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陰陽永隔
第十二章陰陽永隔
到了中午的時候，父親一口飯也沒吃，這時我也忍不住了，說道：「爹，無論如何今天我都得帶您去醫院看看，就算您打我也不行。」
「呵呵.……大片啊，一切都結束了，爹這一輩子也不知道是對是錯，不過爹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父親笑著說道，這時候我才反應過來，原來父親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明顯就是死氣。
「爹！」我剛要說話，就被父親打斷了。
「你別說話，聽著我說就行，有什麼問題等我說完再問，我怕被你一打岔就忘了說到哪了。」父親擺擺手，這段時間他不僅容貌變老，就連記憶力也和老人一樣衰退。
父親靠在棺材上，娓娓道來。
「大片，爹給你說說咱家的事。」頓了一下后，父親深吸口氣，繼續說道：「咱們家是祖傳的話事人，不過並不是喪事的話事人，而是黃泉話事人。」
「黃泉話事人，就是替他們管理陽間的鬼魂，凡是滯留陽間的鬼魂都怕你，看起來是不是很威風，不過說白了就是一個送快遞的。」父親少見的打了個比方，似乎是擔心我聽不懂，在他的印象里，我可能還是那個沒長大的十來歲孩子。
「他們？他們是誰？」聽到這，我不由對父親嘴裡的「他們」產生濃厚的興趣，於是打斷父親問道。
「我也不知道，你爺爺是這樣給我說的，所以我也就這麼給你說。」父親眯著眼，似乎在仔細回想以前的事情。
隨後父親從懷裡掏出那把紙傘和令牌，遞到我面前說道：「這是你爺爺傳給我的，現在就交給你了。」
「那這把傘到底有什麼用？」對於這把紙傘，我每年都會見到父親在用，具體是用來幹什麼的，也是無從得知。
「本來是要給你講的，不過現在好像不需要了，咱家的傳承出現了意外，嚴格的說，我現在也不知道你算不算是話事人。」父親面帶愧疚，一股腦把這些年藏在心裡的話說出來。
期間父親提到我小時候遇到的那個老道，他說我活不過十二歲，這是有根據的，因為我們李家的傳承，一旦不能自然進行的話，那麼下一代定然活不過十二歲。
而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把傳承繼續下去，用獻祭的方法，只是具體的做法父親就沒提，所以在我十二歲的那年，鎮子上才會接二連三的死人，而且都是正值三十三歲的男人。
男人三十三，闖闖鬼門關，這句話就是流傳自我們黃泉話事人一脈。
而張強父子就是關鍵，因為那年張強正好也是三十三歲，而且張明陽的生辰竟然和我一模一樣，父親也是猶豫了很久，才做了這樣的決定。
可以說是為了我能活下去，父親該做的都做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按照筆記上的記載做的，也為此付出了代價。
但是天不遂願，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嚴格的說，我現在還算不上正真的話事人，因為父親他能感覺到，不過對這些他也不在意，只要我能活下來，繼不繼承傳承都不重要，只是這以後的人生，就徹底沒了把握。
「爹，那您的身體是怎麼回事，咱去醫院看看吧。」聽父親講了很多，我沒想到這些年發生過這麼多事，父親竟然為了我去害人性命，一時間心情很亂，尤其是現在父親的身體。
「不用了，我能感覺出來，今晚就要走了，以後你就要照顧好你自己。」父親咳嗽了幾聲后，面色更加灰白，眼皮也無力地耷拉著。
「什麼！」雖然感受到父親身上的死氣，不過我還是不願意相信。
「我們黃泉話事人，只有四旬壽命，也就是只能活到四十八歲，本來我還有幾年時間的。」父親搖頭苦笑，這或許就是父母的悲哀，好不容易熬到孩子懂事了，自己卻命不久，天倫之樂來不及享受。
和父親的感受一樣，在我有能力孝敬他的時候，卻得到這個噩耗。
「我們李家命該如此，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寧願不是！不過還好，你現在的情況很特殊，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大片，你會不會恨爹。」父親緊緊地盯著我，雙眼裡滿是愧疚。
父親讓我活過了十二歲，可是以後的人生會怎樣，沒有人知道。
可是我對這些也沒在意，現在我很不甘心，父親的話完全沒聽進去，而是還在想著父親的情況，說道：「爹，那有沒有辦法，能救您？」
「算了，還是給你說吧，咱們也不絕對就是四十來歲的壽命，至少咱們祖上就有人活了很多年，不過那方法現在對我無用。」父親從懷裡掏出一本書遞過來，竟然是用小篆寫的。
我疑惑地接過那本書，還想問什麼的時候，父親對著我擺擺手，說道：「大片，今晚午夜的時候，你跟我一起見見你娘吧。」
「什麼！」我猛地站起身，這是二十多年來，父親第一次提起母親，但是又為什麼是午夜，莫非母親早就去世，這是去見她的鬼魂！
父親沒有再理會我，而是徑直回了房間，我卻是懷著激動的心情，苦等午夜的到來，即便只是鬼魂，能見到母親一面，也是很滿足的。
臨近午夜，父親從房間里出來，身上穿著他最新的衣服，雪白的頭髮也打理的絲絲不亂。
「大片，把棺材打開。」父親帶我來到家裡最老的那口棺材前，看著棺材的目光都滿是溫柔。
「嗯？」我雖然很是不解，不過還是照著父親說的做，只不過在打開棺材后，裡面的情景，讓我整個人定在原地。
棺材裡面躺著一個女人，面容姣好紅潤，身穿一件大紅的旗袍，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猶如正在熟睡一般。
我不知道家裡的這口棺材里，竟然還有這麼一人，而父親在棺材打開后，就一直趴在上面，目光溫柔似水地看著。
「爹，這.……」我腦袋徹底亂了，看父親現在的神情，我腦海里不由浮現一個想法，這女子不會就是我從沒見過的母親吧。
果不其然，我話音剛落，父親就柔聲說道：「大片，這就是你娘！」
雖然正如我所想，不過還是很震驚，看母親的模樣還很年輕，應該是在這裡躺了幾十年，但是為什麼父親到現在才說，而且母親到底是怎麼了。
「你娘在生下你的時候就死了，也正因為我們是話事人，所以她才會屍身不腐，不過在我死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所以今晚要把你娘葬了。」父親聲音很溫柔，就像是怕打擾到母親睡覺一般。
在我神志還很混亂的時候，父親溫柔地把母親從棺材里扶起來，然後抱在懷裡，就像結婚迎娶新娘的那一刻，新郎抱著新娘下轎。
午夜的時候鎮上已經沒人，父親抱著母親走在前面，走得很平穩，生怕顛著懷裡的人，而我緊隨其後。
一路上我的思想都很混亂，這短短一個月發生的事，讓我很難接受，尤其是至親之人，即將當著面永遠離去，這種感覺很無力。
到了山上后，父親停在一個沒有碑文的墓前，這裡我也來過，不過卻不知道是父親早就準備好的墓地，而這時天也漸亮，是一天中陰氣最重的時候。
「大片，這後面有個把手，拉一下墓地就會打開，推進去墓地就會恢復原樣，這還是我跟你爺爺學的。」父親指著墓碑後面一個石質握把，隨後把母親輕輕地放在草地上。
深情地看了母親幾眼，父親又抬頭對我微微一笑，隨後雙目緩緩閉上，倒在母親身邊。
夫妻同穴是有要求的，必須要前後去世時間相差十年以上，才能死同穴，把父母抱進墳墓后，照著父親的要求把握把推進去，墳墓緩緩合攏，而握把也應聲而斷。
靜靜地站到中午，把這些年和父親一起生活的日子回想一遍，我發現竟然沒有什麼特別印象深刻的事，如果非要說的話，或許只有近段時間發生的幾件事。
或許這就是親情，沒有愛情的轟轟烈烈，沒有兄弟情的情深義重，只有平平淡淡的，一旦失去才會感覺生命中最終要的東西被拿走。