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念安
才用了半個糖漬出的甜果子，阮清就等來了太醫。
??白胡子一大把的老太醫精神勁很好，雙眼冒著精光。
??聽得阮清想要能止痛提神的，老太醫滿口應著，痛快得很，一手草書用來寫藥方寫得極快。
??可是那碗黑藥汁子送過來，阮清喝完後，痛是緩著的，但是她的頭確是昏昏沉沉的！
??阮清眼皮都撐不大起來，床幔上的穗子都有了重影。
??阮清氣得都快失了儀態。
??那個太醫簡直就是哄著她呢！
??但是她卻還是抵不過藥力，昏睡過去。
??而這時候被阮清埋怨著的老太醫正在李涵華麵前稟報阮清的病情。
??“陛下，十三公主傷得不重，也不會留疤，就是十三公主想要用提神的藥，但是就如老臣和陛下說過的那樣，十三公主舊疾尚在……老臣幾經權衡，還是用了安神的藥。”
??老太醫佝僂著答話，神情猶豫，眼神卻堅定，看上去說不出的可憐。
??被任性的公主為難著，這麽個老人卻還得煞費苦心地為公主著想。
??老太醫現在全然沒有在阮清那的瀟灑。
??李涵華把老太醫這個老人精看得清清楚楚，無非就是保他自身來自己麵前賣慘。
??但是又有什麽關係，老太醫做得正是他想的。
??一切以小公主的身體為重。
??李涵華給老太醫賜了道涼點心，平聲道：“下次遇到這種事，直接稟報過來，十三年紀小，你哄她她卻是也會記仇的，下次孤可不一定保你。”
??老太醫流著冷汗應了。
??他原本以為陛下對十三公主也就是一時的喜歡，所以才敢敷衍十三公主，覺得陛下也不一定會知道。
??沒想到陛下竟然是在十三公主那安插了耳目。
??不過老太醫也是有些慶幸的。
??雖然陛下說了下次不行，但是這次十三公主若是發怒，還是會保他的。
??唉，人老了，總是覺得自己能行，自作主張，以至於都快喪失了在宮中生活最基本的警惕心。
??老太醫退下時，心中已經在想該找個什麽時機離開這皇宮了。
??李涵華在老太醫離開後，久久不能舒眉。
??這次小公主受傷不是什麽大事。
??但是他真的是有些擔憂小公主的身體。
??原本圓圓就是因為身體的原因離開他的。
??小公主身上倒是沒有什麽先天性疾病，但自幼因為人禍落下了不少沉屙。
??原本隻是為著能不能在小公主殿中建蓮池的事找來老太醫問問，沒想到問出這麽個噩耗，不過也好在提前知道了，不然之後怕是更讓他擔憂。
??老太醫坦誠和他說過，按照小公主以往宮中每十天一次的平安脈記錄來看，小公主最近這兩年還好，再大些怕是那些病就要開始露形跡。
??李涵華用右手按了按眉心。
??偏偏沒什麽法子，隻能養養，看能不能好轉。
??李涵華眼神陰鬱地看了一眼他書櫃上放著的小盒子。
??盒子裏麵藏著的是小公主這些年的經曆。
??等著吧，若是小公主有什麽事，他自己都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
??同時，珍華所居住的榮悅宮中，珍妃正半臥在軟榻上柔聲同珍華說著今兒她走後的事。
??“今日，陛下用得不多，大概是被皇子們氣著了。不過也不稀奇，別的女人為陛下留下的孩子就如同留著縫的美玉，怎麽能同陛下比？珍華，你是陛下同我的孩子，理應是最好的，怎麽今日表現得這般失常？”
??多麽像極了一位和煦慈愛的母親，珍華聽著，心裏也是滿滿的激動。
??她喜歡母妃說她是最好的。
??準確來說，她一直都隱隱希望著母妃在不看父皇的時候都能夠看著她。
??她不同父皇爭在母妃心中的地位，隻是想成為第二的存在。
??珍華顫抖著聲音回答：“母妃，我肯定是最好的。隻是昨晚上沒有睡好，所以今天才狀態不好。”
??珍華覺著自己吐出的字都帶著寒氣，隻是全憑著一股意誌在這冷水中堅持著。
??原來珍華並不是在珍妃旁邊回話，而是在宮殿角落的一處浴池裏。
??浴池裏裝的是剛倒進去的涼水，水麵上還浮著些碎冰，自然光下亮亮的如同碎星子一般，珍華泡在裏麵，旁邊伺候的宮人見著冰化了，熟練地吩咐了一個小宮女再去宮中的冰窖處再取些冰來。
??珍華凍得嘴唇青紫，神色確是坦然，儼然是習慣了。
??她是自由在宮中長大，宮中集齊著天下最好的東西，又不是同她母妃一般胎裏帶來的體弱，能持續這麽多年的多病還不都是人力的結果。
??那麽多的姐姐妹妹，她憑什麽最受寵，一是因為母妃，二就是因為自己最多病，父皇對自己的關注最多，自然對自己最親近。
??珍華想得明白，所以在這種事上從來都不會任性。
??隔著無數層細紗簾子以及一道厚重的雕花屏風，珍華連珍妃的麵都看不見。
??但是珍華還是甜甜地安慰：“母妃，你別擔心，珍華再多泡一會，現在天氣還冷著，到不了黃昏，珍華肯定就生病了，到時候父皇就會來看珍華，看母妃，像往常一樣陪珍華養病，過上半個月，父皇就又不喜歡十三了。”
??“希望吧。”
??珍華聽著珍妃傳來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在水中凍得都沒有知覺的原因，珍華隻覺得母妃聲音忽然就低了下去。
??想起近些日子來父皇的改變，珍華咬了咬唇，今日父皇竟然都沒人派人出來尋自己。
??珍華對著守在身邊的貼身侍女招了招手，貼耳道：“你去看看母妃，別是母妃又胸悶了。”
??珍華就眼巴巴看著自己的貼身侍女躡手躡腳走出屏風。
??她實在是擔憂母妃。
??之前見母妃回來後神色不好，她找了宮人問，才知道自己走後父皇給了母妃冷臉，珍華實在是怕她母妃因為心中鬱結而又犯了病。
??珍華實在是怕了。
??珍妃上次犯病持續了三個月，幾天前才好，想到這珍華就畏懼極了珍妃又要犯病。
??侍女回來後輕聲回道：“五公主，珍妃娘娘睡著了，奴婢已經為她添上了軟被。”
??珍華先是舒了一口氣，而後沉默了片刻，道：“再加些冰吧。”
??珍華全當看不見侍女臉上的擔憂之色，用自己纖細卻被凍得通紅的手指撥了撥碎冰。
??這些小東西有些紮人，不過她可以忍受，她生病了，父皇來看，母妃心情好大概就能夠乖乖養身體了。
??她生病，母妃就不用生病。
??珍華垂著眼想，很合算的事，她一點也不想像十三和大公主那樣在宮中沒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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