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心向光明
田有蔭隨著高離的慘叫聲進到倉庫，看著老穀等人正熱火朝天的往六輛東風貨車上裝糧食。
??田有蔭既不說話，也沒有阻攔，臉上也好似波瀾不驚，就如同認可了老穀等人幹的事情，都在情理之中。
??他這不管不問的，老穀反而坐不住了，走上前來，給他遞了一支煙，說道：“你也知道的，我們是要冒充成給魔奴送糧的隊伍，如果車上沒有糧食，那豈不是很容易就敗露了？”說完就一邊給田有蔭點上火，一邊觀察著他的眼神。
??田有蔭對著頂上吐出一個煙圈，看著那煙圈漸漸往排氣扇上飄去，回過頭來，對老穀輕鬆的一笑道：“那是當然，魔奴也不是傻瓜，別說會不會上車來檢查，就是單看車輪的被壓迫形狀，也能判斷出車上有沒有裝載東西。”
??又輕拍了老穀肩膀一下，說道：“你們此去，是深入虎穴，自己當心。還有，老高這個人就是個暴脾氣，但其實心腸不壞，別往心裏去！”
??老穀鬆了口氣，大家都是人類盟軍，能不用自相殘殺，總歸是件好事，輕輕說了聲“多謝”，轉過頭來，對著向光明問道：“老向，高級貨都在哪裏？”
??所謂高級貨，自然不會是大米油鹽，臘肉香腸之類的。當然這些也得帶上一部分，畢竟高級貨都不太容易填飽肚子，精致的生活是令人向往的，但必須建立在生存的基礎上。
??老穀親自帶了自己的兩個兄弟，將其中的一輛東風車裝滿，車上全都是老穀精挑細選出來的東西。
??老穀往四周看去，一時之間並不見有其他人影出現，就連向光明也被支到了一邊。老穀掌心擺動，示意兩個兄弟附耳過來，悄聲問道：“你們進到這裏的道路，能通過這樣的卡車不？”陳安銀搖頭道：“不能，我們是從一條很崎嶇的小路進來的，別說卡車了，就連自行車也不可能騎得進來！”、
??老穀輕歎一聲道：“這倒是在我意料之中，之所以有此一問，也就是報個僥幸的心態。”又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隻能和我們一起進入到青岩了，你們進去後，見機行事。我們肯定是會在裏麵製造出混亂的，到時候我和你們一起從西門第一個門洞出去，‘四海會’一大隊的人馬會在那裏接應我們，我會帶領他們重新殺進青岩，你們找個機會溜掉。先找個地方把這車東西藏好，然後再回到‘溪山郡’報道，接下來的事情，你們自己安排。”
??陳安華和陳安銀對視了一眼，說道：“大哥放心，人在糧食在！”
??老穀輕呸道：“別胡說八道的，就算是一百車糧食，也比不上你們的命重要。你們盡力去完成就好，不過我想以你們的身手，恐怕也沒有人能攔得下！”
??天剛蒙蒙亮，六輛車上的糧食物資已經全部裝好，田有蔭走過來問老穀道：“兄弟們都忙活一個晚上了，要不要先休息一陣，然後再去青岩？”老穀搖頭道：“那不行，昨天晚上逃跑了很多魔奴，他們雖然是四散而逃，但最終免不了還是要回到青岩。我觀察過了，那些魔奴眼睛都是漆黑的，也就是說他們都去過澳大利亞，是魔奴中最為頑固的一部分。如果讓他們先回到青岩，那我們的計劃就會全部泡湯。”
??田有蔭點點頭，說道：“倒也是這麽個理，那就辛苦兄弟們了。”老穀輕笑道：“田兄放心，你就在這裏等我們的好消息吧！”說完拉著向光明，爬進最前麵的那輛卡車。
??向光明指著路，老穀小心翼翼的操作著卡車，全神貫注，臉上微微冒著虛汗，卡車以蝸牛般的速度在樹林中蠕動著，不時的還跳動一下，漸漸開上了修建在懸崖上的道路。
??向光明坐在老穀旁邊，看著老穀緊張而又興奮的神情，感覺到車輪無數次從懸崖邊上的路肩擦過，向光明嚇得差點將膽固醇吐了出來，心中一個勁的抱怨道：原來大爺你是第一次開這樣的車啊，你倒是早說啊，換我來開行不？
??向光明緊拉著車窗上的拉手，顫抖著問老穀道：“睡神大人，你一個晚上都沒休息，換我來開可好？”
??老穀咧開嘴笑著說道：“看你一副養尊處優的樣子，你能開什麽車？放心，剛才我不太熟悉，現在好多了。”說完猛踩了一腳油門，卡車瞬間提起速來，飛馳著沿著懸崖山路盤旋而下。向光明猝不及防，感覺卡車就像是往山崖下掉去一般，情緒一時間沒控製好，頓時扯著嗓子就尖叫出聲來。
??半小時後，車隊終於走出了山區，一條嶄新的全密封道路出現在老穀眼前。向光明終於平複了一路之上刺激的心情，開口說道：“往前五百米就到了南門口了，別擔心，我和他們很熟悉，這些人多多少少，都得過我的好處。”
??老穀搖頭問道：“你看我有一點擔心的模樣嗎？我放心得很，就算他們要殺我，不是還有你墊背嘛！”說完就哈哈大笑起來。隻留下向光明在一旁暗暗腹誹道：真是不識好歹，大家都是胖子，何必要彼此為難。
??進入南門卻是無比的容易。守門的遠遠看到卡車駛來，還不等車到門前，就率先打開了城門。
??車到門前，向光明探出頭去，跟那開門的打了個招呼，再嬉笑幾句，又隨手扔了包牛肉幹給他，那看門的頓時笑得眯縫起眼來。再看向老穀，雖然覺得眼生，卻也沒有多問，心中暗自揣測道：這隻怕是倉庫新來的苦力。
??六輛卡車前後相接，緩緩駛入青岩古鎮。
??古鎮的四周，原本都是用來旅遊的區域，隻有用石子堆砌而成的一條條小街，在小街的各個路口上，生出許多的小巷，曲折蜿蜒，直通深幽。街道兩邊的店鋪，百分之八十是賣吃的，雞辣椒，酸梅汁，青岩豬腳，這些都是聲名遠播的美食。別人來這裏的主要目的也許是遊玩，但對於老穀來說，捧一支香糯的豬腳，蹲在路邊大口大口的吞咽著，那才能算得上是不虛此行。
??古鎮中間，有著唯一一條現代化的道路，一條水泥鋪成的路，是古鎮的商家們用來運送材料的通道。
??老穀一邊開著車，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邊就對向光明說道：“現在我們是進來了，你答應我們混進南門這一件事也算是完成了。但是，你在之以前投靠魔奴一事，罪大惡極，並不是這麽一件小事就可以抵消的。總的來說，你目前還是過大於功，戰事結束以後，‘貴務中心’隻怕還是要審判你。哎，如今這世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你又是個沒有什麽異能的普通人，如果不能尋得一個好的職位，隻怕將來難免會餓死街邊！”說完，又頗有深意的看了向光明一眼，繼續說道：“如果人類勝利，你將成為一個出賣國家物資的叛徒，而且是大叛徒；如果魔奴勝利，你還是叛徒，因為是你騙開了城門，給他們帶來了麻煩。你的未來，令人發愁啊！不過話說回來，你這一身油脂，倒是點天燈的上好材料”。
??向光明被嚇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他知道，老穀說的這些，雖然其主觀目的，是要嚇唬自己，進而脅迫自己。認識老穀雖然不久，但他在自己心目中，已經從頭到腳，打上了“無恥”的烙印。但是，客觀上來說，老穀說的都是實話。向光明半生仕途坦闊，養尊處優習慣了，別說讓他流浪街邊，就是生活條件差一些，他隻怕也是很難習慣的。
??向光明原本就是個明白人，聽老穀這麽一說，知道他心中一定是有了打算，當下就很誠懇的問道：“請睡神賜教，我該怎麽做，才能避過這次危機？兄弟在‘貴務中心’裏麵，也是有很多舊時好友的，將來在他們的幫襯下，一定有機會卷土重來。到時候必然不會忘了睡神今日的大恩大德！”
??老穀聽了哈哈一笑道：“你倒是個明白人。”
??思考了一下，老穀又說道：“你試想一下，我們打開南門的目的是什麽？難道僅僅是進來製造些混亂嗎？那有屁大個用，我還得搭上六車糧食！”向光明並不搭話，隻是把眼神專注的投在老穀嘴邊，看那唾沫星子裏能蹦出什麽好主意來。
??老穀接著自問自答道：“現在三名暗魔都已經死去，這群魔奴現在唯一的頭腦就是夏成元，我們如果能趁這次機會拿下他，那麽，青岩的魔奴軍隊將不戰而敗。這將減去多少殺戮？人類盟軍將避免多少傷亡？毫不誇張的說，這將是這場戰事裏的首功！”又轉頭很是神秘的對著向光明笑道：“這個功勞，我會給你。到那時候，整個故事將會是這樣的——向光明同誌，從來心向光明，亂世之前，就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魔奴來後，向光明同誌為了掩護同事們先撤，而讓自己身陷囹圄，他身在魔營，心向人類，臥薪嚐膽，忍辱負重，終於等到了‘貴務中心’的戰友們來營救。然後他獻出妙計，智取青岩，並親赴戰場，頂戰火之齊天，冒血雨之滿甲。曆經千難萬險，幾次死裏逃生，終於親手拿下魔首夏成元！.……哈哈，差不多就是這樣，老子編不下去了。”
??看著老穀恣意狂妄的笑臉，向光明一陣陣的心潮澎湃，他好像忽然才發現，老穀這幅很討打的嘴臉，在這一刻看起來，竟然是那麽的順眼，那樣的活潑，那樣的——多少有點帥。
??如果真的能夠拿下夏成元，這一切將不會隻是一場笑話。老穀所說的這個邏輯還是很縝密的，符合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以及“貴務中心”需要塑造一名英雄的時代需求，再加上自己經營多年的人脈關係，向光明仿佛看見了自己還能夠指點江山的遠大前景。
??“但是，怎麽去實現呢？”向光明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老穀歎了口氣道：“你一個啥都不會的胖子（向光明心道：彼此彼此），對你也沒有很高的要求，你隻要運用自己在魔奴中的那一點點好印象，套出夏成元在什麽地方，然後把我們帶到那裏就行了，剩下的，我們自己來。”
??這不是個困難的選項，向光明略微思考了一下，下定了決心。
??很快，車隊到達了目的地，老穀跟著向光明跳下車來，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發現這隻是一個普通的收發貨站台，在站台一旁，被土係魔奴們搭建了一排臨時的儲物倉庫。倉庫不大，也沒有冷庫，需要急凍的食品，隻能放在一排冰櫃中。
??天色還早，很多人都還沒有起床，站台邊上隻來了幾個魔奴。
??向光明和那負責接收物資的魔奴聊了幾句，忽然哈哈大笑著說道：“這回夏老大可是要好好的感謝我才行，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給他找到了‘法國鬆露’。”
??那魔奴也很是開心的說道：“早就聽夏老大說過了，這東西很稀少的，以前要上萬塊錢一斤呢，快拿下來我放進冰櫃裏去。”
??向光明遲疑道：“不行啊兄弟，這是我才解凍取出來的。這東西好是好，就是有些嬌貴，隻能凍上一次，如果再凍第二次，那味道就會差上很多。”
??又好似很隨意的抬起手腕來，看向手表上的時間，忽然一拍大腿道：“你看我傻得，這個時間點，也不知道夏老大吃過早飯沒有，如果還沒吃，這東西倒是剛好能用上！”
??那魔奴說道：“向主任，你是急糊塗了吧？這上麵就是首領們專用的餐廳啊！你不會自己上去看？”
??老穀順著那魔奴手指的方向看去，臨時倉庫的邊上，有一排十幾級的石頭台階，在台階的盡頭，有一座古典風格的閣樓，上麵書寫著四個大字“玲瓏水榭”。那字清雅秀麗，頗有些“瘦金體”的味道。
??向光明搖搖頭，自嘲道：“真的是糊塗了，你可不知道，自從今天一早翻出這東西後，我就沒清醒過，滿腦子都是想的怎麽盡快送到夏老大手中。這段時間以來，夏老大為了大夥，可真是忙得沒日沒夜的。我也是尋思著，怎麽能為夏老大獻上一點微薄的心意！”
??那魔奴揮揮手道：“快去吧，別等會兒真的化了，那可就真是要浪費你一番苦心了。你這可不是什麽微薄的心意，而是正好打中夏老大心坎的東西。”
??向光明點頭稱是，走到那魔奴身前，偷偷摸摸的塞了一條煙過去，又小聲說道：“兄弟一向都是給我方便的，你放心，老哥我有什麽好處，自然不會忘了你！”
??轉過頭來，對老穀說道：“那東西很重，裏麵全是冰塊，你們兩個人抬一箱，一共兩箱，別拿錯了！”
??老穀走到車後，和王進抬了一箱“法國鬆露”跟在向光明身後，又偷偷給王老竹使了個眼色，陳安銀和陳安華則是抬了另外一箱。
??老穀斜乜了那魔奴一眼，卻見那魔奴正東張西望，怕人發現了自己身上的香煙，哪裏還有心情來理會老穀等人。
??爬上台階，走入水榭，一座不算寬敞的飯廳出現在老穀等人麵前。十張小方桌，排成兩行，零零星星的，有四五個魔奴在吃早餐。因為戰事吃緊，很多魔奴首領吃住都是在城牆上，所以這水榭裏的魔奴，是少之又少。
??忽然聽見向光明喊道：“夏老大，你果然在這裏！我給你帶‘法國鬆露’來了！”
??順著向光明的聲音，老穀向著飯廳的最深處看去。在那張一樣普通的小方桌上，此刻正坐了兩個人，一個側身而坐，像是夏成元的保鏢或者秘書。
??另一人麵對著門坐著，麵前放了油條和豆漿。聽見向光明的聲音，微微抬起頭來。
??隻見那人身形消瘦，麵皮微黃，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有一雙漆黑的眼睛，發射出寒冷滲人的光芒。這個人，就是整個貴州地區的魔奴首領——夏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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