛衛燕為她更衣時，聽得她待會要去見父皇，準備的那件喜慶衣服一樣，明媚的水紅色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若不是阮清知了自己是沒有病的定要以為她是生了怪疾的。
??阮清恍惚間好似又聽見了金妃說的“來拜訪了幾次都是不見蹤影”，便是這句話讓她忽就想到了出宮的理由，無論內裏如何，實情就是舅舅來了坤和，她完全可以直用這個理由去求父皇讓她出宮的。
??按照情理，這拜訪外家都是說得過去。
??但是阮清卻弄不大明白為什麽她心中卻好似還有什麽被隱隱觸動。
??就好似隔著薄紗覆住芙蓉麵，認得了這是芙蓉花的形狀，卻就是看不清真麵容。
??算了，想不過去，阮清也不為難自己。
??由著衛燕為自己安排好一切，再出門時正好金妃也走了，倒沒了意外，安安靜靜就到了李涵華的禦書房房前，但阮清心中的那種忐忑卻還是壓不下去。
??站在禦書房前守衛的侍衛看了阮清一眼，便抱著劍恭敬道：“見過十三公主。”
??而後幾個侍衛就退到了一邊，儼然要給阮清讓出道來進去的模樣。
??阮清別的不熟悉，對宮中的條條框框卻最是了解，禦書房是連她那三個哥哥都得通報才能進的，她現在若是自己闖進去，怕是一出來，皇後來找她的人就在外頭候著了。
??還有較為隱秘的一點就是，她是女子，朝堂都上不得，何況是專用來放坤和及各地要事的禦書房。
??阮清後退一步，免得太近被遠些的宮人瞧見了誤會，而後道：“本宮有事需要出宮一趟，本宮母家舅舅近日來了坤和，得去拜訪一次，特來此求父皇恩準，你們為本宮帶個話就成，本宮就不進去了。”
??說著，阮清好似被天邊浮雲吸引了視線，微微偏頭看了一眼，身子又默默朝後退了退，像是那高高的翹起屋簷擋了雲般。
??離門最近的侍衛看著阮清這番作態，眼角都略微抽搐了一下，認命地進去稟報李涵華了。
??屋內，在侍衛的一聲“稟陛下”後，侍衛就把阮清來的目的說了一清二楚。
??李涵華本來正在為奏折頭疼著，那金妃入宮他不寵幸又怎麽了？朝中大臣一個個卻耳朵靈得很，都知道這事，感情他們一個個都晚上趴自個屋頂聽著嗎？白天居然一個個就差指著他鼻子問他是不是不行，簡直就是一個個俸祿領多隻幹屁事的飯桶，還賊能陰陽怪氣。
??等到他的科舉實行下去，這一個個飯桶他都得扔去掃豬圈！免得他們總是吃白飯！
??侍衛一進來，李涵華還以為是自個那群大臣朝上沒說夠又要追過來說屁話呢，畢竟這事那群白飯桶桶總幹，沒成想是他小公主來了啊！
??李涵華高興道：“清兒來了，那快讓她進來。你們幾個是不是又記不住了，都說了十三公主來了讓她進來就是。”
??李涵華心情好，對侍衛說話的語氣也親近了些，雖然是怪他們不好，但也沒怒氣就是普普通通的埋怨。
??比起之前李涵華總掛著口頭的讓他們滾，這完全是能讓侍衛感激涕零的溫柔了。
??但是侍衛卻把頭埋得比之前更狠，低聲道：“都給公主讓道了，但是公主不挪尊足，奴才剛剛看著，十三公主怕是不願意進來。”
??李涵華把眼一瞪，儀態都顧不得了，就要質問是不是他們剛剛欺負小公主。
??忽然，李涵華腦海中想到了什麽，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侍衛想了想，道：“四月十四。”
??李涵華明了了什麽，歎了口氣，道：“原來到這時候了，今日都十四了，離那天也不遠了，清兒又是去看她舅舅，怕是現在心情正不好，不願進就不願進吧。你出去告訴她孤準了，反正出宮的金牌還在她手上，她什麽時候想出去就出去，多帶著些人保護，隻要能在天黑前回來就行。”
??李涵華雖然想同小公主說幾句話，但是也不想勉強小公主強顏歡笑。
??事情比阮清想象中進展得要順利得多，侍衛出來後說的話讓阮清都有些恍惚。
??父皇不僅允了她離宮，甚至還允了她之後可以隨意出宮。
??阮清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感動，無論她說多少次自己不在乎，但是她還是總在心中暗暗把自己同珍華比，但是這個恩準是珍華也不曾有的。
??阮清對著禦書房行了個禮後才離去。
??李涵華守在窗前，看見阮清身上那一身鮮豔裝束，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又歎了口氣。
??衛燕見著阮清回宮就找了水景鑠讓他選幾個侍衛陪她出宮，水景鑠備好馬車後阮清就迫不及待要出宮的模樣，都沒敢說再讓阮清換上常服的話，隻是為阮清備上了一些糕點帶上馬車。
??衛燕暗暗想著：我的公主啊，現在都快要到午膳的點了，你去了若是尋不到又如何。
??離宮後過了一段官道，外頭街市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也大了起來，夾雜著笑聲吵聲，充滿著一種紛雜的生命活力。
??水景鑠騎馬跟上馬車，隔著小窗問阮清道：“十三公主，你知道阮先生現在歇腳在哪嗎？”
??阮清這才記起來她根本就沒有舅舅的地址，平日在宮中，她都是隻用說去找誰，宮人就會抬著軟轎送她過去，偶爾幾次出宮也都是有著確切的目的地的。
??實在是太過馬虎了，阮清輕輕一歎，她居然把這種要事給忘了。
??阮清對水景鑠道：“派個人騎馬悄悄去譚家找一趟譚侍衛問一問吧。”
??現在不適合她大張旗鼓過去問。
??水景鑠看了眼周圍，除了他，這次跟出來的侍衛可都是步行的。
??水景鑠暗想，也不是不能把馬讓給其他侍衛騎，不過他不走路也不去坐那馬車頭，到時候讓他那些麵子朋友見了還不得笑話他。
??久久聞不到水景鑠的回應，阮清奇怪地揭開了馬車窗的簾子，問：“有什麽問題嗎？”
??水景鑠微微揚起下巴，清冷的聲音不悅極了，道：“隻有我有馬，但是我不去，而且我不走路，也不為你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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