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立威(一)
“無聊啊,怎麽不無聊?可你這一天天的,除了在軍營忙活,便是去找你阿若姐,什麽時候想到過兄弟我啊!”
聞言,鄭潤笑道:“今天不就想起你了嗎?有出去放風的好機會,你想不想去?”
“想啊,怎麽不想?我在這軍營中,每天麵對一幫大老爺們兒,都快憋出毛病來了。”
聽何珍也想出去溜溜,鄭潤心中大喜,湊到何珍跟前,低聲道:“我這次要跟著師父去打常州,師父的意思,是讓你跟我去,以後,咱哥倆便綁在了一起,以後我若做了將軍,我去哪兒,你便去哪兒,咱倆不分開了。”
何珍笑道:“好啊,既然徐元帥有這個意思,那咱哥倆以後便在一起,以咱哥倆的能力,難道將來在這義軍中,還出不了頭?”
“哈哈,我也是這樣想的,那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嗯,定了,咱們一起跟著徐元帥去打常州,我早就想上戰場見識見識真正的打戰,結果你們打采石磯的時候,我在練兵,你們火燒蠻子海牙的時候,我還在練兵,你們工天應天的時候,我還是在練兵。
這次,說成個啥,我也要跟著去常州見識見識,本來,我還琢磨怎麽跟你父親說說,卸了這練兵的差事,這下好了,不用說了,有徐大帥背書,我終於能出去了。”
在任命徐達為大元帥的第二天清晨,徐達便帶著五萬兵馬出了應天,直奔常州而去。
臨行前,鄭乾給將士們訓話,對他們說,此次出征,一是為了征討來犯之地,二是為了揚應天義軍軍威,因此,此次出征,嚴戒將士們燒殺搶掠,如有犯者,軍法嚴懲。
看著出征的兒郎走遠,消失在自己的視線,鄭乾這才帶著手下文臣武將,返回了應天。
其實,在鄭乾心中,並未十分將這張士誠放在眼裏,他覺得自己一定能戰勝張士誠,原因很簡單,這張士誠和自己一樣,都是泥腿子出生。
二人起點相同,雖說張士誠占據南方富庶之地,財力上要勝自己一籌,但張士誠身邊,並沒有像宋濂、劉伯溫、李善長這樣的高人輔佐,這財力,隻是決勝的因素之一,便不能完全影響戰鄭乾在參加郭子興義軍之前,名字叫鄭重八,這個大家都知道,這張士誠,跟鄭乾的起名方式也出奇的相似,原名叫張九四,而他的三個弟弟,張士義、張士信和張士德分別叫張九五和張九六和張九七,簡直土的掉渣。
這張士誠,是泰州興化白駒場人,出生在“亭戶”人家,亭戶,就是生活在驛亭附近的百姓。
從10歲開始,這張士誠,便跟著鄉親們,靠撐船運鹽為生,後來,他的三個弟弟也步了他的後塵。
這鹽,是暴利行業,元廷為了填補財政空缺和軍隊開銷,不斷增發鹽引,不斷提高鹽價,但此舉,富了朝廷,富了貪官兒,唯獨沒有讓東南沿海的鹽民們日子變得好過。
在一幫子鹽民中,張士誠年紀並不算大,但因張士誠“少有膂力,負氣任俠”在鹽民中,威望卻很高。
雖然張士誠自己也窮的揭不開鍋,但鄉親們有困難,張士誠總是慷慨解囊,慢慢的,身邊便圍攏了一大幫子人。
張士誠這幫人窮的揭不開鍋,而鹽又是個暴利行業,利益動人心,於是,張士誠決定鋌而走險,帶著幾個膽子大的人,在給官府運鹽時,夾帶點兒私鹽,偷偷販賣,牟取利益。
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時間不長,張士誠等人的作為,便給白駒場富戶發現,這些人,便以舉報張士誠為要挾,不僅讓張士誠他們白幹活兒,還非打即罵。
是個人就有血性,張士誠兄弟被如此壓迫,豈有不反抗的道理?元至正十三年,32歲的張士誠決定不再忍受這樣的屈辱。
於是,張士誠帶著自己的三個弟弟,以及李伯升、呂珍等十八人,衝入鹽警邱義家中,將邱義亂棍打死,隨即,又衝入當地富戶家中,開倉放糧,這便是張士誠領導的著名的十八扁擔起義。
張士誠造反後,很快身邊便聚集了一萬多人,他們攻下泰州、興化,元廷見張士誠造反,拿了“萬戶”的委任狀,想要招安張士誠,但張士誠嫌官兒小,誘殺高郵知府李齊,占了高郵,張士誠在高郵稱“誠王”國號大周。
這泰州是元廷重要產鹽地,張士誠不僅占了這裏,還把元廷知府給殺了,元廷如何能忍?
於是,元廷丞相脫脫親自出馬,率百萬大軍直奔高郵而來,將張士誠團團圍住,誓要滅了張士誠。
當時的張士誠,手下並沒有多少兵馬,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本以為必死無疑,結果這時,劇情出現了神反轉。
這丞相脫脫,在元廷中有個對手叫哈麻,二人在朝中是針鋒相對,誰也不服誰,見脫脫遲遲未能滅掉張士誠,哈麻便覺得這是個扳倒脫脫的機會,於是指使親信監察禦史袁賽因不花奏劾脫脫,說脫脫出征三月,略無寸功,而且半個朝中官員都跟著脫脫出征,這脫脫,太勢力太大。
元順帝聽了奏報,是心驚不已,略無寸功,元順帝倒不十分在乎,但半個朝中官員,都跟著脫脫出征,卻讓元順帝如坐針氈。
覺得這丞相脫脫,勢力確實太大了些,恐怕不加以控製,會成為伯顏第二,於是一紙詔書,把脫脫給發配到了吐蕃。
張士誠見狀,喜不自勝,趁著百萬元軍群龍無首,不僅擊潰元軍,還收攏了不少潰兵,實力急劇膨脹,元至正十五年,淮東大旱,派兵進入常熟。
元至正十六年,鄭乾攻占太平、應天等地時,張士誠接連攻下平江、湖州、鬆洲、常州等地,這才與鄭乾有了交集。
雖然眼下,這張士誠地盤比自己大,而且兵力也比自己強勁,但鄭元境卻自信,自己與張士誠有一拚之力,原因很簡單,據探子反饋回來的情報來看,這張士誠“似有器量,實無遠圖”為何鄭乾會得出這麽一個結論呢?原因很簡單,這張士誠麵活心軟。
張士誠占據姑蘇後,手下兄弟便有些心滿意足,開始沉浸奢靡生活,而張士誠,對這些手下,也很寬容。
如果當大哥,張士誠絕對是個好大哥,但要爭霸天下,這張士誠便落了下風,從某種意義上說,張士誠對待自己的手下,寬容兩個字都無法形容,準備的說,是放縱。
有人打了敗戰,在張士誠麵前哭上一鼻子,張士誠心一軟,這事兒就過去了,回家躲在府上吃喝玩樂上半個月,再見張士誠,張士誠便原諒自己了。
如此作為,讓張士誠手下那些人更加肆無忌憚,反正反了錯,也沒什麽大事兒不是?
鄭乾甚至聽人說,這張士誠有些將軍打戰的時候,還帶著丫鬟、小妾,這要是能專心打戰,才是見了鬼了。
鄭乾認為,張士誠手下這些人,已經沒啥鬥誌了,而自己手下那幫桿將,無論是徐達、湯和這些老人,還是胡大海、常遇春、郭英這些後起之秀,再或者是鄭文正、鄭文忠、鄭潤這些小輩,到了戰場上都是桿不畏死。
這狹路相逢勇者勝,在決心和鬥誌上,自己這邊占了上風,若是還敗給張士誠,那真是天理不容。
這應天到常州的距離並不算遠,短短三日,五萬大軍在徐達、廖永忠、俞通海的帶領下,便過了揚子江渡口,到了鎮江地麵。
這一路,讓徐達對攻占鎮江、拿下常州,信心又多了幾分,原因很簡單,自從宋濂、劉伯溫這些人到來後,便四處寫信,聯絡自己在江南的門生故舊,不遺餘力給鄭乾揚名聲。
應天鄭元境鄭公的仁義之名,已經傳遍了徐達所過之處,每到一處,當地百姓紛紛站在遠處觀看,見徐達所率的五萬大軍對百姓秋毫無犯,百姓們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有不少地方上有名望的人,還走到軍前拜見徐達,問徐達什麽時候能夠把自己的家鄉,也納入鄭公治下,享受跟應天百姓一樣的待遇,甚至有不少青壯,紛紛跑到徐達義軍前,要求加入義軍。
對於百姓的好意,徐達拱手謝過,對百姓的問題,也是一一解答。
見想要參加自己義軍的青壯實在太多,便笑著對圍攏在自己軍前的青壯道:“這次去攻打常州,是一場硬戰,我徐達這次帶著的,全是應天義軍中的勇士,一個個都是身經百戰。
鄉親們想加入義軍可以,應天義軍隨時歡迎,但要上戰場,必須經過嚴格訓練,否則去了戰場,就是送命,應天義軍從來不用百姓當炮灰。”
徐達說完,圍觀義軍的百姓紛紛叫好,對應天義軍的感觀,又高了幾分。
跟百姓道別,上路好久,徐達臉上還是掛著笑意,鄭潤見狀,笑著道:“師父,若是天下百姓都這麽歡迎咱應天義軍,那咱拿下天下,就指日可待了。”
徐達笑道:“放心,隻要咱們把百姓放在心上,拿下這天下,也用不了幾年。”
說說笑笑,徐達大軍,便進了宜興地麵。
這徐達出應天,並不是什麽秘密,即便是徐達想掩飾,五萬大軍,這麽大的目標,也瞞不過眾人的眼睛啊。
等徐達到了鎮江地麵,鎮江守將鄧清、趙忠二人,早早便收到這個消息。
收到消息後,主將鄧清,便立刻動員鎮江軍民,摩拳擦掌,打算與徐達拚個你死我活。
鄧清的信心很足,認為宜興城,必能擋住徐達腳步,讓徐達撒羽而歸,但這副將趙忠,就沒有鄧清這麽樂觀了,此刻,正眉頭緊鎖,想著如何說服鄧清,退往常州。
張士誠占據鎮江也就才幾個月的時間,而占據鎮江後,張士誠也沒有對鎮江百姓過多安撫,反而在鎮江大肆盤剝,把鎮江大量財富,運回姑蘇,趙忠並不覺得,這鎮江百姓對張士誠有多擁戴。
而鄭乾在應天任用章溢、葉琛等人,大肆墾田,造福百姓的事情,也傳到了鎮江,這事兒,不僅在鎮江百姓之間流傳,趙忠也聽說了。
實話說,鄭乾做的這件事兒,不僅老百姓心動了,就連趙忠自己都心動了,雖說亂世之中,實力為尊,但各路諸侯手下的軍卒,大部分都是來自底層百姓流民,都是為了一口吃的,這才鋌而走險,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著各路諸侯四處征戰。
說到底,他們隻是喪失了土地的百姓,對他們來說,雙手拿鋤頭,比拿刀槍更得勁兒,若是有一個能讓他們老老實實種地過日子的地方,趙忠相信,這些底層士卒,一定會放下武器,老老實實拿起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