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盲見
盲見,原來應該早已經不在人世!
原來安彌小時候見到他的時候,他應該早就不在人世?
這是什麼意思?應該怎麼個理解?安彌懵了。
她看著盲見張大空洞的瞎了七十年的眼睛,裡面,彷彿是一個時間的黑洞。
「您能穿越生死?」安彌忽然想到《星際穿越》里的時空,「是這麼理解嗎?」
「不。是看透了生死。」
盲見說:「我為什麼叫盲見,因為瞎了,我什麼都看不到,可我什麼都能見到,甚至見到常人完全看不到的東西。是見,不是看。」
是見,不是看!
小時候,安彌只記得外婆鄉下,是一條河邊的小村莊,村莊盡頭,是一片走不到盡頭的竹林,晚上風一起,沙沙聲響十分嚇人。
有一天外婆拉著安彌的手,帶她走進了這一片村民尤其是小孩子從來不敢進去的竹林里。
竹林最密密的深處,包裹著一間小青磚房子,跟現這一家,一模一樣!裡面,就是名聲在外的卜算先生——盲見!
「只是,七十七年大限今年中元節到了!」盲見說。聲音透著虛弱凄然。
「中元節?」
「我一直找不到另一個幽界之眼!澈兒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繼承人,可年紀也小,於是,我逆了天命,借了陽壽,活到了今天。你們,終於都成年了。」
「幽界之眼?盲見公公,我第一回見您的時候,您就跟我說,我長了一雙幽界之眼。然後外婆說正因為那樣,才帶我去見您的。」
「是。我借盡了能用的陽壽,撐到今天,也終未能如願。」盲見聲音越見微弱了。
「這什麼情況?天地、人間、城市、社會,不是跟從前一樣嗎?只是離奇地死了三個人。」
老蜜臘看著安彌說:「這幾天,還發了許多你不知道的事。」
安彌想想河底和深淵,想想吐露著泡泡流出綠血的金婆魚和七姊妹,想想幽螢的笑,想想那霍全與Gregary自由飄浮的屍體,想想外面涌動的幽冥……
是啊,這些從前何曾見過?從來沒有,聽都沒聽說過!
「從今往後,期望你跟澈兒一起,能完成使命吧。」盲見說話的聲音開始顫抖起來了,「記住,盲見公公努力了這麼多年,依然不能成功。我的方法,不足用。安彌,澈兒,用你們的方法,保證城市的一切。不能讓它成荒蕪一片白骨深深」
「是。」陳澈與安彌悲傷回應。
老蜜臘說:「你們倆不要傷心,也不要緊張。要習慣面對這些跟你們日常完全不一樣的境況。盲見今晚就要離去,我也會隨他而去。」
「不要!」陳澈與安彌都同時流下了眼淚,安彌說:「為什麼我才重新遇上您,您又要離我而去!盲見公公。」
「每個人來到這個世上,都自有他的使命,這就是『天命不可違』。」
「我可以不要這樣的天命吧?我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安彌突然就哭了。
陳澈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膊。
「我是逆天借壽才活到今天,已經超過一百多歲了。就是為了安排好你們下一場的遇見。」盲見說。
「遇見誰?我的使命又是什麼?」安彌不解,也著急,她怕來不及了解,盲見公公已經離她而去。
「七十七年前的城市,一片荒蕪凄慘白骨森森,那是厲幽橫行的天下,根本沒有人能立足的地方。正就是七十七年前,我和死敵德滄合體,一起在幽冥之門下了咒,耗盡九牛二虎之力,同門八八六十四人的陽氣在幽螢葬身之地施了遽魂大陣,把怨念最深時期,最窮凶極惡的幽螢給鎮壓在深淵。」盲見吃力地要把話說完,安彌不敢再打斷他的話了,即便有許多聽不明白的地方。
「德滄再在停屍庄布下封魂陣,在幽彌小苑布下凈寐陣。可惜,世間怨念隨生的人太多,幽螢也詭計多端,吸聚了足夠的陰力,及時在禁咒失靈的日子把陣法衝破了!她已經能離魂離體,重組人型準備四處作孽了!」
盲見自知時間無多,急急忙忙把關鍵點全說了,他知道安彌能記住,雖然以她十八年的火陽之身並未能理解領悟,但相信,她能慢慢自已探索弄懂的,只因,她有一雙幽界之眼!
「你要知道,你現在還是火陽之身,幽螢是水陰之體。」盲見的急促喘氣了。
安彌似乎明白了盲見的意思,她也變得急迫起來,說:「盲見公公,我現在跟福琳一塊住在幽彌小苑,福琳也有一雙幽界之眼,跟我一樣能看見幽冥能看到幽螢。」
「她跟你不一樣,她不是幽界之眼。她是福家後人。」
「盲見公公,亞諾星際大樓有陣法,我不會看,可我感覺那是陣法,就是您說的德滄布下的嗎?」
「是。也是命,不是人人都能鎮得住。」
「什麼命?盲見公公您是說顧諾嗎?」安彌也不知為何忽然很緊張,「究竟是什麼天命?」
陳澈卻示意她不要再打斷盲見。
「記住,為什麼叫幽冥?什麼叫冥冥中?什麼叫冥冥中註定?這就是冥中註定!也正是,命中注定!」
盲見伸出手亂摸著,這一刻,他是真正的瞎了,真真正正地看不見了。
陳澈迎上去,讓他摸到了自已的臉。
「澈兒,輔助安彌,找德滄,找、找、找幽冥之王。」說完,盲見一頭撞向七七四十九個神主牌,便倒在地上一命嗚呼。
四十九個無主牌位囂張在集體往上一跳,然後齊刷刷地立回原位卻絲毫不動,一個也沒有倒下。
老蜜臘抱著盲見的屍體,頭一歪,也與世長辭了。
「盲見公公……不要……」安彌哭起來了,她不管這四面八方都是什麼妖魔鬼怪,她悲痛地哭起來了。
盲見公公給她十分深刻的印象,她一見如故,雖然外婆只在她很小的時候帶她到竹林里見過盲見兩回,可她一直惦念著他,像惦念親人一樣。
念念不忘,終有迴響。她終於見回盲見公公了,可他就這麼死了。
她從小就感覺自已跟別人有些不一樣,比如越長大記憶力越驚人,比如夜裡走路即便沒有燈光沒有月光完全漆黑一片,她從來不會看不到路。比如無論遇到什麼事彷彿都能化險為夷……
可是,盲見斷氣前跟她說的一切,她都如此陌生。什麼封魂陣,什麼遽魂大陣又什麼凈寐陣?究竟幽界之眼意味著什麼?如此類推,她和福琳為什麼遇上?她和顧諾為什麼遇上?她和霍全為什麼碰面?她和陳澈怎麼會認識……一切,都是因為她的天命嗎?
什麼幽冥什麼冥冥之中,又有什麼關係?冥冥中註定又是什麼?
她究竟有什麼天命?
」什麼叫幽冥,什麼叫冥冥中?什麼叫冥冥中註定?這就是冥中註定!也正是,命中注定!」盲見公公的這一句話,一直重複在安彌的腦海里,彷彿是盲見公公怕她丟了哪怕一個字……
陳澈說:「上來吧,我背你出去。」
安彌也不問了,趴在陳澈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竹林沙沙聲響,幽螢陣陣歌聲響起。
「夙興夜夢寐,歸寢郎相會。耿耿深徹骨,戀戀成魑魅……」
聲音動聽極了,歌聲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