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忘恩負義
“真是辛苦你啦,小芸。”
“唉,什麽辛不辛苦,都是我應該做的”,王靜芸把剝好的橙子掰成兩半,遞了一半給江乙,“還有啊,你怎麽不叫王姐,改叫小芸了?誰給你的勇氣啊。”王靜芸吃著橙子,玩味的看著江乙。
江乙也沒有回答王靜芸,似乎他並沒有在意王靜芸的曖昧態度,反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王靜芸聽。
“在我很小的時候,爸媽就去世了,一直跟爺爺一起生活。爺爺對我很好,教我讀書識字,教我醫術”,江乙回憶起自己小時候的日子,臉上洋溢出了一種王靜芸從未見過的喜悅和滿足,“爺爺一直教導我,醫者父母,濟世救人,我本來也以為自己能成為一個萬人敬仰的醫生,隨便一出手就能把病治好,什麽病都可以”。
江乙抬起自己的手,反複的觀看,似乎自己的手上沾染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可是結果並不是這樣,我的醫術不精,害死了人,所以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還有資格做一名醫生?這雙葬送了病人生命的手,是不是還有資格給病人把脈,手術。”
王靜芸從江乙的語氣中,聽出了濃濃的悲傷意味,她知道,江乙一直對自己因為誤診導致病人死亡這件事耿耿於懷。本來,王靜芸以為,三年時間過去了,江乙心中應該已經把這件事看得很淡了,卻沒想到這份執念從未在江乙的心中散去。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解,隻是輕輕地歎了一聲,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的橙子。
江乙終於放下了自己的手,輕輕地吐了口氣,“呼,今天,孫院長來找我,是想請我來市醫院擔任中醫顧問的工作”。
王靜芸抬起頭,輕聲問道,“那你怎麽想?”
也不知道江乙在思考著什麽,王靜芸隻是看到江乙的眼神,從最開始的迷茫,漸漸變得堅定,最後,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冷靜。
江乙握緊了拳頭,“剛開始我是拒絕的,除了覺得醫院的製度問題,還有對自己的悔恨,我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再當醫生。可是孫院長的話讓我明白過來了,如果我現在放棄做醫生,也不就會有病人能夠因此得救,反而會因為我的怯懦而失去治療的機會,這樣的話,我就真的失去了做醫生的最後底線了”,江乙舉起拳頭敲了敲自己的頭,“我不能對不起爺爺的一片苦心。”
王靜芸不知道孫院長到底對江乙說了什麽,但是看到江乙不再迷茫,也就沒有追問下去,而是握住江乙的手,“江乙,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偉大的醫生。”
江乙也抓住了王靜芸的手,“偉大談不上,隻是希望能夠遵從本心吧。”
說到這裏,兩人都不知道接下去該說些什麽,攥在一起的手也沒有鬆開,就這樣互相對視著,仿佛時間就停止在了這一刻。
沒過幾天,就到了江乙出院的日子。
王靜芸因為工作的關係沒有來接他,倒是光頭和疤臉一起來接江乙出院。
疤臉還是老樣子,一副疲懶的模樣,隨意的靠在車上抽煙。見到江乙走出來,快步走上前去,錘了江乙胸口一拳,“好小子,恢複的不錯嘛。”
光頭此時已經儼然一副企業家的派頭,西裝革履,器宇軒昂,但是動作卻和疤臉一樣,也是走過來對著江乙的胸口錘了一拳,打趣道,“那能恢複的不好嗎,美女警官陪著,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著,要是你,你也好得快。”
疤臉哈哈大笑起來,“也對,咱們小乙還是年輕了點,要是我呀,傷好了我也不出院,就在這耗著那多開心。”
江乙打斷了疤臉的玩笑,“疤哥,就你這樣的,什麽美女都得讓你嚇跑了”,隨後,江乙也不管疤臉那副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表情,轉過來對光頭說道,“光頭哥,最近集團這邊辛苦你了。”
光頭也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哪裏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我倒是樂在其中呢”,言罷,看了看疤臉,“就是這孫子撂挑子不幹了,我可是有點看法,要不是看你的麵子,我非得抽丫的。”
疤臉馬上針鋒相對道,“孫子,你還要抽我!忘了當年你們七八個人都被我撂倒的事了?”
光頭沒有繼續理會疤臉,對江乙說道,“小乙,老刺這幾天要行刑了。”
聽到老刺的名字,疤臉和江乙都沉默了,這個淳樸的漢子被無良老板拖欠工資,一怒之下給老板一家投了毒,情節極其嚴重,因為故意謀殺罪,被判處了死刑。江乙臨出獄時,老刺還特別委托江乙照顧家人,江乙沒有忘記這件事,剛剛接手飛龍建設,就把老刺的妻子和孩子接到了市裏,安排到了飛龍建設的後勤部門,老刺的兒子也被江乙送到了市裏最好的中學。
江乙聽到這個消息,抹了抹眼眶,對光頭說,“光頭哥,你這邊多費心,最好能把老刺的屍體帶回來,咱們風光下葬。”
光頭點點頭,應允下來。
江乙又說道,“嫂子和侄子那邊,光頭哥你也多費心,盡量讓他們別那麽傷心”,江乙想想,對疤臉說道,“疤哥,你真的不打算回飛龍建設了嗎?”
疤臉還沉浸在老刺的事情中,一聽江乙問自己話,也把自己從悲傷地情緒中拉了出來,“不回去了,我這兩下子,還是在外邊自己混吧。”
江乙心裏覺得很對不起這位老大哥,不管是在監獄裏邊還是外邊,疤臉對自己都非常照顧,尤其是上次的綁架事件,疤臉幾個晚上都沒有睡覺,不遺餘力的尋找線索解救自己。對於這份恩情,江乙牢牢地記在心裏。
想到這,江乙拍了拍疤臉的肩膀,“疤哥??????”
“算啦”,疤臉又錘了江乙的胸口一下,“不用管我了,你現在是大老板了,以後疤哥混不下去了,自然會回來找你的。”
光頭看到兩個人像生死決別一樣,心裏也是感到一陣別扭,“喂,我說,你倆能不能別這樣,又不是要上刑場了,搞那麽煽情幹什麽!”
江乙一想,也覺得不太合適,疤臉也是一樣,兩個人互相看著,下一刻就捧腹大笑起來。
光頭對兩個人說道,“咱總在醫院門口時不時不太合適,走,哥哥領你們去消消晦氣,小乙在醫院都憋壞了吧。”
江乙也不便拒絕,就和疤臉一同上了車。
車子在飛龍建設旗下的一家飯店停了下來,服務員一見光頭來了,連忙上前招呼道,“老板好!”
光頭擺擺手,往身後一指,“別亂叫,老板在那呢。”
江乙剛打開車門,一隻腳還沒落地呢,就聽見幾個服務員震耳欲聾的齊聲大喊,“老板好!”江乙差點被嚇得坐在地上,定了定神,走到光頭身邊,“光頭哥,這都是你調教的?”
光頭一副得意的樣子,“對啊,都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你看看這氣勢,這嗓門,這態度,小乙,怎麽樣?”
江乙哭笑不得的搖搖頭,“不怎麽樣??????”
光頭無語的看著江乙,疤臉也走過來,“喲,這幾個服務員訓練的像樣,這熱情勁兒,我要是老板,肯定每人給個紅包。”
本來倒沒什麽,聽疤臉一說,幾個服務員的眼神也變得炙熱起來。江乙無可奈何的往自己兜裏一掏,結果發現自己一分錢都沒帶,他想了想,把手伸向疤臉。
疤臉還在奇怪呢,問道,“有事啊?”
“疤哥你說呢,你剛才不說要給小費嘛,我沒帶錢。”
疤臉這才想到自己剛才說的話,無奈得從包裏掏出幾張人民幣,給到了幾個服務員手裏,嘴裏嘟囔著,“老板還真不好當。”
江乙忍俊不禁,跟在光頭身後走進了飯店。
不一會兒,滿桌子的菜就上齊了,光頭打開一瓶紅酒,給江乙慢慢的倒上,說道,“小乙,你這段時間受苦了,這杯酒,我敬你,給你衝衝晦氣。”
江乙沒有端起酒杯,倒是把旁邊的茶杯端了起來,他站起來,不好意思的對光頭說道,“光頭哥,我是真的不敢喝酒了,出來之後一共就喝過兩回,第一次喝醉我家老宅就差點被推,第二次喝醉,莫名其妙就被人綁架了,我現在是真的不敢喝了。”
光頭哈哈大笑道,“你看你嚇得,放心,這回宋平安也被抓起來了,你的傷也都好了,少喝一點沒關係。”
江乙還是沒有聽光頭的,隻是拿起茶杯示意,光頭也就不再勉強江乙,舉起酒杯自己幹了。
江乙這幾天在醫院也餓壞了,雖然王靜芸隔三差五就過來看江乙,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匆匆趕來的,也就沒有帶什麽,倒是把光頭他們送給自己的水果什麽的吃掉不少,似乎來看江乙的目的就是改善夥食。醫院的飯菜做的也不是特別可口,江乙每次吃飯都像是煎熬一樣,好不容易出來吃頓好的,江乙也顧不得形象了,狼吞虎咽的吃起來。
光頭和疤臉在旁邊看著江乙這幅樣子,也在旁邊偷偷地笑起來,兩人倒沒有吃什麽東西,隻是互相喝著酒。
不一會兒,桌上的菜被江乙吃了個底朝天,滿足的拍拍肚子,這才發現光頭和疤臉沒怎麽動筷子。江乙也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笑著。
光頭看江乙終於吃完了,開口道,“夠不夠吃?要不然再來點吧,反正你是老板,也不怕吃窮了。”
江乙被光頭這麽一開玩笑,也就不好意思再吃了,擺擺手,拿起一根牙簽剔牙,一邊說道,“光頭哥,你是不知道醫院的東西有多難吃。”
疤臉打趣道,“那你沒讓你的美女警察給你帶點好吃的過來啊。”
江乙白了他一眼,轉頭對光頭說道,“光頭哥,公司的生意怎麽樣啊?”
光頭撇撇嘴,“就那樣吧,上次老疤”,說到這裏,他看了疤臉一眼,“上次老疤那件事鬧的不怎麽好,但是效果還是有的,之後基本就沒有什麽釘子戶了,那邊的房子近幾天就要拆了,放心,拆遷費我都給了,配合工作的,我還讓一家送過去一個大紅包。”
江乙點點頭,“嗯,光頭哥,你這件事做得對,做生意嘛,和氣生財最好。”
光頭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小乙,你現在也出院了,公司這邊的生意你再接過去吧,我這邊就安心搞建設,而且疤臉這小子撂挑子了,財務這方麵也得你自己抓了。”
疤臉沒好氣的瞪了光頭一眼,“哎我說,別說那麽難聽嘛,咱這叫??????怎麽說來著?對,退位讓賢,占著茅坑不拉屎的事我才不幹呢。”
江乙卻沒有讚同光頭說的話,沉吟半晌,說道,“光頭哥,公司這邊的大權我還是準備交給你。”
光頭一口酒還沒咽下去呢,就聽到江乙這麽說,當時就嗆在那裏,手忙腳亂的拿起一張餐巾紙擦著嘴,“什麽意思?”光頭看著江乙的眼睛問道,“怎麽你也要不幹了?這絕對不行啊,老板的位置讓來讓去的,這不是開玩笑嘛。”
江乙卻沒有改變自己的態度,“光頭哥,我已經答應醫院這邊了,過幾天就去做他們的中醫顧問。”
光頭無奈得撇撇嘴,“我說小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放著老板不當,跑去給人家打工,有什麽意思啊。”
“光頭哥,你不懂”,江乙看著自己麵前的茶杯,又看了看光頭,“治病救人,這是我爺爺一輩子的夢想,我爺爺把醫術和做人的道理交給了我,我不能因為任何原因放棄這些東西。”
光頭把酒杯一墩,“不行,我不同意,現在這是你的公司,你不能就這麽撒手不管”,說著,光頭拍了疤臉兩下,“老疤,你也幫我說說他!”
疤臉沒有聽光頭的,隻是泯了一口白酒,說道,“光頭,咱們是怎麽認識小乙的?”
光頭明白了疤臉的意思,行醫救人是江乙的人生理想,在監獄的時候尚且如此,更何況現在出來了。想到這裏,光頭無奈得把杯子裏剩下的就都倒進了嘴裏,“小乙,咱們的初衷就是為了讓兄弟們出來以後能找到個歸宿,你突然把這個事情都放在我身上,我壓力很大呀。”
江乙拍拍光頭的肩膀,“光頭哥,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把飛龍建設做大做強,說實話,我就是個醫生,做生意我也是一竅不通,有我沒我區別也不大。”
光頭搖頭道,“可不是這樣,我知道你不會做生意,但是小乙,我就這麽跟你說,如果沒有你,我現在還是給人家看場子的混混頭子,不可能手裏握著這麽大的產業,這些都是你的成就,你知道嗎?”
江乙還要說什麽,卻被光頭打斷了,“小乙,你沒有看不起我們倆這種人,反倒是真心實意的交我們這倆朋友,我不能忘恩負義啊,以後傳出去。我光頭在道上怎麽混!”
江乙也看出光頭喝的有點多,情緒很激動,哭笑不得的說,“光頭哥,你想多了,沒有人說你忘恩負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