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完顏家的貴人

  屜上又冒出來熱氣，這次沒揭蓋子，王妟和雁翎起身，去遠處拾回柴禾添到篝火裏，把帳篷拆了鋪到篝火邊，兩個人挨著躺下，各蓋一件鬥篷。


  王妟說，“在這裏露天兒睡著了，突然挨上一箭就吭不出聲來了。”


  她把自己那件羊羔皮鬥篷的邊兒卷厚了往下巴底下塞，“重點要防這裏，射中別處還能叫，”又欠著頭看那隻鍋蓋，“我應該把它蓋上。”


  雁翎嫌棄的說，“斡啜如果誤會也是先射死我，姑媽你要怕就醒著好了。”


  已經是深夜了，雞公石崖下好長時間沒動靜，雁翎一動不動真睡著了。


  王妟翻來覆去的緊緊和雁翎靠在一起，自語道，“我這是何苦，要是先給我來一箭難道她肯醒？”於是也不動了。


  篝火照著兩個人。


  有個蓬頭垢麵的人從雞公石崖上悄悄攀下來，躡手躡腳來到篝火邊。


  他沒去動鍋蓋子，而是在雁翎的身邊蹲下來，如癡如醉的端詳她光潔的臉龐。


  洞口中“嗖——”的一聲扔下了斧子來，在崖底下的山石上撞的很響亮，奧屯多爾義無反顧的說，“媽的，我決定投降了！”


  兩個女子被驚醒，“媽呀！”一聲從火邊跳起來。


  一個衣衫襤褸的野人蹲在她們咫尺處，又一個野人從雞公石崖半腰的一棵小樹叢後吊著藤子墜下來，最後直接一跳落地，連滾帶爬的跑到鍋邊揭蓋子。


  趁熱拿饅頭，放嘴裏，點著頭兒吃。


  還有個人在半崖上拿著哭腔說，“我爬不下去了！奧屯你給我留一個饅頭！”


  雁翎撲上去，抱著四太子又哭又笑，本來也不怎麽矜持，“我的賭本兒都給你押上了，再與康王為敵我可就跟著你無路可去。”


  移剌還在洞口叫喚，他虛的已經下不來了。


  宗弼走過去站在底下喊道，“兄弟！你把那條蟒皮接到藤子梢兒上，先喝口粥就能有力氣下來了。”


  不必他去做，王妟幫著奧屯把粥拿罐子盛好了，給吊到洞口上去，聽著洞口裏麵“唏溜唏溜”的喝著。


  宗弼站在那兒，仰著頭聽著兄弟在上邊喝粥，洞口竟然將聲音放大了，在夜裏顯的很響，這一連串“唏溜唏溜”聲音很動聽。


  雁翎去奧屯的魔爪下搶出個饅頭，把它塞給宗弼。


  他拿著不肯吃，等著移剌從上邊吊下來把饅頭給了他，也不去揀丟在腳邊的斧子，很溫和的看著兩個手下把鍋裏的東西都幹掉了。


  他對雁翎說，“即便我活不了，這兩個好兄弟也得叫他們活著回上京。”


  雁翎驚問，“你想死嗎？”


  四太子說，“趙構不會饒了我的，這時候可能我連三個劍士都打不過，死之前想看看你就行了。”


  雁翎對宗弼悄悄說道，“傻子，我們的命都在吳娘子身上呢，她在生康王的氣，康王不知怎麽犯了渾居然把二魚帶回金州去了，嘻嘻快慶幸康王有短處在吳娘子手裏吧！這回我們揀著了，不然吳娘子都不會饒我們。”


  四太子說，“活了命我還有什麽臉回上京，奧屯和移剌的先人是完顏家的恩人，我不忍心他們死在這裏，可我丟完顏家人了。”


  雁翎道，“張穠才是完顏家的貴人，攝政王不值的你給他賣命了，要說真心救四叔他一個大男人還趕不上我，不過我抗旨救四叔，還多虧邢秉懿。”


  又說，“康王跪過我，這次你肯還給吳娘子嗎？”


  宗弼熱切的望著她道，“為了你，我肯！”


  雁翎說，“斧子不許你拿著砍人了。”


  完顏妟坐在篝火邊說，“你們還是來跪我吧，本姑娘和吳娘子說了給你們做保人，以後你們反悔了不但我的婉儀拿掉，還沒命。”


  遠處的黑暗中有六名隱伏的劍士，看完了篝火邊跪拜的一幕。


  其中一人輕輕歎了口氣，“果然在這裏，我真希望他們不出來，一出來就保住了命，可是吳娘子不好交待了，我猜康王知道了要背過氣去了！”


  另一個說，“吳娘子的事不用我們操心，看來王婉儀不會有危險，我們回去和吳娘子交差吧。”


  ……


  康王不久就知道了淮西的這個消息，他震驚的好半晌沒講出一句話來，一把抄起了金雀開山斧，好像要砍點兒什麽。


  金兀術罪行累累可不都是對於趙氏而言的，大宋多少百姓因為他的鐵蹄而流離失所，骨肉分散，死在他手裏的宋將得有一打，金宋的帳沒算完呢呢，吳芍藥竟然放虎歸山。


  隻有張穠知道是怎麽回事，不敢朝康王點明。


  斡勒妹也知道怎麽回事，但隻要一說出來又針對了張穠，她不能說。


  康王剛從淮西回來，把吳芍藥留下三千俘虜的話給全盤推翻了，還特別重申過一個金軍不許放掉。


  吳芍藥這是頂風作案，放的還不是某個普通金卒，是四太子，可見她也生了氣，淮西戰事結束了也不說回來，領著五萬劍士駐紮在淮西不動彈。


  康王用力把金雀開山斧一甩，“當啷啷”的把它丟到院子裏去了，還大聲吩咐道，“去淮西倆人，把它送還四太子！”


  斡勒妹說，“大王你再好好想想，她放虎歸山，你再給他插上翅膀。”


  康王氣呼呼的說，“日子不過了！”


  兩個侍衛牽著馬過來領命，他們真要去淮西送斧子了，臨行向康王請示，“大王，我們見到了吳娘子怎麽說呢？”


  康王居然換上一副很高興的神情，和兩人說，“你們就和她說，孤對她的決定極為讚成！這才有了議和的氣氛，孤放皇後和元妃，她就放雁翎和四太子，議和就兩件事嘛，一是送錢二是放人，如果淮西一個人不放難免被攝政王詬病我不誠心，幸虧吳娘子把他們放了，人不多份量擺在那兒，她此舉很奇怪的彌補了本王在議和中的一大錯漏！孤一點都沒生氣還很欣慰！另外淮西沒什麽事了，孤請她安頓安頓趕緊帶劍士回來吧。”


  送信的人問，“金兀術拿了斧子還怎麽押的住。”


  康王說，“押什麽押！吳芍藥說過的話難道孤違背過嗎？四太子和雁翎愛去哪兒去哪兒，給盤纏，給夥食，外帶給坐騎，任何人不許阻攔他們！”


  這頓操作把張穠和斡勒妹都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