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魑魅魍魎,莫能逢之
有壯漢立馬把鐵鏈投進熊熊火堆里,沒一會兒,鐵鏈燒得通紅紅地。
有兩個人伸手便提起通紅的大鐵鏈,飛也似地往右前方跑去!
賣燙傷膏嗎?空手拿起這燒得通紅的大鐵鏈他們是怎麼做到的?安彌懵了!
「他們跑那邊去幹什麼?」安彌大氣不敢透一口。
「不知道。看,前方有一道橋!」福琳話音落,兩個壯漢分別拿著鐵鏈的一頭,從橋中心把鐵鏈「茲喳」地扔到河裡,河上頓時泛起一陣白煙!
兩壯漢一人在河的一邊,就這麼手拉鐵鏈,吃力的慢慢平刮過去!老者一邊跟著凝神聚氣急急如律令念念有詞!火堆邊上的全部人一同跟了老者齊念。
長長的鐵鏈,沒入水底,在並不寬的河涌底里刮過。所到之處,一陣陣翻湧而上的白泡像瞬間煮沸了河水。
偶爾刮到某處,壯漢顯得力不從心,咆哮著也拉不過,老者見狀,就走到跟前邊燒符鎮邊密密念著禁咒,把符鎮順著鐵鏈推過去!
當鐵鏈終於刮過時,河底突然一陣劇烈翻騰,發出困悶的「拱滾拱滾」的聲響,裡面分明夾雜著困悶在水底的凄厲啼哭!有小孩的聲音,彷彿也有女人的怨哭,男人也有!
「刮到什麼了?」安彌惶恐至極。
「我所謂的水鬼!」福琳平靜地說。
「啊!」安彌驚恐萬分!真的有水鬼嗎?
「水鬼是人類的說法,其實,全是不能成形的絕望的幽螢。」
關於水鬼這概念,安彌只在「水鬼過河」這個兒時的遊戲里聽過。
她記得,小時候跟外婆住在鄉下。
這是一條河涌交織的水鄉。村子里,給她印象最深的,是一排排整潔的青磚房,街道上鋪著特別整齊漂亮的石頭,聽說這街道從宋代就有的了。
街道兩邊,貼著各家青磚房的外牆,都砌有石板長凳。你叫它石板床也行,長長的,就一張小凳子那麼的高度,一張床那麼長。
每到夏天的傍晚,各家裡的嬸嬸嫂嫂,都會打一桶井水潑上去,把石面打濕。因為整天下來石板長凳氣溫太高,人坐了會有暑氣,大人說會得尿尿痛的!
潑上去的水一會兒就干,然後巷子里各家各戶都拿著飯碗就坐在這長凳上吃著聊著,有些怕熱的男人還光頭膊子在那躺到完全消了暑氣才進屋子睡的。
小孩子就在這玩一個叫「水鬼過河」的遊戲:街道是河,兩邊的石長凳是岸,石頭剪刀布輸了的小孩當「水鬼」,來捉過「河」的小孩子。
而老人們通常會在小孩玩這個遊戲的時候,教誨孩子們千萬不能自個兒去河涌里游涌,尤其晚上,有水鬼拉小腳!拉下去了也就回不來了。
老人們的話安彌記憶猶新。因為有一回,安彌幫外婆拿著菜到河邊洗,當時是汛期,菜盆一下被沖遠,安彌拉菜盆的時候不小心跌河裡了,被水草纏住了腳,
那一刻只想起「水鬼拉小腳」,嚇得安彌魂飛魄散的!心裡一亂,就溺水了!幸虧被前面小艇上抽著旱煙的老伯伯撈了上來。那一次之後,安彌再也不敢下水的。
似曾相識的小河啊,安彌想:嶺南水鄉,以前大抵都差不多格局的吧。現在像眼前這樣的水鄉景象,已經消失了許久,安彌想起來仿如隔世。
「白天的時候,河那邊不是這樣的。」安彌的話,讓福琳恍然大悟!
這時候,一朵爆開的火花,映照在老者長相特別的臉上,有一刻讓人看得特別清晰,安彌失聲大叫:「盲見公公!」
他是瞎的,什麼也看不見,卻怎麼能,怎麼能健步如飛?他怎麼又會在這裡?
「你認識那位道長?」福琳驚訝了。
「盲見公公不是道長,是我小時候在外婆家鄉住在村莊外小竹林里,幫人家算算命的盲人公公。」安彌漸漸遺忘的童年,如黑夜的風,從回憶的深淵倒吹而來。
盲見公公在第一次見到安彌的時候說過,她有一雙幽界的眼!來這一趟,是有任務的!
剛要再看清楚,火光黯下去了,兩壯漢紮起馬步,只見盲見慢慢在腰間拔出桃木劍,貼上符鎮,符鎮的威力讓桃木劍像通了電一樣通體發著幽幽的冷藍光!
盲見舞動木劍口中念念有詞:「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隊仗千萬,統領神兵,開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話音剛落,幾個人齊聲吆喝,桃木劍彷彿可以無限延伸,冷藍的光直插進水中,大鐵鏈蛟龍一樣翻騰起來!
「啊嗚!」水裡一聲女人的哀鳴,這一聲哀鳴,痛楚、悲苦、絕望……
從來沒有聽過能讓人感覺到有這麼悲痛絕望的叫聲!聽得人心好痛,聽得人心好碎!聽得人願意付出一切去憐憫!去安撫去換取她的安寧。
安彌一聽這聲音,惻隱憐憫之心油然而生,她伸出手馬上要推開窗戶,安彌想她太可憐了太慘了,她馬上就要去幫助她!
福琳反應快啊,馬上伸出雙手捂住了安彌的耳朵!
安彌立馬神志歸位清醒了不少,看一眼福琳,福琳已經被那「啊嗚」的聲音擾亂了心志,十分艱難地以最後的理智示意安彌幫她的忙。
安彌立馬領會了,馬上也捂住了福琳的耳朵。
「魑魅魍魎,莫能逢之!」盲見公公大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