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禍福難料
“既然崇國公和諸位都如此感興趣,那我也就將自己的推測一下,無論的好與不好,將來這些應驗與否,還請諸位藏在心裏,即便是以後出來,也還請嘴下留情不要把子牽扯出來!”趙頎團團作揖。
“自然自然,賢侄勿用擔心,就當我等喝茶閑聊之語,出自你口,入之吾耳,絕不會牽扯到賢侄身上!”吳潛知道趙頎的擔心,因此很認真的點頭保證。
“那便好,還請崇國公幫我準備一些筆墨紙硯!”趙頎站起來。
“文讓,速去取筆墨紙硯來!”吳潛站起來吩咐。
“是,大人!”陪坐末尾的中年文士趕緊起身出門,趙頎和陳紀姚燃三人一起將麵前案桌上的茶水和糕點果品都端開,將整個桌子都空出來。
等到中年文士回來將筆墨紙硯都擺好之後,趙頎攤開紙張,拿起毛筆很快就在一張紙上畫出來一副亞洲的大致圖形,並且還所知的國家名稱都一一標注清楚。
而在陳旭開始畫圖的時候,吳潛、葉夢鼎、吳文英、陳紀、與傲然和中年文士全都圍上來仔細觀看。
“諸位請看,這便是我平日根據一些地圖進行整理之後畫出來的當前局勢圖,可能有很多並不準確,但大致不會誤差太大……”
趙頎手持毛筆指著地圖最東南位置。
“這裏便是我們大宋,這條是長江,往北是淮河和黃河,再往洗北就是長城和關隴一線……大宋四周的局勢無需我多,諸位都已經非常清楚,自從滅掉金國之後,蒙古人已經將前線推至淮河,進逼揚州、蔡州、襄陽一線,而且蒙古因為久攻四川不下,不得不舍近求遠攻占大理,眼下已經對四川形成了南北夾擊之勢,若是四川被攻破,則蒙古人就能順江而下直取江陵和襄陽,若是襄陽失守,則漢水再無屏障,則江南門戶大開,若是襄陽受阻,他們還能從大理繞道廣西進攻荊湖,讓我大宋腹背受淡…”
趙頎這一番話讓吳潛等人全都臉色難看,甚至還有些驚恐,就算是不知軍事的陳紀和姚燃兩人也臉色發白,隻看地圖就知道趙頎並沒有撒謊。
因為蒙古人在幾年前繞道數千裏幹掉大理並不是吃多了撐的,目標就是想夾擊四川這個易守難攻的盆地。
不過蒙古雖然成功的占領了大理,但卻完全沒有想到中國西南險惡的山水地形和氣候,數年時間一直沒辦法對四川形成真正的夾擊之勢,使得這次遠征有一些虎頭蛇尾。
但大理滅國,也的確讓大宋南方失去了屏障,蒙古人有了直接繞過四川進攻貴州和廣西的突破口。
“大宋周邊勢態眼下就是如此,沒有了長城阻擋,失去了黃河險,失去了關中沃野,我大宋眼下除開窮山惡水的巴蜀和長江險之外,再無任何退卻的餘地,若是蒙古進攻,就隻有死守一條路,擋住了,大宋還能殘喘一些時日,擋不住,就是我大宋滅國之時……”
“趙兄,蒙古人和遼金一般,不習水戰,他們想要渡過長江,怕是不容易!”姚燃微微有些打顫的提醒。
“是啊,大宋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但都這樣想的時候,也就快完蛋了!不然蒙古人費盡周折舍近求遠去進攻大理幹什麽,吃多了撐的嗎,四川才是他們的目標,十多年前大理逃過一劫,那是因為窩闊台死了,蒙古人不得不退兵回去爭奪汗位,後來蒙哥登基之後很快便再次發動了針對大理的戰爭,這一次大理沒能逃脫,很快滅國。如今的四川,就猶如孤懸在外的一顆果實,隻有荊襄之地與之相連,即便是蒙古人短時間拿不下四川,隻要進攻襄陽切斷交通,四川就成了黑暗之地,朝廷再也無法管轄,到時候他們就能慢慢蠶食巴蜀,失去了成都府這個大糧倉,我大宋還有什麽,上次蒙古人進攻四川,百萬人口的成都府屍骸盈野幾乎被屠殺一空,同時荊襄失守,若非有孟珙這位高瞻遠矚的大將,若非軍民齊心拚死爭奪,那次我大宋就差點兒亡國了,蒙古饒確不習水戰,但大宋不缺會操舟的百姓,當屠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什麽事都能發生……”
圍觀者全都臉色發白,吳潛和葉夢鼎更是感覺心髒噗通噗通跳的清晰可聞。
“大宋眼下局勢就是這般,若此次蒙古再次入侵,除開死守之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隻能拚死一戰,而我之所以推斷蒙古人會很快入侵,是因為有兩個原因……”
“第一……”趙頎用手指著阿拉伯半島的位置,“諸位請看,這裏便是大食國……這裏是花刺子模,再往東,是蔥嶺和西域之地,眼下這一大片萬萬裏疆域都已經被蒙古人占領,大食就是西方目前最大的國家,幹掉大食之後,蒙古人在西方再無任何對手,西方既然平定,他們自然會把注意力放到東方……”
“第二……”趙頎將手指在關中位置,“蒙古人其實早就想占領我大宋,但因為西方局勢一直沒有明朗,因此他們也便一直在等待時機,如今大食滅國,我們大宋幾乎就是他們唯一的目標,諸位都該知道遊牧民族的特點,他們不事耕作,所有的財富都是依靠搶奪,金銀財寶,糧食人口,都是他們的戰利品,至於什麽糧田土地,對他們來都隻是放羊牧馬之地,蒙古人需要不斷的四處掠奪,才能滿足他們野蠻的胃口,蒙古人和遼金不一樣,無論是契丹也好,還是女真也好,都和我中原近鄰,曆來都受到中華文化的影響,他們希望得到我中原文化的認同,甚至願意學習我中原文字和禮儀文化,甚至金國一直以中華正統自居,這文化上的認同感讓他們對我大宋百姓還尚存一絲憐憫仁慈之心,但蒙古人不一樣,他們和昔日的匈奴一樣,就是強盜,他們隻會搶劫和屠殺,第一次攻我大宋,雖然並未成功,但卻屠殺上千萬人口,讓富庶繁華的四川十室九空,經過一二十年才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然而他們這次再來,必然又是一番血腥屠殺,而這一次,大宋沒有了孟珙,而且連熟悉四川的餘玠也沒了,若想保住四川,隻能看意了……”
趙頎丟下毛筆看著地圖歎息。
“可惜了餘義夫,十年前老夫還曾在京師見過一麵,戰功卓著忠義無雙,正是他主治四川,開田屯糧廣築山城,才使得蒙古饒進攻受挫,而且還曾一度收複漢中,提及餘玠之名,聽聞蒙古人都為之膽寒,十餘年不敢入川,可惜五年前去了,朝廷痛失一員大將……”吳潛撚須哀歎,滿臉痛惜之色。
葉夢鼎也臉色戚然的沉默許久之後幽幽歎息:“我與餘玠認識的更早,當年在太學讀書的時候同居上舍,時常還在一起玩耍,其人豪勇任俠愛打抱不平,在太學之中頗有聲望,後來有一次在茶館之中喝茶,與買茶的老翁發生爭執,推搡之下不慎失手老茶翁當場跌死,他害怕之下逃出京師,再後來,就聽他投入淮東製置使趙葵麾下,再後來聽聞,他已經是淮安提刑,而他當上重慶知府的時候,我正知吉州……餘玠隻年長我一歲,然而論功勞,卻是我百倍不止,可惜正值大展抱負之時被參知政事徐清叟等人誣告抑鬱而終英年早逝,就連死後都不得安寧,接連又被禦史吳遂和陳大方等人誣告七罪,不僅被抄家,後來更是被削去資政殿的大學士之職,連同家人都跟著遭殃,許多子女都被大理寺捉拿問罪,怎一個慘字的盡其中淒涼……”
“吳遂老夫知道,本是欺上罔下的奸佞人,是丁大全的走狗,老夫羞於此人為同族!”吳文英揪著胡須狠狠跺腳。
“餘玠是不折不扣的愛國誌士,不僅治蜀有方而且功勳卓著,丁大全之輩卻刻意打壓毀其名譽,如若崇國公再入中樞,希望可以上書為其平反,以免得讓世人寒心!”趙頎轉身對吳潛拱手。
“放心,此事賢侄不,老夫若有機會也一定會鼎力而為之!”吳潛臉色嚴肅的認真點頭。
“蒙古如今準備十餘年再次侵我大宋,必然會比上次更加猛烈,而如今蜀中沒有了餘玠,軍中沒有了孟珙,隻怕禍福難料啊!”
一群人再次把眼神落在趙頎畫的地圖上,一個個全都情緒低沉滿臉的惆悵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