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知青

  冰雹斷斷續續下了兩天後,終於停了下來,只留只留下窗紙上大大小小的破洞。


  六月份的天倒是不冷,只是馬上就是蚊蟲肆虐的時候了。到時候蚊子趁機從這些破洞鑽進屋裡來,初春的蚊子毒人得很,一口下去就是棗大的包,要兩天才能完全消下去。


  一大早瞧著天放晴了,李紅芳叫齣兒子們讓他們把破洞的窗戶補好。


  嫂子們在屋裡把破了洞的窗紙揭下來,在用濕抹布用力一擦,窗戶上的塵土和殘留的碎紙就都清理乾淨了。


  前兩天冰雹下得密集,好多都從窗戶砸進屋裡了,邢偉林帶著兒子們雜物間找了很多長長的厚木板擋到窗戶外面,才使屋裡安全了起來。


  有這些木板擋著安全是安全了但是屋裡的光線也暗了,做點事也不方便。


  這不,冰雹一停,邢偉林就讓二哥三哥就把木板拿下來了。他準備把木板規整規整,釘成和他家窗戶一樣大的大木板,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直接把木板放到窗台上,拿下來也方便。


  至於大哥早就被李紅芳派去自留地看紅薯秧去了。


  一家人都忙著各自的活,邢曉明拎著他媽揭下來的窗紙,雙手各抓一角,高高舉起,跑走了,嘴裡還喊著:「看我風箏。」


  這邊邢曉東撿起他媽胡琳琳剛摘下的窗紙,「二哥等等我,我也飛。」


  弟弟邢曉華見到哥哥們拿著好玩的跑了,哭鬧了起來,李秀雲也沒法子,家裡就有一扇窗,孩子多了可不是不夠分嘛。


  邢岳梅出來把自己揭下來的兩張給了小華,那熊孩子馬上就笑著跑走去找哥哥玩了。


  「大哥在家沒?」門外傳來她二叔的問話聲。


  「二叔,你進來吧,我爹在後院釘木頭呢。」邢岳梅張嘴招呼二叔進來說話。


  這時候李紅芳也從屋裡出來,見著也問:「他二叔,找孩兒他爹有什麼事嗎?」


  「嫂子,沒啥大事,就是想借你家換下來的破鐵鍋使。」邢偉森直接說道。


  「他二叔,你家年前不是剛換了鐵鍋嘛,再說我家那鍋也沒法用了呀。」不怪李紅芳推脫,實在是她家鐵鍋太寒顫了,尤其是經受蠢兒子一摔之後開了一條裂縫。


  「不是,這不是上次社裡開會說今天會來一些下鄉知青,讓我們每村收兩個,我這不是怕在下冰雹子嘛,想帶兩口大鐵鍋以防萬一。」邢偉林也頭疼,你說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城裡人閑著沒事來我們鄉下幹什麼?」李紅芳就不明白了他們鄉下人做夢都想成為城裡人,這城裡人還有往鄉下鑽的。


  「說是支持農村建設,也不知道他們能幹啥。」邢偉森也頭疼怎麼安排知青,不過要先接回來再說。


  李紅芳去廚房翻出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破鐵鍋,拿給邢偉森。邢偉森一看,呵,真是有夠磕磣的,鍋上有條縫倒是不明顯,只是那鍋都有點扁了,鍋邊上的耳朵都少了一個,怎麼一個凄慘了得。


  邢偉林接過鐵鍋,告別大嫂就往外走,反正就是用來擋擋冰雹能用就行。


  這邊知青頂著冰雹來到了北土山鄉的紅陽公社,一下火車就迎頭一陣冰雹痛擊,撲滅了他們馬上投身土地不怕苦不怕累的決心。算了還是先躲躲冰雹吧。


  許琦看著跟她一起來的知青都被接走了,只剩下她和另一個被分到小香村的小姑娘。


  雖然說小香的確是距離縣城最遠的村子,但不至於過了中午了都沒來吧。關鍵是公社不招待下鄉的知青,她從早晨到現在都沒吃飯呢。


  跟許琦一起的小姑娘叫黃麗蓉,是個活潑的,一直跟負責她們分派的人聊天,聽到什麼都是好奇的樣子,就算頭頂兩個大包都沒抵消她的熱情。


  許琦強忍著餓有等了一小時,才等到一個拎著三個大鍋的中年人向她們走來。


  跟黃麗蓉聊得正開心的負責人看見邢偉森來了,笑著打招呼道:「老邢,你怎麼自己來了,沒讓老劉趕牛車來?」


  「沒趕牛車,這天也沒個定數,他那寶貝牛要是被砸傷了,他可要心疼了,我就自己來了。」邢偉森把拎著的大鍋放下歇歇,這麼大的鐵鍋拎著一路,可把他累得夠嗆。


  「那老邢就是這兩個姑娘,分到你們村可要照顧著點。」負責人把兩個姑娘交給邢偉森徑直離開了。


  「那咱們也走吧。」邢偉森看著眼前嬌滴滴的跟他閨女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拿出他平時對邢岳梅的語氣說道。


  「大叔,村子離這裡很遠嗎?」黃麗蓉發揮她的熱情又跟邢偉森搭起來話。


  「還行,走到天黑差不多就到了。」邢偉林估摸著兩小姑娘的腳程回道。


  許琦揉著餓得難受的肚子仔細地聽著旁邊的對話。


  「你們吃飯了嗎?我這帶了些乾糧,你們吃嗎?」邢偉森看著另一個不說話的小姑娘揉肚子的動作,深知公社德性是不可能給知青吃飯的。他這直系下層都沒吃過公社的飯,可見公社有多扣。


  「沒有吃呢,謝謝大叔。」黃麗蓉歡快地拿起玉米餅子就吃了起來。


  「謝謝大叔。」許琦也抵擋不了餓的感覺吃起了餅子。


  「大叔,你家餅子真好吃,比我家的好吃多了。」黃麗蓉好奇同樣是玉米餅為什麼這個好吃這麼多。


  「這是你嬸子用剛磨的新玉米面做的,她做玉米餅子有一手。」邢偉林聽小姑娘誇他老婆子做的餅子,也樂得顯擺。


  「是嗎,那我以後要跟嬸子好好學學。」黃麗蓉高興地說道。


  「那行,你去找你嬸子學,保管能教會你。」邢偉森還是挺喜歡活潑型的小姑娘的,無奈他家閨女那叫一個穩重。


  許琦在旁邊狀似乖乖聽著,心裡卻不以為然,比起她吃過的西式糕點,這餅子也就口感還行,連糖都沒有放。不過比起她在家吃的確實好吃些。


  現在全國糧食產量低,她家條件不錯,父親是廠里幹部也不能讓全家吃上白面,只能偶爾吃吃,平日里還是吃玉米面。


  這都走了兩小時了,就算許琦這時候是身體不錯的那波人,也感到累得腿抽筋了。


  她看旁邊拎著三大鍋依然走起來跟玩似的的邢偉森和完全沒感到累一樣還能閑聊的黃麗蓉,不動聲色地跟著繼續走。


  「村長叔,那棵樹怎麼斜著長啊。」黃麗蓉看著路邊的樹奇怪道。


  「那是前兩天刮大風給颳倒了,這棵樹扶起來還能繼續長呢,有些大樹都被連根拔起了,長了十多年了,可惜了。」邢偉森算是看著路邊的樹長大的難免有些唏噓。


  「村裡還有幾棵被颳倒的,剛好給你們打東西用上。」


  正說著這天就有點陰,風悄悄地颳了起來。


  邢偉林一看,催促道:「得加快速度了,這天怕是又要下起來了,我這看來能用上了。」


  兩個姑娘連忙加快速度,問道:「村長叔,這鐵鍋能排上什麼用場?」


  「遮風擋雨啊。」


  倆姑娘一頭黑線心道,我們寧願淋著也不要頂鍋走。


  誰知剛問完話小雨就下來了,邢偉森頂起一口帶有兩個破洞的鍋,把另外兩口遞給兩人,「給頂著吧,好歹有點用。」


  兩人連忙拒絕,頭頂頂個鍋,丑就算了吧,那鍋看著就很沉,這點小雨還是淋著吧。


  邢偉森不贊同的看著兩人到底沒說什麼,「那你們想用了我再給你們。」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哐當」的一聲從他頭頂發出。


  邢偉森被震得一頓,反應過來這是下雹子了,連忙讓小姑娘們把鍋頂上,他們這的雹子下起來能砸死人。


  兩人看著滾落地上的大冰雹也顧不上矯情了,拎著鍋就扣在頭上,加快腳步往前走。


  「叔,這冰雹可比縣城裡的大多了,咱們這經常下冰雹嗎?」這時候冰雹已經很密集了,三人頭上「哐當」聲就沒個停。


  「你說啥?大點聲,聽不見?」邢偉森用上平時開會的嗓子大聲喊道。


  「我說,你們這經常下這麼大個的冰雹嗎?」黃麗蓉也拉開嗓門大聲的喊,爭取能蓋過頭頂的聲音。


  許琦在旁邊心裡也是服氣,頭頂更敲大鑼似的「咣當」個不停,震得她是恨不得多長兩隻手把耳朵堵上,人兩人倒好,還能有閑心聊天。


  「咱們到了再說吧,加快走了啊。」邢偉森也被震得頭暈,更是佩服小姑娘的活力勁,這種情況下還有空說話呢。


  在他們的加緊趕路下,三人傍晚就到了小香村。


  邢偉森徑直把兩人帶到自己家裡歇口氣。


  他讓老婆子帶兩人去閨女屋裡換身乾衣服,自己也去把衣服換了下來。


  三人經過長達四小時的緊鑼密鼓的近距離轟炸,成功造成短期內失聰……


  「先喝口水吧。」王彩霞端上來幾個盛熱水的木杯子。


  「老婆子,你說啥?」邢偉森,扯著嗓子說道。


  「誒呦,你可小點聲吧。」王彩霞沒想到老頭子突然這麼大聲被震得嚇一跳。


  邢偉森:下次一定拿個木頭傢伙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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