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那個演戲的人
峽穀三麵都是山,為他們擋了強勁的寒風,隻是入口處的風卻成了刀子一樣,刮的人有點受不了。
雖然條件艱苦了一點,但是所呈現出來的是最為真實且能烘托出劇情所需要的氛圍。
眾人目光下的兩個演員都是老資曆的,梁蘇隻覺得自己的心都已經被緊緊扣住了,一動不動地看著前麵。
顧城轉頭看到梁蘇那副傻樣子,笑了笑,這對他自己來說也是一個陌生的世界,但是他有迎難而上的勇氣。
等導演喊了收工,梁蘇才回過神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顧城已經站在了她的左手邊,正好幫她擋著風。
梁蘇愣了楞,想說什麽,但是和她睡一起的女孩過來叫她,她隻能跟著一起過去了。
那女孩長得很漂亮,就算被凍得臉色發白也十分好看。不過難得的是這樣好看的女孩子並沒有那麽尖銳的脾氣,很健談也很溫和。
“你是顧城的女朋友啊?你們兩個長得都很好看,很配。不過這一次如果顧城要是出名,你可能會很麻煩。”
梁蘇搖頭說道:“我們隻是朋友關係。”
那女孩顯然不信,笑著說:“我不信,怎麽可能。顧城對你很在乎,一個朋友哪需要這麽精心?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外麵那些人對顧城帶人 來有意見,不過我知道哦,顧城才是這部劇的最大投資者,是個大老板,要是真算起來,那些人早晚要丟臉。”
梁蘇有點累,含糊應了兩句直接睡了。她將自己包的嚴嚴實實,但外麵呼嘯的風聲依舊清晰的傳入耳中,心裏也跟著刮起了風。
顧城將更多關心的話轉成了行動,一下一下地扣響她的心門。隻是就算堅硬如鐵,他要是不罷休的一直這麽來,她不能保證自己會不會潰不成軍。
好在心上的複雜抵不住洶湧而來的困意,旁邊的女孩還在喋喋不休說個不停,梁蘇早已經睡著了。
那女孩見她沒反應,微微皺眉:“這麽快,都睡著了嗎?真是好命,要是能有這麽個有錢又好看的人對我,就是要我的命我都願意。”
第二天梁蘇醒來的時候,外麵已經傳來了人聲,還有搬動機器的聲音,而身邊的那個女孩已經不在了。
梁蘇抓抓頭發,她不想給人製造麻煩,也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她收拾好出去,人已經忙碌起來了。
侯子文蹲在那裏吃早餐,看到她連連擺手,示意她過來。
梁蘇轉了一圈都沒有看到顧城,剛坐下來就聽到侯子文抱怨:“我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種罪,在冰天雪地裏啃包子,你餓不餓?”
侯子文見梁蘇的眼睛一直往別的地方轉,頓時明白過來:“他在化妝,今天是他的大戲份,說真的我還不知道他有這本事。”
梁蘇端著水拿著包子小口小口的吃,這麽冷的天還是要吃飽些才不那麽難熬。
不過他們兩個人在這裏有些尷尬,沒有人和他們說話,甚至還有人不時的用別樣的眼神看著他們,特別是梁蘇。
她覺得自己好像是牆上掛著的板子,所有釘子都朝著她過來。有點莫名其妙,也有點好笑。
顧城這是要把她放在火架子上烤啊?
侯子文自然不會在乎這些東西,他向來自得慣了,什麽都不缺,大有眾生在我眼裏什麽都不算的架勢,他現在隻希望的是能早點離開這個地方。
“天還沒怎麽亮他就起來了,明明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我都想不明白,他這麽折騰自己是為了什麽?”
梁蘇想了想,淡淡地說:“他大概隻是想嚐試,看有沒有什麽事情是他過不去的。”
侯子文覺得好笑不已:“那還用說?肯定是你啊,他隻要一門心思哄你就行了,居然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梁蘇也不指望從他嘴裏能說出什麽好聽的話,吃飽了自己一個人在附近轉了轉。
冬天本就是個蕭條的季節,眼前有一條不怎麽寬敞的小河流,已經上了凍,在灰色調為主的世界裏,白色的冰實在很亮眼。
沒過多久化好妝的顧城走出來,與以往的幹淨整潔俊逸相比,現在的他看起來有些狂放不羈,臉上有血痕,身上穿的盔甲也已經殘破。
還未正式開演,讓人已經知道先前的那場戰爭是多麽的慘烈。
梁蘇也隻知道大概,曹晨是個很壞很惹人厭的人,但也是悲劇性人物,隻是看到顧城的造型突然讓人覺得很可憐。
顧城好像在壓著一口氣,堅毅俊帥的五官顯得更加的冷厲,隻有那雙如深潭般深邃黑亮的眼睛裏透出一種孤傲的絕望。
這個時候的顧城已經是曹晨了,身上透出來的那種陌生氣勢,讓梁蘇怔楞在那裏。
“喲嗬,這兄弟不簡單啊,還真有演戲的天賦。你看整個人都變了,剛才看我那眼神,還真有點嚇人。”
而此時的顧城已經將自己的身份切換成了敗將曹晨,他像是一柄帶著寒氣的劍,就算已經走投無路,他也不會讓任何人靠近自己。
他為非作歹多年,就算到了生命盡頭,也從不回頭細數自己過去做了些什麽,他照舊能挺直腰杆傲然站立於世間。
隻是再開拍之前,他突然轉頭看了一眼梁蘇,那雙眼睛裏除了曹晨的情緒,更多的是顧城自己的。
哪怕是一場壯烈的敗局,顧城隻想讓梁蘇第一個看到。
梁蘇是個聰明人,他想說什麽,她一定能看得懂,他什麽都不求,隻想讓她能看得更清楚一點自己的心。
導演和兩位演員交談了幾分鍾,很快就位。
曹晨手下並沒有多少兵,更加的說明他是個不得人心的將領。在峽穀中,寒風的呼嘯聲猶如千軍萬馬,將氣氛渲染的更加淒冷和緊張。
那個披頭散發全身兵甲破開的男人手裏握著滴血的劍,跌跌撞撞地靠坐在樹上,就算已經到窮途末路了,他的眼睛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寒光如韌,讓人不敢往前靠近一步。
不敢靠近,但是那聲勢浩大的口誅像是一把巨大的錘捶打在心上,要是怕死的人隻怕在這麽大的聲勢下肯定會崩潰。
但是曹晨不會,他一早就知道死是自己最後的結局,隻不過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而已,他的嘴角勾著笑,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這些人。
“想要拿我的命,隻靠喊的?”
曹晨的話裏滿是嘲諷,一如既往地傲慢,不緊不慢地十分慵懶,好似不過再與對方閑聊一般。
總有膽大的人願意出風頭,拔刀向他衝過來,招招生風,又狠又快,曹晨全都接下,看起來自信遊刃有餘,突然他的眉頭皺起,像是集聚了全部的怒氣,將眼前這個人一腳踹了出去。
很快他的表情恢複如常,冷聲道:“還要來嗎?我奉陪。”
梁蘇眼尖看到了他剛才的不自然,問題應該是出在他的左胳膊上,難道是昨天來的時候幫自己擋自行車給撞到了嗎?這人明明難受為何還要忍著不說,誠心讓她難過嗎?
梁蘇心裏有種衝動,想要將上前打斷這一幕,讓他先檢查下傷得嚴重不嚴重,隻是她沒有那個勇氣。
一旁的導演滿意的點頭,轉頭對著身邊的人說:“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曹晨是一個驕傲的人,就算到生命盡頭也不會低頭。你看他隱忍的樣子,他不痛嗎?痛,但是全壓在心裏,給外人看到的是自己銅牆鐵壁的一麵,永不低頭。他雖然做了很多錯事,其實心裏最脆弱,因為沒人明白,所以那股情緒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越來越偏激,隻有殺戮才能得到快感。”
梁蘇很讚同,雖然她才剛來不久,對於一切都不知曉,但是她從顧城短短的幾句話和動作表情上發現了很多東西,胳膊上的那道傷難道被他利用起來了嗎?
其實劇本是有過改動的,先前曹晨死的太過淒慘孤獨,就算心裏有眷戀也沒辦法說出口,隻留給眾人一個遺憾。而顧城外形不錯,所以導演們商議將最後結局部分多加了幾句話,讓曹晨死的不那麽寂寞。
梁蘇站在不遠處看著。
曹晨仰起頭望著廣闊的藍天,口中的白霧隨風四散開來,他嘴角的笑淒涼又慘淡,隻是卻沒有惋惜,直到那個人出現,他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破綻,無生氣的眼睛裏刹那間湧上狂喜意外和害怕,這種複雜的矛盾,讓人看著很是揪心。
那個窈窕婦人裝扮的漂亮女人緩步往前麵走,那些自詡為勝者的人想要攔但是沒攔住她。
終於在她還有三四步就能走到他身邊的時候,曹晨大喝一聲:“站住,不許動了!”
而後他好像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過嚴厲,垂下眼簾,那雙染滿血和塵土的手掩著唇咳嗽了一聲,聲音放輕放低,十分溫柔:“不要再往前走了,你不怕我拿你做人質?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那女子搖頭笑了笑,輕聲軟語似是如以往一般的交談:“不會,我知道你不會。其實,我倒是情願你拿我做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